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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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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开顺比来魁年龄大两岁,他们在读书时就很要好,他出门当兵时跟来魁有过书信来往。他与胡来魁早就结下了三竹篙深的友谊了,今天看到来魁的场景,他在门口大声说道:“我们马上组织两辆手扶拖拉机,一队一辆二队一辆拖满乡亲们到公社闹去,出了问题找我一人。”

        他这话一出,好多群众赞成。于是一队的队长回去组织车和人。二队的左队长在和开琼的伯伯商量怎么处理这事,他想到反正是要到街上买棺材,他也同意队里开两拖拉机带上两车人去找政府要求妥善处理这件事情。小双的死左队长也是有过错的,他如果早与公社干部办妥小双今后的生活问题,也许小双不会这么走的。好在他分单干以后与小双的小爹说过这样的话:“今后就是上面不负担小双,到年底我们队里都还是要照顾的。”

        开琼的伯伯商量来魁的妈,亲戚怎么去给信。妈去问来魁,来魁说只通知三个姐姐和主要亲戚,其他的亲戚不给信。秀儿的哥哥到江南接凤伢子去了。

        很快两车人开到了公社政府大院,干部们也很重视这件事。暂时到财政拿来一千块钱,要他们把丧事办了再说。

        乡亲们没怎么闹,到街上买了口棺材,然后买了烟酒和菜等用品就回转。去的人都要买鞭,有的出门没带钱,队长决定按照户头用公家的钱买了,就是忘了买一个花圈。因为那时的农村还不兴买花圈,对青年人的去世就更不会想到花圈。

        来魁的姐姐他们来了,又是一阵哭喊声。来魁的二姐好会哭述,小孩听了也流泪。看来哭死人还是一门艺术,一门有旋律的有悲情的语言艺术。来魁一直抱着开琼的头,哭哭停停。队里拖拉机把棺材拖回来时来魁又大声哭起来。有人建议早把开琼的遗体放在棺材里,来魁不同意。萍儿的父亲用袋子装上尿素放在开琼的肚子上,这是给死者肚子降温防止腐烂。有人要用火纸盖住开琼的脸相,来魁也不让。他要看着开琼的脸相哭诉。

        来魁问开琼的衣服是谁穿的,萍儿的妈说肯定是开琼事先自己梳好头,穿上一套新衣服。来魁哭着对开琼说:“我的姊妹,你在穿这新身衣服时,你是怎么想的?开琼呀,你来答我的话呀!我残疾的姊妹呀,是我把你害残疾的,是我把你害死的呢。”

        天珍坐到离大门最近的候车室长椅上,她的目光盯着外面。她又渴又饿,她想等来魁来了一同去餐馆吃饭。有一个高个子走来,她一阵惊喜,她以为是来魁。现在她也想不起来魁现实的脸相,只有见了才能认识。那男人径直对她走来,说:“请问一下,现在什么时间?”

        天珍看出这人不是来魁,她说:“我没表,你看大厅的钟。”

        旁边有一中年人看了手表说:“三点一刻。”

        天珍起身到车站看有没有沙市过来的客车。有一辆准备开往沙市的车,她真想上去。她走向一处有阴凉的屋角,她用手掌挡着太阳光。她做了一个眼睛怕光的动作,看到她的眼角有了皱纹。路过小卖部,她问老人:“请问一声,每天有几趟沙市过来的车?”

        老人回答说:“有很多的。”

        天珍想,来魁既然回信答应来玩,他今天就没有理由不来的!她想到江边看看,离开这里一会更有希望见到来魁的。她买了一个最小的西瓜走到江边吃,这样就可以挨到晚上只吃一顿饭了。刚上市的西瓜很贵,比吃一顿饭也便宜不了多少。可怜的天珍由于对来魁相见心切,她把日子早记了一天,她以为今天是17号,其实今天是16号。她把日子弄错了并不知道,她盯着客车痴痴等待。

