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邓诺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看到颜舒一个人坐在那儿在抽烟,葱白似的手指松松垮垮的夹着根烟,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眼神笔直的发呆盯着前方,脸上表情慵懒不可捉摸。
“我可算是知道大小姐你为什么突然又说要跟组了。”邓诺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旋身,臀倚上桌沿,双手抱胸,俯低身子看她,“你是看上秦言了是吧?”
颜舒眼神还是怔怔的,根本没听他说话。
邓诺继续追问:“你到底看上他哪儿了?脸?身材?还是身份地位?”
她依旧没有回答。
邓诺挠挠头:“江锐要是知道他辛苦追你三年还及不上别的男人看你一眼,回来估计能炸了,你要不再——”
“坏了!”颜舒突然唰的站起身,长长的一截烟灰掉落在地。
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邓诺直起身,愣愣看她:“什么坏了?”
颜舒一把拽住他:“他现在在哪儿?”
他?
邓诺一脸懵|逼:“你说秦言啊?我刚看到他和助理一起乘电梯下楼了啊,这会儿估计快到停车场了……诶,你跑哪儿去啊?包还没拿!”
停车场。
“等一下!”
听到声音,秦言正要上车的身子顿住,转身,却没看见人。下一秒,颜舒焦急奔跑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转瞬间,人已经来到眼前。
见她气还没喘匀就想说话,他不顾她惊异的眼神,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她拉上车,然后自己也坐进去,同时顺手把车门拉上。
……
车内,秦言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背对车门坐着,颜舒歇了会儿缓过劲来,结果刚一抬头就对上他饶有兴味的眼神。
她看着他,说:“秦老师,麻烦你,给我签个名吧。”
秦言挑眉,似是完全没想到她气喘吁吁追下来就为了这个。
“好。”他朝她伸手,意思是,本子和笔拿来。
颜舒把他手推回去:“我想要签名照。”
“现在?”
“嗯。”
“那没有。”
她瞪大眼:“你随身没带照片?”
秦言看着她表情觉得好笑:“我随身带自己照片干嘛,方便贴寻人启事吗?”
颜舒:“……”
眼见对话进入了僵局,这时,车内突然弱弱的响起了一道男声:“签名照……我这儿有。”
秦言:“?”
颜舒视线移过去,这才发现,主驾驶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来个人。
一颗黑色的小脑瓜从座椅前探出来,颜舒看着他的发型笑了,调侃道:“诶,小西瓜,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头顶瓜皮的男生抬头飞快的瞄了颜舒一眼,声音嘟囔:“我是老大的助理,不是什么小西瓜。”
“老大?”颜舒转去瞄秦言,后者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回了她一眼,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等着看她还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
颜舒从鼻腔里溢出一声骄哼,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斯。”
“哟!法学大家啊!”颜舒朝着他笑,李斯被她这么一叫脸更红了。
“你带着我照片?”秦言突然开口。
李斯点点头:“周哥让我随身带着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周然是秦言的经纪人,同时也是长城影视制作公司的经纪总监。为人八面玲珑,处事老道,颇有些手段,在圈里人脉很广,脑子够活,精明干练,是娱乐圈有名的王牌经纪,就连颜舒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人士也曾听说过他的大名。
秦言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两个人志趣相投,除了事业上的合作关系,私下里,也是好朋友。
听到是周然让带的,秦言没再说什么。
颜舒不紧不慢的点头,说:“看来我就是那个‘不时之需’啊!”
对此,秦言不置可否。
李斯拉开背包,摸出一个黑色纸盒,打开,递到她面前:“琭老师,这有这么多呢,你可以挑几张。”
秦言:“……”
——得,这还选上了。
颜舒笑眯眯的接过盒子,突然觉得这个‘小西瓜’怎么看怎么顺眼:“你是他助理?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
李斯本来埋着头在帮她挑照片,听见这话,悄悄偷瞥了眼自家老大,结果居然发现老大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人家姑娘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小的:“生活上的。”
颜舒正在挑照片的手一顿,下一秒,眼睛发亮的看着他,说:“小西瓜,咱俩加个扣扣吧?要不留个电话也行!”
李斯“啊”了一声。
秦言啼笑皆非的伸手按低她头,没好气道:“快点选。”
颜舒木木的,拖长尾音:“哦……”
李斯表情越发迷茫了……
他跟了老大快三年了,以前好像也没见过“颜舒”这么号人物啊?怎么一上来两人就互动的这么亲密……
见她啰嗦半天都没选好,秦言不耐烦了,随手挑了一张,说:“就这张了,笔给我。”
李斯连忙把马克笔递给他,结果被颜舒一把夺过去:“用这个。”她从包包里翻出根黑色签字笔递给他。
秦言斜眼看她:“写什么?”
