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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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颜草经常来陪开琼玩,她们无话不讲。来魁的一个同学爱上了水颜草,水颜草现在很爱打扮了,这是她最美丽的一段日子。开琼对她说:“水颜草,你与牛娃子的关系要多恋才能多爱。恋爱的日子是青春最幸福的日子。”
水颜草说:“他巴不得我早跟他结婚。”
开琼说:“多观察还是稳当一些,恋爱的路不怕长。我再没有恋爱的时光了,我的恋爱太短了,我真正恋爱是受伤以后在医院里。当时那个汽车司机也要追求我,朱章明也去看我;来魁去看我,他要照顾我,我答应了他。我当时决定来魁,心想自己不能走路,只有嫁最近的婆家了。那些日子就是因为有他们这些爱,我才坚强地活下来了。”
水颜草说:“是的,你行动不方便,嫁本队里,回娘家才方便。”
开琼说:“我与来魁从乡里到相亲,我们没有恋爱的经历。”
水颜草笑着说:“你的大双姐替你与幺狗子恋爱了。”
开琼羞脸说:“爱情是自私的,我总决定对不起他的天珍姐。”
这次天珍的回信还很快,并且是胡来朋来告诉他去看的,说明信里有内容。中午他到来朋那儿把信看完也并不是蛮吓人的。天珍的信中有这样的文字:
“7月17号的晚上我跑到高处看到了北斗星,它好像在向我招手,我也好像来到你们门口的渊边。那是我第一次来到平原上行走,而且有你的陪伴。我多想和你钓鱼玩,采莲花吃莲蓬。。。。。。眼前经常清晰地出现你在我手腕上缠藕丝。我每当想到你那儿,我就恨不得插上相思的翅膀,飞到思念的地方见到想念的你。实在对不起,我没和你照一张合影,我没好好让你亲吻。现在我才知道这都是我的罪过。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只觉得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是很多的,把这一部分留到以后。我天真地想不久我们又要见面的,所以我才在车窗上写下‘再见’。没想到我们的再见现在是多么地艰难。”
“我现在已经怀孕有了妊娠反应,你真要来,我不反对。我们最好订个日子在高阳镇见面。你来到我家,周围的人会知道,我的母亲会对你反感的,因为我已和姓罗的结婚满足了她老人家的心愿。你如果来我的婆家,就只能正常地款待了。你想和我发生那样的事就很难了。”
来魁这下才知道天珍是真的嫁人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他,想,这么好一个值得爱的女人成了别人老婆,并且已经怀孕!他的心里还真不是滋味。他真后悔当初没写信要天珍姐过来。如果以前他们有约会,天珍姐现在怀的孩子就是他的!
他一下子坐在椅子上,他觉得这下与天珍的戏没有了。来朋劝来魁,快回去吧,把丰富的情感用到自己的老婆身上。原来自己的老婆还真是不能怀孩子!他与天珍两封长信的内容现在回想起来是多么的珍贵了。生活不能重来,命运无法篡改,如果有假设,假设有如果,天珍姐第头胎的孩子就是他来魁的。