        在昨晚来魁家门口一大桌人吃饭的时候,凤伢子赶来了,这将又是一阵催人泪下的哭声。只听凤伢子边哭边喊道:“我的姊妹呀,昨天这个时候,我们都在你门口一起吃饭的啦,你怎么今天就成了这么个样子的呀。我的哥赶到我那里没说你有事要我回来,我就想到不是好事呢。昨天晚上你要和我到我们的妈那边去睡,我都没想到你的意思咧。我今天早晨走的时候你老在公路上望着我们,我都还没想到你是准备走这一步的咧。我的姊妹呀,我的同胞姊妹呀,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的呀。我大该把小姑娘留在你这里,你就不会走这条路咧。我每次回娘家,我都是最先看到我的姊妹,我以后再回来再到哪里看我的姊妹呀。我和你长这么大从来都没争没吵,你怎么狠心离开我的。我这次不回来,我的姊妹兴许还不得走这条路的……”

        天黑以后屋里屋外都是一二队的乡亲。队长安排了明天送葬的八个人,要他们早点回去睡,明天赶早过来。一位唱丧歌的老头,在门口打鼓唱歌。因为人太多,一队的队长要求一队那边人回去早睡,明天凌晨一点钟就过来。

        来魁一直是跪着抱起开琼的头,跟开琼出车祸那天一样抱着。他一双赤脚满腿还有干枯的泥巴,夜蚊子咬他,他也不想去打。他的腿子不知麻过多少次,他都不知道。看开琼的脸上有蚊子时,他跟她用手去摸。有人又用火纸盖在开琼的脸上,来魁马上就把火纸拿开。他要时时看着开琼。凤伢子在他的身边一直抓着妹妹的手。她以前连死人都不敢看,现在抓着妹妹的手,她一点都不怕。她悔自己要是早跟来魁怀个孩子现在给小妹,她的小妹也就不会走这条路了。两个妈一直在开琼的脚边。来魁的三个姐姐用扇子给来魁他们煽风,萍儿秀儿有时候换换来魁的姐姐煽风。来魁一直这样抱着开琼,只有两次上厕所才离开一会儿。

        今天对所有的人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要真是一场梦该多好!

        公家的油布在门口简单搭个棚,吃饭的桌子就在棚下。好多乡亲们只是在来魁家帮忙,回家吃饭。看到这凄惨的样子妇女们没一个人好意思大口吃饭,有几个男人吃饭也没一个人喝酒。

        来魁总是在内心骂自己,开琼其实这两天就有了异样的举动,是他没细心留意的。如果这两天与开琼吵架了,他肯定是要特别注意。他们一直是那么好,所以他就没在意开琼细微的异常。他忘了天珍对他讲的一句话,天珍有一姐妹叫张天琴与男朋友玩得开开心心的,第二天吊死在山外。他也知道天珍的老罗以前的妻子也是在不争不吵中吊死的。他后悔自己太大意,没注意开琼的细微变化。他真想把这不幸告诉天珍,以免天珍明天到宜昌来。

        最催人泪下的就是准备将开琼遗体放入棺材的时候。来魁拼死抱住开琼,不许别人把开琼从他怀里抬走,他在开琼冰冷的脸上嘴上用力地亲。这时候开琼的脸色不是全白,还是很漂亮的样子。左开顺和好几个男人把来魁按倒在地上,才安排送葬的人将开琼入殓。来魁的手在最后永远分离开琼的时候抓到了开琼几缕头发。同时有好几个妇女也拉住着凤伢子。开琼的小爹把来魁给开琼摘的那两串莲蓬放在棺材里。天亮以后,来魁要最后看开琼一眼,没人同意。他一拳把棺材捶开一条裂缝,他从裂缝里还是没能看到开琼最后一眼。早饭以后人们怕来魁闹事,准备将棺材抬去埋葬。

