第五章
秦言说的也是实话,他的确要去赶一个通告,并且因为时间来不及了,一群人在车上就开始折腾了。
“小欣,你把那黑眼圈给他遮遮,太深了。”周然对化妆助理说完,视线上移,看向秦言,“这次能谈下ISLAND的男装代言,我们还算运气不错。这个源自意大利的世界知名奢侈品牌一直以来都是做女装,这次增设男装线,噱头够足,吸引力够大,也算是把你的时尚资源往上垒了一块砖了。”
秦言表情淡淡的:“随便吧。”
“……”
周然满满的一腔热情被他这么一堵,就像是饼子塞多了哽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一样,不过他也知道眼前这位那是除了拍戏什么都不关心的主,金马奖颁影帝他都能不去,足可见之性情冷淡,有多无所谓了。
不过……
周然突然嘿嘿坏笑了两声,眼神八卦的问:“你跟那个琭琭……认识?”
“不是说了吗,一面之缘。”
“啧啧,才一面之缘你就看的走不动道了?我可不信啊!”
秦言闭着眼睛:“不是你先跟人聊起来的吗?”
“我……你聊得也挺欢的啊!”
秦言挑开道眼缝儿朝他笑:“我聊什么了?”
“你——”周然又被他哽住了。秦言的确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几句话,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怎么知道你去了香港?”周然又问。
对面,李斯手一抖,宝格丽的腕表“啪”一声掉在地上。
周然瞅着火大,对待下属他一向严厉,当即就想开骂,不过一看李斯那个瘦瘦弱弱低垂着头的怂样,骂人的话涌到嘴边又变成一句低斥:“小心着点,都多久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心都飞到哪儿去了?”
李斯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默默无言的把表捡起来,拿绒布擦了擦,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顺着感觉侧抬起头,结果视线跟自家老大对了个正正着:“老……老大……”
“表给我吧。”秦言往上拨了拨衬衫袖口,边戴表,边把话题转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她不是说了吗,猜的。”
周然注意力被他拉回来,眉头皱了皱,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哪有人随便一猜就猜这么准的……
ISLAND男装新品发布会定在杭州国大雷迪森广场酒店举行,现场除了各家媒体和时尚圈的一些知名人士,数量最多的就要数粉丝人群了。而那些粉丝,又基本全都是冲着秦言来的,什么手幅,横幅,荧光棒的,现场热闹的简直像是在开演唱会一样。
秦言虽然在国外生活学习多年,但受母亲影响,骨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很传统、正派的。
演员是他的身份,演戏是他的工作,对于这些,他始终认真对待,力求完美。而对于粉丝,老实说以前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她们相处,以他的性格,他其实是不太能理解这种感情的。
那些因为作品而喜欢、欣赏他的人他还能理解,但那些仅凭外貌,身高什么的就喜欢上他,还每天嚷嚷着要嫁给他的,还真是……怎么说,那感觉就有点像在看自家妹妹整天小打小闹,任性撒娇一样,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但不管怎么说,他相信缘分,也相信宿命,自己既然能和一群陌生人建立起这样奇特的联系,那就证明大家彼此之间是有缘分的。
只不过他一向看事情悲观,始终觉得世间缘聚缘散的,有些东西你看得太重,反而走不长远。
所以不管是电影节拿奖还是平常的访谈通告,每当主持人问起“你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粉丝们说的话吗?”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他都只回四个字:珍惜眼前。
是说给粉丝听的。
同样,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
发布会刚一结束,秦言就接到了霍延维的电话。
霍延维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沙沙的:“我听陈杰说你今儿也在杭州,怎么样,一起喝一杯?”
秦言把西服扔到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带:“好。”
酒店的行政酒廊人很少,三两个。
秦言换了身衣服,白色体恤加深灰色长裤,外搭一件黑色帽衫。
他弓着背坐在吧台,一条腿曲起踩着高脚凳,一条腿无所谓的伸出去踩着地。过长的刘海软软的垂下来,遮住额角。
他整个人莫名的就软了下来,看上去终于不再拒人于千里。
明明是普通路人打扮,却仍旧好看的不可思议。
霍延维一进来就看见他这幅懒散模样,忿忿不平的一把扯松领带,走近,把西服外套扔在一边,随即敲了敲吧台,一杯酒马上被送到他手边。
霍延维二话不说,端起来一饮而尽。
秦言挑着眉毛看他,索性直接把瓶子递给了他。
霍延维:“……”
“你瞅瞅我身上这味,我他妈……”霍延维捏着鼻子,皱着眉毛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什么破店庆!老子再也不去了!这群丧心病狂的女人,扒我身上险些没把我衣服给撕烂了!”