“嗯……这张就写,To:南南小朋友,祝你喜乐安康,顺遂如意,越画越棒!”
“小朋友?”
颜舒点点头。
秦言没再追问,刷刷几笔写好。
颜舒看着那字,心里美滋滋的,人好看,字也不丑,她喜欢。
“那这张呢?”秦言对着她手里的照片抬了抬下巴。
“这张啊……这张就写,To:卷卷大宝贝,多啃骨头,少吃肉,见着坏人咬两口。”
“……”
秦言眼睛眯起来,签字笔在五指间转的风生水起:“这又是给谁的?你家狗还会认字呢!不签!”他爽快的撂下俩字。
颜舒见他像是有点生气的样子,不敢再开玩笑,抽回照片嘿嘿笑了两声就准备开车门闪人。
临下车前,笑盈盈的朝秦言挥了挥手,说:“开机仪式见啊!”
……
**
李斯收拾好东西,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老大,你跟琭老师以前认识啊?”
秦言转着那只黑色签字笔,头也不抬:“不认识。”
李斯惊了:“不认识你们……”还那样!那样叫不认识?!
“怎么?”
“呵呵,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琭老师居然是个自来熟。”
秦言嘴角一弯:这点,的确出乎他的预料。
李斯突然又道:“不过琭老师真的好漂亮,一点都不输圈里的那些女明星,感觉美的很自然,清纯中带点诱惑的感觉……嘿嘿。”他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秦言手里动作一顿,想想,“嗯”了声。
李斯一直专心看着路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老大是“嗯”了没错吧?
可他以前不是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等回到住处,颜舒把签名照从包里掏出来递给南照,南照高兴的拽着两张照片看过来看过去,还把秦言写的话一字字读给卷卷听,就好像它真听得懂一样。
颜舒脱掉高跟鞋,打着赤脚走到冰箱面前拎了罐啤酒,南照转过头看她,拿着手里的照片晃:“两张都给我?你不要吗?”
“我要的是他人,照片有什么好看的。”说完,仰头咣咣灌下大半罐啤酒,心里的那股子躁火总算是消下去一些。
“对了,你这儿有没有他的碟,放给我看看。”
“我这儿只有一张《争霸》的蓝光碟,是买来收藏的。”南照边说,边走到电视柜前,蹲下去,拉开抽屉翻了一阵:“喏,我最喜欢的。”
“放吧。”
……
“我们这些人,一生替人谋算,到头来,却谋不得自己的命。”
“这片土地永远有战火,有纷争,总会有人站出来的,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乏救世主。”
“九州永远是九州,我们却不是我们了……”
电影的最后一帧画面,是九州最负盛名的谋士——槐序,赤足而立在浮屠塔顶,冷然傲视着脚下的九州大地,目光淡泊,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能勾起他兴趣的事,只有无尽的时间,如水,如风,流逝在他身侧。
“师父说我出生在大地回春的四月,所以给我取名叫槐序。”
“可我这一生,没有春天,只有寒冬。”
……
“怎么样怎么样?”南照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看的有点难受。”颜舒说完,清清嗓子,摸过烟盒取出根烟,点上,走到阳台。
卷卷摇着尾巴屁颠颠的跟过去,末了,前腿一跪,半个身子压她脚上。
颜舒蹲下身子给它顺毛。
南照平日里照顾它比照顾自己还上心,一身皮毛顺滑油亮,摸在手里毛茸茸的,又暖又软。她托住卷卷两只前腿将它提起来,双眼跟它平视,语调不紧不慢的说:“你觉得这个男人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卷卷自然不可能回答她,它只知道对着她的脸哼哧哼哧喷热气。
“我觉得他挺好看的。”她继续自言自语。
“等着瞧,迟早把你给睡了!”
**
是夜,上海。
秦言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他拽了根毛巾搭在脖子上,一路走到冰箱门前,打开,拎了罐啤酒出来。
“咔——”
白皙骨节略一用力,拉环被扯开,罐口冒出一阵冷气,他仰头咕咚灌下一大口,舒服的从喉间逸出一声叹息。随即一转身,将拉环准确无误的扔进流理台上的玻璃罐子里。
秦言住的这幢高级公寓每层楼有两位住户,早前的时候,他为了方便,特意把两间房都买了下来,然后打通,打通后的屋子基本上就呈一个“凹”字型。
大上海的夜晚一直是迷离多情的。
万家灯火和高高耸立的东方明珠塔像一幅画一样呈现在秦言眼前,他赤脚踩在柔软的黑色地毯上,单手插|兜,静静站立的样子,像是把自己也融进了画里面。
突然,他听到手机在响。
听声音应该是在画室。
秦言仰头灌下一口啤酒,边往画室走,边仔细回想了下,是画室没错。他下午在那里待了一下午,把难得的休息机会全用在了一幅画上面。
难得打电话的人耐心非凡,铃声一直不依不饶的响着,他推开门快走几步,一把捞起在地板上兀自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显出“霍延维”三个字。
“喂。”
“你滚床单儿呢半天不接电话!”霍延维语气很冲,开口就是一阵吼。
秦言不甚在意的开玩笑“嗯”了声,顺势盘腿在画板前坐下。
“内什么……我问你个事儿啊……”霍延维突然话题一转,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别扭。
秦言舌头顶了下腮帮子,说:“借钱没有。”
霍延维笑骂:“谁他妈要跟你借钱了,老子有的是钱!”