        于是妇女们控制凤伢子,来魁由几个大力气的男人控制。萍儿妈把开琼日用品和衣服准备收到坟上烧掉。来魁要跟开琼把日用品和衣服鞋子全部留下。凤伢子也不许烧开琼的好衣服,她说留着她以后拿去穿。萍儿的妈也只好象征性的收了几件内衣和比较差的布衣服。开琼结婚时穿的衣服鞋子都没拿去烧。棺材要抬走时,来魁只要求看着棺材走,人们怕他再胡闹以后不吉利,不许他跟着棺材走。六个男人架着来魁,有一人说来魁再闹就把他用绳子绑在他门口的杉树上。来魁只能喊着哭道:“我的开琼呀,是他们不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呀,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你从我的屋里抬走呀。这么时候是我出门做事的时候,我每天出门你都是坐在轮椅上目送我。我每天收工回来,我在门口看见你好高兴呀,如果看不到你我就要着急地找你的。今后我出门做事回来,再也看不到你,再怎么着急也都找不到你了。今后到哪里再也看不到我坐轮椅的妻子咧。左开琼呀,我的姊妹呀,我年轻的姊妹呀,你为了我,你的人生不值得呢……”有妇女在来魁身边劝他,为他擦眼泪。他没有手揩眼泪,他的两只胳膊都被几个男人拽着。他的手里还紧握着那几缕开琼的黑头发。

        棺材已经抬走,人在哭泣,听到来魁的哭声更想哭。嫂子秀儿萍儿也哭得厉害。不过这时的哭声已经被燃放的鞭声压住。来魁还是昨天早晨吃了饭的。他不想吃饭,连腿上的泥巴也不让别人洗。他这时哭的气力已经不大了,眼泪早已流干。

        来魁无力地哭喊:“开琼啦,你是我的好妻子你今年的3,8那天你要我明年3,8的时候带你到长湖看你出事的地方,看你最后劳动的地方。到明年3,8你不能陪我去,我一人都要去咧。我要看看你在那里挑堤的地方,想想你那健健康康的样子。我还没有看到去年知识青年来我家时,你和我在我们的大门口坐板凳照的合影相咧。照那张相的时候,是你用手跟我梳理头发的……”

        做墓的人回来,来魁也无力闹了。人们把他扶到房里给他把手和脚洗干净。中午天热人们也渐渐回自家休息,来魁想去开琼的坟头看看,出来就被坐在他门口杉树下面一队的人拉住。他回到自己与开琼的床上,想睡也睡不着,心如火烧。

        昨晚天珍失望地走到车站对面住旅社,在旅社登记时她才知道是自己弄错了日期。听说明天才是7月17号他高兴得不想吃饭。到了第二天中午,天珍的心就开始紧张起来,她心中的来魁马上就要见到了!

        晚上来魁还是没吃饭,姐姐们也劝不好。姐要夜里给来魁做伴,来魁要她们回去。左开顺和土豆要来陪来魁过夜,来魁也要他们回去。他夜里不怕,他还巴不得开琼夜里回来。晚上来魁把开琼的轮椅好好地放在床后的窗口下,等她回来。这一夜他没睡着,他嗅自己的臭脚也不管用,他心里难受时就坐到开琼轮椅上无声地哭泣。他想到去刨开琼的坟,他知道自己全身无力!他恨自己,害了开琼,也害了天珍。他知道今天的天珍一定来宜昌大公桥车站等他去。他无心去想象天珍姐在车站失望而归的样子。

        其实队里安排有人夜里看守来魁,就是怕他夜里去把坟刨开。

        第三天圆坟,朱章明与下雨来了。在左开顺一伴人的护送下让来魁去看了开琼的新坟。来魁答应不用手刨土,他还是做到了。他只是哭,无力地喊着哭。他已经没什么胡闹的气力了。他哭诉道:“开琼呀,我要等你三年。三年你还不回来,我才敢再找人。”他这样决定是想到刘三姐的歌词,奈何桥上等三年!三年用嘴哭出来是容易的,而要过三年还是很艰难的。

        公社干部在大队干部的陪同下来到古井二队。二队的老干部全去掉,只有一个新队长。后来决定左开顺为队长,这标志着合作社时代已经过去。公社每年为古井二队除水利标工四百个,二队与左开琼一次性算清。最后队里同意,将门口的渊给来魁三十年,公家仓库变卖抵开琼半年的工分。