来魁和全队妇女来豆田薅草,他一人先骑车去。他带上钓乌鳢的鱼竿和锄头,来到和天珍钓过鱼的那条老河边。每当一人来到这里,就像天珍还在这里。他对这里偷偷喊过天珍姐的名字。来魁把有鱼饵料的钩放在河里,向自行车方向走去。他看了一下那两块去年做直播田的秧,的确草很多。低的地方草还少一点,高处草和秧一样多。幸亏种了几块大豆,豆子长势也很好。来魁薅草是有名的快,所以队长安排他和妇女一块儿锄草。薅草时那个很喜欢和他开玩笑的小嫂子有意和他在一起,来魁不敢和她放肆地说话,他怕远处的丈母娘和嫂子听见。开琼嫂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每天还和其他妇女一样干活。
中午回家吃饭,来魁想去钓黑鱼。他来到放钩的鱼竿跟前,看鱼竿就知道有鱼上钩的样子。他提起鱼竿,鱼钩线缠在荷梗上扯不起来。他下水顺线摸去,好家伙,钩上有好大一条黑鱼。他小心地捞上来一看,大约三斤多重的一条黑鱼,已经奄奄一息了。
来魁把黑鱼拿回家,他对开琼说,“我今天又钓了一条死黑鱼。”
地上能看见瓜皮,知道队里的瓜熟了。看孩子们偷得厉害,队长早两天决定分瓜。来魁着篮子去公屋分瓜,今年家中多了一个人头,这个大篮子应该能把瓜装回来的。分瓜回来,来魁将最好的一个香瓜洗干净,削皮后给开琼送去。开琼没吃完,来魁拿毛巾给开琼揩手,把开琼剩下的瓜两大口就塞进自己的嘴里。
上了胎的谷,白天不出晚上出。低了头的谷没有太阳几天下雨它也要黄。懒人害怕谷黄,又该没完没了天天累到半夜收场。风烛残年的老年人也怕又嗅到谷香,一年容易时光太快,自己的棺材摸沥青也就不远了。这时候只有母鸡们却是到了幸福的一亩八,屋前屋后苗田低着头快成熟的谷穗它们最先尝食,并且还停了最麻烦的回家上窝产蛋。每年把最炎热的一天不过完,这里的庄稼人就与谷子稻草恩恩怨怨分不开。
生产队第一天割谷,开琼的嫂子分娩了,生下一个放牛娃。好多妇女羡慕这个月母子的运气真好,刚刚抢收大忙坐月子。因为坐月子和上工的妇女每天是一样的工分。上午她嫂子还和妇女们一起割谷,下午没上工就生了孩子。老接生婆接的,队里好多孩子的新脐带,都是那把老剪子剪的。来魁和大双小双也都是从那把老剪子剪出来的。
晚上来魁回家,开琼不在家,不用问她回家看新侄儿子去了。下午放那么大一架鞭,谁听了都知道生的是儿子!父母都很高兴,来魁也跟着吃了高兴的晚饭才回来。来魁的高兴里,自然会有凤伢子马上就要回来。
晚上和来魁睡在床上,开琼不高兴了。来魁在她的身上毫无谦虚地抚摸,每当看见好象没有奶头的奶头,好累的他都会有一种冲动。把她身上本来就不多的两件小内衣脱了,然后按照他做惯的动作一档档地做。
只听开琼说:“要大忙了,你还注意一下身体。”
来魁没顾得上说话,他只知道天气最热时懒得做这种事儿,天气最冷也不想这种事儿,只这不热不冷很想这事;可在农村每当不热不冷又是大忙的时节,全身的精力已经用到了‘以粮为钢’起早摸黑地劳动中。
开琼说:“不知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怎么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怀孕的。去年的腊月我们就在一起了,怎么这么多月过去了,我的肚子没一点儿动静。”
来魁把他该做的动作做完,想了一会才说,“你都开始想要伢子了?我还不想呢,我还年轻,我想多过几年的青春生活。”
“我和你结婚就是想早养两孩子,以后你变心了,我还有我的伢儿照顾我。”开琼煽情地说。
来魁立即说:“你怎么还在怕我变心呀,这么长时间你看我是会变心的人吗。过早生孩子,我还没这心里准备呢。”
开琼说:“你就是不变心,我们也该有孩子呀?”
“我没说不要呀,还过两年不好吗。”
“有了孩子,我的婚姻就踏实了。有了孩子,我就可以趾高气扬地做人。”开琼说。
来魁说:“谁欺负你啦,你在家的地位最高,妈都这么怕你。”
“我说的是在外面.”