“那你问。”
霍延维咳嗽两声,说:“嗨,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我听说你这次接的新戏,跟你搭档的女演员叫傅安贝?”
秦言脑子很快的转了一圈,先“嗯”了声,又补充道:“我听周然说是新升上来的四小花旦之一,今天白天见了个面,感觉……模样还不错,身材也挺好,挺乖巧的。”
“……”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女人了?!”霍延维声音又冲起来。
秦言乐了:“今天啊!”
电话里静了有一瞬。
下一秒,霍延维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傅安贝是我先看上的!!我早八百年前就看上了!”
秦言继续乐,声音听起来却感觉很苦恼:“可我也看上了怎么办?”
“……秦小言,咱俩是不是兄弟?”
“怎么?”
霍延维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似乎花了很大力气在忍:“好!那咱们公平竞争!”
“……喂?”
“说话啊!”
“卧槽你丫挺的!你他妈又在逗老子玩是不是?!”
秦言终于不再憋,很畅快的笑出声来,顺便回了句“是”。
极其难得的,霍延维居然没有就此跟他争辩,像往常一样非要扳回一局,而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说:“我他妈差点以为要跟你当情敌了……”
“怕我啊?”秦言口气很欠扁。
霍延维基本是一点就着,只不过今天的他真的不太对劲,炸着炸着就丧下来了:“小爷我怕过谁啊?我只不过……唉,你不知道,傅安贝她说她不喜欢我这款的,她就喜欢你这款的,烦死我了!”
闻言,秦言仔细回想了下白天在瀚天碰面的时候,傅安贝对他的一言一行,那根本就不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要真是喜欢,至少目光不会那样冷静。
最起码也得是颜舒那样的,看着他的时候,眼底带着一股子快要烧起来的灼热,想方设法的就想从他身上占点便宜走。
念及此,他指尖再次摸了摸掌心,那里红痕已褪,热却未消。
“她骗你的。”
“什么?”
“她今天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霍延维呼吸都紧了:“她跟你打听我?!打听了些什么?卧槽你没乱说什么吧?”
“我什么都没说。”
“真的?”霍延维有点不信。
他跟秦言从大学时期他还在法国留学的时候就认识了,秦言这人,虽说表面上看着老一副“神哉哉”,不动声色的模样,其实骨子里,蔫儿坏着呢!
果然,他听见秦言又说:“我跟她说我跟你其实不太熟,与其来问我,还不如去看杂志报道。”
“你!”霍延维这下是真气着了。
那些杂志报道能看吗?!他“花花公子”的名头就是那些无良杂志给他安上的!
秦言打开免提,把手机搁在地板上,不想听霍延维在那边炸毛。
他一年多前拍《争霸》的时候把手给伤了,肌肉灵活度什么的全都大不如前,下午画了一下午画,手酸的不行,这会儿拿了会儿电话肌肉更是隐隐作痛。
“我开玩笑的。”他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摇了摇易拉罐,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喉结上下滑动,然后手腕一垂,把易拉罐扔向墙角垃圾桶。
“咣当——”正中桶心。
霍延维被他逗的都没脾气了,彻底郁闷下来:“他妈的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一天到晚老逗着我玩,你兄弟我这都快烦死了,你还开玩笑!”
“好不逗你玩了,情场高手,我问你个事。”秦言捞起手机起身,单手插|兜,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画板。
霍延维完全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一听他这话,马上就改了语气:“嘿嘿,你也有要问小爷我的时候啊?说吧,本情场高手今儿免费给你上上课。”
“你觉得,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一见钟情的几率有多大?”秦言声音很沉,凉凉的像浸在水里的石头。
霍延维一听,激动起来:“你跟谁一见钟情了?男的还是女的?漂亮么?跟你那绯闻女友岑子虞比起来怎么样?”
“……”秦言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问他这个问题,三言两语打发完他挂掉电话,他低头看着画板上一身墨绿,巧笑倩兮的姑娘,眼睛里难得的带了点茫然。
小鼹鼠,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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