        开琼溘然离去,来魁如肝裂肠断。他一个月没干活,他象被闷雷劈成另一个人似的。他家的事姐姐们回来干,也有队里的好心人帮忙。他早晨到渊边钓鱼玩,晚上也去钓鱼。他坐一把椅子,椅子背面还有开琼的名字。他一天不说一句话,手里总是拿着垂头丧气的鱼竿。他现在是在门口渊里钓鱼,因为渊是他的。白天在家睡觉,有时看看书。只要入睡,枕边依然有他唇齿相依的开琼。醒来知道妻子永远不会再回来便烧心地痛。天天傍晚人们看见他颓废地蹲在门口望着西边发呆,不怕蚊子咬,样子很是可怜。秀儿的伯伯还是他的丈老头子,也一直在给他喂牛。有时候来魁的妈也放几天的牛。开琼坐轮椅的样子一时在乡亲们的心里也难以抹去,更何况与她天天相依的来魁。

        一天中午前后,天空中骤然乌云滚滚,好像改革的浪潮汹涌而来。闪电连着闪电,雷声接着雷声,顷刻间倾盆大雨好像老天爷把洗脚水踩翻了。田地里干活的人向家跑,一个个像从河水里刚爬上来的,衣服上看见流水。饱经风雨的老人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雨,这说明世道要变了。雨大时间短,还有人没有跑回家,大雨陡然停了。老天爷挺省事,把半天的雨量用几分钟就下完了。天上的乌云渐渐变成了白云,树上的大黑知了又开始鸣叫。这场大雨好像专门为来魁下的,大雨要好好冲刷他的大脑,淹没开琼的过去,让来魁从此接受开琼去世的现实。

        凤伢子伤着心回去以后,她惦记她妈,更是担心来魁,过了半月想回来看看。踏上过江的轮渡,她就开始摸眼泪。看到家乡的仓库,她眼前出现公路口小妹坐在轮椅上望着她。她骑到来魁的门口,自行车已经骑不稳了。来魁的妈看见凤伢子哭得厉害,把她拉进屋,给她倒了一杯凉茶。听妈讲来魁好象有了神经病的,她心里还是疼来魁。她心里清楚来魁走到今天这步都是与她脱不了干系的。

        来魁的妈用自己伤子伤夫的经历劝慰凤伢子,凤伢子慢慢平静下来。

        来魁的妈对凤伢子说:“队里好多人都帮忙来劝幺狗子,他都听不进。你也跟我的姑娘一样,你去劝劝他,只有你才劝得好的。你去跟他说说话,他就在门口渊里钓鱼。”

        来魁看凤伢子骑自行车来,也只当没看见。凤伢子走近,她黯然神伤地叫了一声,“幺狗子。”

        来魁没理她。凤伢子走近时,来魁说,“我现在不喜欢你。开琼走后三年我不想看见你。我们到这一步,只怪你。”

        凤伢子靠着自行车没说话。

        来魁钓他的鱼也没话说。

        过了好一会凤伢子说:“你以为我的心里蛮好过吗。男人不在家,女儿又是一个哑巴。我的妹妹就这么走了,我不伤心吗。这次回来走到你的屋门口我就哭得骑不好车……”

        来魁发起火来:“你当初和我结婚有不有这些事。就算你跟别人结婚是无奈,可在荆州医院我就把一些话和你讲了。虽然不蛮明,可后来我还是对你讲明了。我和开琼就是准备抱你的孩子养的,我才决定和她结婚。当你的孩子有问题,我要跟你早怀个孩子你怎么就不同意呢。她要是有孩子,她就不会走这一步!”

        凤伢子看周围没人来,她也发起火来:“我蛮好做人!妹又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们是亲姊妹我怎么好意思还跟你,一发现我只有死路一条。你上次在卫生间亲我,那天小妹就跟我讲,说她做梦跟我吵架,我当时就怀疑她察觉了故意这么说我听的。”

        来魁说:“我亲你的目的就是要你胆子大一点,尽快跟我们怀个孩子。她就是发现我们了,我们对她讲明,我和你不是为偷情在一起,而是为了她没有孩子而在一起的,她也是能理解的。”

        凤伢子说:“她是不是象你这么想的呢。”

        “我听你妈哭的时候说,你们告诉了她不能怀孕的事?”