来魁说:“就是外面的人也只是同情,没有歧视你呀。你这是在左家台,都是姓左的人家,谁会歧视你。”
开琼的语气变得温和地说:“我主要是想早有了孩子,你的妈可以跟我们引大,还过几年你的妈走不动了,要我引小孩多困难。”
来魁也很温存地说:“我的妈最少还要活十年,你有两个妈,你还怕没人跟你引孩子。我还怕你怀孕,那你行动更困难的。再说,每一个女人开胎有迟早。”来魁心想要开琼接受她是不能生育的事实还没到告诉她的时机。
开琼的心情好多了,她忽然说,“我昨天做了一个梦,不知怎么和小姐俩吵起来了。”
来魁心里咯噔一下,他一时没想到很好的话来回答,他的心在想:开琼知道她小姐马上要来娘家喜九,她说这话的目的是不是在暗示他,小姐来了他要注意言行。来魁答了一句平常的话:“这说明你就不会与你小姐吵架的,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
第五天她哥去江南给信,凤伢子就跟哥来了。凤伢子同样也是先落在来魁的家里。
那天开琼和嫂子的大女儿在她家玩。凤伢子看见小侄女就叫她的名字,小姑娘一看就扑上去。凤伢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塞给小姑娘。
开琼出来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姐。你回来了。”开琼好久都没见凤伢子了,还是结婚的时候天天和她在一起的,这突然看见,开琼好像又回到了新婚时分。
凤伢子说:“你们两个在这边玩。”
开琼说:“端午节你怎么没回来的。”
“我一个人带个小孩子怎么好来呢。”
开琼拍手对凤伢子怀里的小孩说,“小腊香,来姨姨抱抱。”
凤伢子把小孩送给开琼,她到后面解手去。开琼抱着小孩逗,这小孩比上一次来时大多了。凤伢子进来说:“小双,这伢子肯定有问题,你用手拍她张都不张,有时只眨眼睛。”
开琼说:“姐,你说些什么呀,孩子还这么小。”
她们来到房里,凤伢子问:“来魁对你怎么样。”
开琼用手指摸额前的头发到耳廓上说:“他对我好得很,象他的命根子!”
凤伢子放低声音又说:“他妈对你好不好。”
开琼说:“他妈对我真是好,对我细心地照顾。我就是老没怀生,象对不起他家。你是过了几个月怀上的,你好象没有多长时间就有了。”
凤伢子不知道开琼的实情,她说:“我好像头两个月就有了。你一直到今天都还没得呀。过段时候你们两个人都到医院检查一下。”凤伢子不敢把来魁不想让开琼怀孩子的话对小双讲明
来魁收工回来,他妈说大双回来了。他跟妈说不在家吃饭,就去丈老头子家。上次看到的是穿袄子的凤伢子,当他看到穿单衣服的凤伢子时,他总觉得凤伢子瘦了,他的心里一阵酸楚。他走近叫了一声:“凤姐,你回来了。”
凤伢子一笑,说:“你收工了。”
“来,名字不好听的姨爹抱抱。”他在凤伢子怀里接过小孩,手背磨过凤伢子哺乳期的奶,双方都没注意。开琼还是注意了,她也不会多想,这是很自然的事。
来魁逗了几下小女孩,他就觉得这小孩的听力肯定是有问题的。凤伢子帮妈做饭,开琼到嫂子房里和嫂子说话。来魁把小孩一直抱到吃饭的时候,在他看来这小孩多半是近亲结婚的牺牲品了。
生孩子第三天叫喜三,第九天请客叫喜九。喜九只一天的时间,那天多忙生产队大多数社员也要耽误一天。喝喜酒那天晚上凤伢子带着孩子到来魁这边睡。来魁妈那边有一间小房是专门为来客准备的。来魁因为与凤伢子有那种微妙的关系,他不想在凤伢子来她家过夜时他依然与开琼睡,他怕这样会对凤伢子有点刺激。所以只要凤伢子来他家过夜,他都会让凤伢子和开琼睡,他一人睡小房。他认为这样做也算是对他与凤姐那种特殊关系的尊重吧。
凤伢子玩了五天,是立新来接她回去的。来魁这次没跟她说好多话。一天凤伢子在开琼的卫生间洗衣服,他对凤伢子说,要她上个环,怕她再怀孕了受苦。凤伢子没答话,她也知道来魁一定是看出小腊香的问题。