霍延维也是个演员,比秦言早出道,早成名,走的是型男风,一张脸刀凿斧削的,非常有味道。
不过他这人有一毛病,就是鼻子有点问题,一闻见香味就受不了。普通的沐浴、洗发香还能忍受,而对于喷香水的女人,他历来是保持三米远,简直恨不得画条三八线出来。
秦言手指贴着杯壁,敲了敲,抿抿唇,也端起来仰头一口饮尽。
霍延维又一口气接连喝了好几杯,喝的有点急了,脑袋开始发晕:“咱俩还真是有缘分啊,你跟我女人一起拍戏,我又跟你女人一起拍戏,这他妈……叫些什么事啊?”
“我女人是谁?”
“你自己女人是谁都不知道,你问我?”霍延维推掉调酒师递过来的杯子,让他换了瓶啤酒给他,“不就是你那个炒得热热闹闹的绯闻女友岑子虞吗?”
秦言知道他没醉,只是心里装着事,不疯一下不痛快,便没有跟他争辩,只倒了酒自己慢慢喝着。
霍延维不依不饶,继续朝他挤眼色说:“那岑子虞长的那么漂亮的,你就没看上人家?《上海旧事》里你俩不是打的挺火热的吗?就没想过因戏生情,弄假成真?”
“岑子虞那么好,你喜欢傅安贝干嘛?”秦言嘲他,一针见血。
霍延维涨红了脖子:“我……她……”
这下轮到秦言不放过他了,他好笑的问:“你怎么?她又怎么?”
霍延维突然垂头丧气,上身趴倒在吧台上:“这能比吗?”
他目光聚不了焦似的呆呆看着前方,自言自语地说:“比不上,根本没得比。”说完直接对瓶吹了。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言的喝了好一会儿,霍延维趴那儿开始说胡话了。
秦言看他那样,一时也分辨不清他是真醉了还是没醉,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陈杰打了个电话,然后对着面前的调酒师吩咐了几句。
调酒师看着他犯难:“那秦先生您……”
手心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震动,秦言边划开手机,边朝他略微一点头:“没事你先去处理他,等会儿有人给他打电话你就接一下,我自己在这儿喝一样的。”
调酒师于是扶着半昏不醒的霍延维离开了。
秦言手撑着下巴背弓的更低了点,他点开短信,看着看着,突然无声的笑了。
“到今天为止,是第三次。”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能脑补出颜舒在说这话时脸上微微严肃的表情。
**
颜舒回家后整理了衣柜,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着,然后把屋子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之后又把不要的衣服拿下楼去放到小区的捐赠桶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洗了个澡,然后下厨给自己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但没用,天渐渐黑下去,她心情始终糟糕,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于是她给秦言发了一条消息。
这之后,她照旧赤着脚站在窗前,窗帘被拉开,落地窗清晰的映照出窗外黑云压城的天幕,风越吹越大,楼下路边昏黄的灯光被狂摇乱摆的树影割的支离破碎。
她愣神看着,手心里一片冰凉。
突然——
窗外一声惊雷轰然落下。
她被远处天边那一闪而过的白光炫了眼,身体紧跟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同一时刻,手机响了。
她接的很快,是下意识动作,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那暗沉沉仿佛要一盆墨汁浇下来一样的天空。
要下雨了。
“喂?”
颜舒想象着男人在说出这个字时脸上慵懒的表情,目光转而挪到自己干瘦的脚背上。
“干嘛?”她听见自己声音冷淡,语气里透着一股亲昵的不满,于是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
果然,秦言在那端声音低低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还在笑。”
“对,我还在笑。”
颜舒突然觉得有点烦,玻璃窗映出她越发沉寂的眉眼。就在这时,又一声惊雷炸开,倾盆大雨随之而来,声音剧烈的敲打着大地。
“下雨了。”
“我听见了。”秦言从沙发上起身,来到窗前,拨开窗帘。
“你怕打雷?”他试探着问。
颜舒摇摇头,又记起这是在打电话对方看不见,便小小声的说了句:“不怕,我喜欢打雷。”
“喜欢?”
“嗯,雷声很好听。”
两厢无言,她安静的出奇,秦言突然有点糊涂了,怎么感觉成他上赶着了?
他触了触脚下毛茸茸的地毯,突然想到那天在会议室,她绯红柔嫩的耳朵尖……
“你喜欢我?”秦言声音淡淡的问,好像不管她怎么回答他都不在乎似的。
颜舒没有半分犹豫,诚恳点头:“喜欢。”
“我不喜欢你。”他的拒绝也同样没有犹豫。
颜舒伸手去摸窗户上自己的影子,指尖触到冰冰凉的玻璃,想象着这是他的皮肤,身体突然又打了个抖:“慢慢来,我不急。”
秦言像是被她这个回答给逗笑了,胸腔嗡嗡震动,发出低沉的,诱惑的笑声,颜舒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你不急?”他声音含着笑。
颜舒一如既往镇定:“嗯,我不急。”
秦言推开落地窗,狂风犹如饿虎扑食般瞬间猛扑进屋子,他迈步走到阳台上,有清凉雨丝飘进来打在他脸上,身上。
他听见她像一个高傲的捕猎者一般,语气笃定的,轻描淡写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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