        凤伢子说:“是妈告诉她的,又不是我说出来的。”

        来魁把声音提高说:“你们把这种话都告诉了她,你们怎么不对我讲,让我来安慰她,提防她。”

        凤伢子说:“小妹好像早知道是她自己不能生育的。”

        “要是你那天把小腊香留下来她也不会这么走的。你们把我害得好惨!我好不容易弄了一个漂亮的有知识的好妻子,就被你们整没了。”

        凤伢子语气缓和地说:“事情过去都悔不转来了。你反正事还是要做的,你老象这样不来把你真的弄成了神经病。我们不能结婚,你只当是我的男人,我们以后好好孝敬我的爹妈还有你的妈。你以后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我就回来看你的。”

        凤伢子要走,来魁把鱼给她。她说不要,来魁说,“你不要我就把鱼倒渊里。”这样凤伢子才扯来两片荷叶把鱼包走。

        和凤伢子这次说话后,来魁的样子有了变化。他觉得以前的感情是麻木了。这以后,他看见开琼的卫生间,看见新椅子背上写的开琼,看见房里开琼的遗物他更伤心了。一个身边的大活人说没了就陡然没了,这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才知道难以接受。他开始看开琼的日记。在日记里开琼残疾住院时就开始有了寻短见的念头。看到开琼记录生活中的人情钱,来魁不相信开琼到了棺材里,他觉得开琼在娘家与侄姑娘打扑克玩。开琼在最后的两篇日记是这样的:

        今天小姐和小侄女回来,我们在妈那边玩时,妈终于告诉我一个残酷的现实:我早在出那次车祸时就已经伤失生育能力。来魁肯定是知道的,可他又要和我结婚,这对他太不公平。他为了爱我作出了多大的牺牲,我难道就不能为爱他作出一点牺牲吗。他对我真好,能和他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我知足了。

        81年7月12日

        昨天姐给我们锄棉花草。晚上我们五人在一起吃饭是多么的温馨。要是一年365天都这样就好。但最美好总是一场梦!

        7月15日

        来魁攒了好长时间的眼泪又开始涔涔而流。他不敢再看,他想等过几年心态好了再看开琼的日记。

        后来得知,开琼上吊的那根绳子,竟是她在学校读书时,学校奖给她的一根跳绳。

        导致开琼狠心自縊的导火索是她发现了来魁与凤伢子在卫生间旧情还是她终于知道自己是没有生育,来魁也不清楚。开琼不会只为分单干没有了工分就走绝路的,开琼的死必定也是带走了一个谜团。她在文学创作上的挫败和分田到户不能下责任田劳动这都不是主要原因。作者从开琼留给来魁的遗书后面有一句要来魁趁早再找姑娘结婚的话分析,她可能是不想让自己残缺的身体延误来魁一辈子;开琼的死应该与她过惯了残疾日子和对来魁的真爱这两方面很有关系的。有一条是肯定的:开琼有个小孩在身边,她怎么都不会走绝路的。来魁始终没告诉开琼借助手术还是能怀孕的。怀孕对开琼来说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而来魁却忽略了。所以,来魁决定三年不找姑娘结婚。

        上帝安排来魁与天珍的相识,也同时安排了天珍去点画来魁保护身边的妻子小心自縊。从开始见到天珍的行为,到见面对来魁的讲话,到以后的长信,都有上吊的字眼,并且后来点明开琼上吊;天珍早就告诉来魁她家乡的罗会计的老婆就是没有生育上吊死的。而来魁都没有杜渐防萌,这也不怪上帝了。唉,只怪来魁太自信,认为只要有爱就能守住开琼的爱。

        来魁救活了山区很远的姑娘天珍却没能救活自己身边的妻子开琼,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这也是他感情上最大的灾难。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现在已能看得见星星点点的白发了。

        爱情和婚姻都是单行线,象来魁这样爱一个还瞒一个,迟早会有灾祸!