今年的收成远不如去年,但比前年还是强多了。不过社员都说今年是最轻松的一年,只是抢割豆子两天累一点。今年家家还分了不少的豆子,过年时有豆腐吃。
大白天朱章明跟木匠来到芦花八队一家里,也是为找媳妇那件赖不掉的事。有一姑娘很漂亮在房门口偷看朱章明。朱章明在另一相对的房门口偷看姑娘。两双做贼的目光相碰的那一瞬间,双方都有一种心到了天上脸皮掉到地下的感觉。不管怎么相看,后来朱章明还是没看上姑娘。害得那姑娘今后再看人时要降低一档了。不是朱章明看不上姑娘,主要是朱章明眼里还有开琼姑娘(虽然开琼现在应该不算姑娘)。
今年水利建设是加固长江大堤。来魁到公社找领导说明自己要在家照顾残疾的老婆。公社责令古井大队跟胡来魁的水利标工和老师一样免除,但来魁必须每天参加生产队的劳动。队里的主要男劳力都上堤了,只有老弱病残的男劳力。今年开琼的父亲也上江堤去了。来魁一时间成了年轻的小嫂子们劳动时的开心果,不过有萍儿的妈和秀儿的妈她们这些左家大娘们,他来魁也不敢怎么闹过分。
有一位经常喜欢和来魁开玩笑的小嫂子,在这段日子里显得很活跃。有一天那嫂子家的电灯不亮,要来魁晚上去帮她看看。因为那嫂子是单独对他说的,加上那嫂子基本和来魁的年龄差不多,来魁就有些担心怕误会,所以他晚上没去。第二天的中午那嫂子又要他吃了饭去跟她看看。来魁吃罢午饭,去她家。那嫂子在吃饭,见来魁来了很高兴,把来魁指引房里去看灯。来魁刚进房小嫂子说,“快,趁没别人,跟我把背心里扣扣,我背心里会痒死。我衣服穿多了扣不到。”
来魁说:“我怕别人看见。”
那嫂子说:“没人的。”因为他们平时有动手动脚打情骂俏的习惯,嫂子这种要求不为违节。
来魁在嫂子背部挠不到的地方很快地挠了几下,端来椅子站在椅子上看灯泡。这时窗口隔壁的大妈喊幺狗子,要来魁帮她看看厨房里的电灯。来魁着实吓了一跳,刚才与小嫂子的动作要是被这老大妈看见怎么说得清楚,所以说看似很安全的时候其实并不安全。
小嫂子是电灯坏了换一个就好了。老大妈是开关接触不良,他很快修理好。
过了两天那嫂子又要来魁跟她家补锅,来魁补锅时那嫂子就蹲在旁边与来魁说笑。当时只有他俩,嫂子粗鲁地说,“补锅的快转来,跟幺狗子补卵袋。”来魁说,“你再说,我跟你把破口子都补上。”那嫂子羞脸小声说,“你晚上来,我给你补。”就他们的对话要是开琼听见了,不怀疑他们有鬼才怪呢。
没几天队里有老人去世,很多上堤的人回来料理。小嫂子的丈夫叫左开顺也回来。那嫂子对来魁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的言行也不能完全说是在勾引来魁。不过来魁与左开顺友情很深,他一时是不会越雷池的。由于二队除了很多水利标工,今年上堤回来比其他生产队要早几天。
水颜草在这个冬天出嫁了,开琼坐轮椅送她很远。平时不大注意在一起相处的美好时光,一旦要分开,双方都知道了珍惜。从小长大,双方都是对方的镜子。开琼看着水颜草一步步走了,她好像看着自己从童年走到青春。以后听不到人们叫水颜草,那无知到成人的影子渐渐随儿时伙伴远去了。
凤伢子的女孩过周岁,开琼没去。来魁他们一伴骑自行车去,当天就赶回来。回来后来魁就告诉开琼:凤伢子的女儿医生已诊断属于先天性聋哑!开琼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流出眼泪。
从此开琼天天病恹恹地在床上睡觉,来魁问她,她说身体没问题。三九天有冻凌,卫生间的水长期结凌,来魁要开琼上厕所后,他去用水冲池。来魁每天挑一担水放在卫生间里,这是准备给开琼冲厕所用的。来魁发现开琼的大便带血,开始他以为是冬季上火引起的,后来他坚持把她驮到公社卫生院检查。
他把自行车的座垫绑上以前的枕头,把开琼正面向前坐上自行车,不让开琼的脚落地。他一口气把她驮的街上。嗅到街上榨油的香气和做饭的煤气,开琼说,“我好久没到街上来了!”