        来魁一直犹豫要不要把开琼的不幸告诉天珍姐,他怕告诉天珍姐以后,天珍就不会与老罗安心过日子。他也想过三年后再与天珍结婚,几番思考,来魁才决定暂不告诉天珍。这时他收到了天珍的来信,天珍问他7月17在干什么。来魁给天珍的回信里有这样的话:“我后悔与开琼的婚姻,她现在寻死寻活。活着的不能见,活着跟死了一样。”来魁告诉天珍7月16号开琼在家上吊被他发现,他问开琼为什么要走这条不归之路,开琼说她过够了轮椅生活。信中写到:“其实开琼是因为分单干后失去了工分,再加上她知道不能生育才走绝路的。现在我生怕她离开我,我时刻与她在一起……”天珍看这封信时哪里知道开琼已经离开了人世间。来魁用泪水写这信时,他觉得开琼还活在他的身边。

        开琼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来魁的心中仍有凤伢子和天珍。其实就是因为来魁在感情方面有不忠开琼的,所以他才把开琼当自己的生命来疼爱。这种过分地爱,倒使开琼觉得自己愧欠来魁,不惜用死来回报对来魁的爱,让他重新结婚生子。以后也有人说开琼其实就是来魁给爱死的。因为开琼对别人讲过,她其实不希望来魁对她爱得象命根子。世上也许还真是有把人给爱死的!开琼的生命虽然短暂,可她活得纯洁,死得轻松,让生命永远定格在漂亮的二十四岁!她去了,抛开残疾,到天国做了一个健全的女孩,愿她在瑶池活蹦乱跳!

        又是秋收时节,队里有三辆手扶拖拉机用磙在稻场打谷。来魁和萍儿秀儿三家共一大稻场。来魁最近的大田就在稻场边,他割谷时,他妈也来帮忙。上捆后不用板车直接挑到稻场上。他把板车给秀儿家拖谷。队里家家户户都做了板车。来魁要伯伯不做板车,明年买一辆手扶拖拉机。来魁那天挑谷捆时,秀儿的伯伯哥哥还有小爹也来帮忙。来魁打了第一场谷。起场的那天好热闹,凤伢子回来,三家人在一起。来魁想假如是开琼还活着,这打谷的时候,他一定要把她用轮椅推到稻场里来玩,他一边干活一边和开琼说笑。

        小爹家拖谷捆时来魁去帮忙。来魁最远的谷田是凤伢子和秀儿骑自行车去帮忙割的,不到一天就割完。来魁把开琼最后的日记讲凤伢子听。秋收在大团结中很快就结束了。来魁尽量的不去想开琼,可有些事又不得不想到她。如留口粮食时,来魁又伤心起来。凤伢子回江南的时候,她和来魁去了开琼的坟头。两人说好去了都不哭的,结果两人都在那里哭成泪人儿。

        到了开琼的坟头,来魁看见坟上已有稀数的野草,他说:“开琼,我和你的姐来看你了,我们是空手,什么也没带。”他在说这话时哽咽起来。

        来魁看周围无别人又说:“开琼呀,其实你通过手术是可以怀孕的,我就是心疼你才不让你怀孩子的。我想要你的姐替你怀个孩子,你的姐又怕跟我做那种事对不起你。你和我婚姻期间,我与你姐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凤伢子在哭,她没听到来魁的直白。她边哭边在坟上扯草。凤伢子哭道:“我的小妹呀,原本是把你嫁江南的,我看到你反抗,我才远嫁的。你为了追求自由幸福的婚姻,结果你只落得这个下场。你还不如我,我还把命保住了呢。”她这段文字一定是早准备好了的。

        来魁问开琼:“开琼,你还在那边想我吗,我天天都在想你。我到你的坟上来,我就感到我与你是那么的近了。今年打谷后,我多留了两袋谷那是你的口粮……”来魁觉得他心肝宝贝的妻子就在咫尺只相隔一层沙土。如果棺材里的开琼现在成了白骨,只要能让他看到他都会抱在怀里亲着不放的。

        离坟场最近的稻场有一家人听到哭声,把来魁他们劝回来。

        冬播前来魁先把田耕完,到了冬播时一场中雨后,来魁撒肥,哥用牛爬田,伯伯撒种。来魁两天就结束了冬播。以后他一直在跟伯伯家帮忙。不过,从开琼死后来魁就没在伯伯的家吃饭了。

        冬季水利任务是挑江堤。十亩左右的田去一人,二十亩以上田去两人。左开顺说来魁的任务除了,来魁不用去。队里要秀儿家去两个劳力,秀儿想替伯伯去,来魁知道就替秀儿去了。

        左开顺的爷爷去世时,在堤上的人大多数回来帮忙。来魁也要回来帮忙。第一是他与左开顺关系好,第二是这位没牙的爷爷是开琼坟墓的紧隔壁。来魁看到别人家办丧事,他可以用悲伤的心情怀念开琼。

        到腊月来魁要队里安排人在渊里打鱼,然后分到每家过年。不同的是分了鱼,按照鱼的最低的价格与来魁结账。农户可以不要,也可以多要。参加捕鱼的每人每天有十斤鱼。来魁要秀儿全家都来照场。头年分鱼的几百块钱,来魁全部给了秀儿家。

        这一年来魁是怕过年的,但三十和初一不会跳过去。吃团年饭之前来魁把收藏好的开琼那几缕头发一根根摆直在一张白纸上,头发还象在开琼的头上一样有光泽。那几根头发与开琼的辫子一样有一尺多长,他在清理时就开始哭起来。后来哭得伤心时喊着话地哭:“我的开琼姊妹,今天要团年了,你走了就一天也没回来,我只要你今天陪我吃一顿团圆饭,你一定要回来的呢……”他的妈听到来魁在房里哭忙叫来萍儿的妈劝说,直到萍儿把秀儿叫来,三个人才把来魁劝住。吃团年饭时,来魁把轮椅擦干净放上开琼那件毛皮大衣,把轮椅推到饭桌的一边。这是每年团年时开琼坐的位置。饭桌边有一碗热饭,饭里有开琼喜欢吃的鱼块,一双筷子搁置在饭碗上面。

        夜里他在轮椅上面放百来斤谷推出了门。他妈看见对开琼的小爹讲。小爹赶出来偷偷地跟在后面。来魁边推边说话,快到机屋他站住了。一条路是往坟去的,直走是往后面台上去的。来魁对坟的方向大声喊道:“三十晚上月亮大,碰见猴子偷西瓜,被一个瞎子看见啦,被开琼——”小爹强行把来魁拉回了家。小爹要萍儿去和秀儿来陪来魁打牌。秀儿来的时候喊了山青,他们四人在来魁的堂屋火堆边打升级。

        队里的人都知道来魁比女人还会哭。人们经常讲来魁和小双时,都有人为他们的爱情而感动。

        分单干以后,队里没了铃声,过年再没有“拜走年”。

        这年底天珍才知道开琼去世,她为开琼流过眼泪。她回信想与来魁生活,来魁没有同意。天珍抱着女儿回娘家,天菊来陪她玩。天珍把来魁的照片给天菊看。看到开琼在医院坐轮椅的照片时,天菊说:“他的爱人好漂亮呀!”

        天珍说:“可惜,好人命不长。”

        天菊说:“你看坐轮椅的姑娘和站着的姑娘一样的脸相。”

        “她们是双胞胎。”

        天菊惋惜地说:“这么美丽的姑娘怎么吊死的。”

        “她出车祸时失去了生育,她想吊死了让来魁再找个有生育的姑娘。说你不会相信,这姑娘是来魁给爱死的。”

        天菊说:“世上真有爱死人的?!”

        “可惜我是他姐,与他没有缘分。我已经跟别人有了孩子,配不上来魁了。”

        天菊说:“他现在又找爱人没有?”

        “他要等三年以后再找。我希望他再找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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