来魁听到这话心里很凄酸。是啊,自己只顾生产队上工,没有把开琼驮到街上来玩过。他们来到医院,来魁问医生是不是血吸虫。医院没走弯路,查了血。明天才有结果。在离开医院时来魁问开琼要不要上厕所,开琼怕在别处不方便就答应去。这个医院的厕所,以前开琼赶街经常来这里方便,现在再次来这里,她却不能自己走进去了。医院的厕所都是公共厕所,来魁不知进男厕还是进女厕。他要开琼对女厕所喊话,看有没有人,听没有人来魁才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另一个世界。以前他上公共厕所,从来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开琼撒完尿后来魁在给她系裤子时进了一大姑娘,大姑娘看见有男人,转身撒腿就跑。来魁说:“这姑娘把尿吓裤子里肯定要找我们扯皮的。”开琼不许来魁在公共场合说这种笑话。
来魁把开琼驮到街上,给她买板栗花生。他推着自行车驮着开琼转了好多地方。开琼买了些生活用品,多半是为来魁买的。来魁要开琼试了一套毛皮大衣,很合身。因为是街上最贵的大衣,要几百块,来魁没有钱,恋恋不舍地走了。来魁要和开琼去饭馆吃饭,开琼说回家吃。他家今年杀了年猪,卖了半边猪肉西边的邻居。这段时间家里的生活虽然很好,但来魁还得坚持把开琼背到馆里吃了一顿花钱的饭。
第二天来魁去财经手中打了三百块钱的借条。他带上家中的钱决心要把那套毛皮大衣给开琼买回来。来魁来到医院拿结果,还真是血吸虫。现在的血吸虫很好治疗,医生开了药,来魁交钱,听懂医嘱后他就回了家。以后的一个月,开琼都在家吃护肝的药。
开琼在床上看到昨天试穿的那件黑色毛皮大衣,就和来魁争吵起来。开琼发火说:“你太不会过日子了,一套衣服一年只穿几天,却要一个人做两年多的工分,这划算吗?!”
来魁:“这衣服做出来卖,也是人买去穿的呀。”
开琼大声道:“那是有钱有势的阔小姐穿的。我一个跛子天天在家坐轮椅的,跟猪一样又不出门,穿这么好的衣服有什么作用。”
来魁也发起火来:“你跟老子再说一声跛子,你跟老子再说一声猪。”
开琼大声道:“我不许你跟我再买这么贵的衣服!”
来魁道:“我要跟你买,明年我又跟你买!”
来魁的妈听他们争吵,进房里不分青红皂白给了来魁两拳。在开琼刚开始落眼泪时,这场争吵就已经偃旗息鼓了。这场不是争吵的争吵,是他们短暂婚姻里唯一的一次争吵。没想到开琼的气大,这次吵架后来魁用了很多油盐加口舌才把开琼哄好,他以后再怕与开琼争嘴了。
今年开琼的工分最高,加上来魁的工分也在中上,分红时他和队里结清了春季做屋用的砖钱,还了以前的欠款。分红时他家没超过五十块。腊月二十几大队干部又送来了开琼的救济款两百块钱。今年可以多办点年货回来了。他购买年货的那天,给天珍写了一封问候和祝贺的短信。
腊月二十七队里分了鱼。腊月二十九下了一场大雪。熟悉的村庄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年三十正好瑞雪兆丰年。来魁杀了鸡,开琼要挦鸡毛。看见小双来厨房帮忙,妈赶忙把小双推出去,不让小双动手。
开琼来到门口看雪,她最喜欢雪,雪是她的好朋友。记得在读高中时,冬季下雪她和一个叫杨明琼的女同学走到沙市买了两本书看了长江又走回来。开琼对来魁讲她与雪的深情厚谊,于是来魁把开琼用轮椅推到公家仓库后面的杉树林里。那根看着来魁在生产队成长的大柳树,对来魁现在来看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来魁在稻草垛上拉来一捆草把开琼放在上面坐,这样开琼就能与雪近距离接触。开琼坐在稻草上活像一个穿了衣服的雪人。开琼抓了一把雪在口里吃,来魁看着开琼,他感到开琼还是象凤伢子少女时期一样的美。红润的脸颊,白嫩的皮肤,手和脸上看不到一丝的皱纹。这一年她没有劳动,吃的喝的全部用到保护这张脸上。这是一张来魁怎么也看不厌永远漂亮的脸!现在看时间长了,他觉得开琼就是凤伢子。开琼看来魁这么专注盯她,她抓起一把雪撒向来魁。
来魁说:“你还撒我呀,我把你人都撒这里不管了,我回去团年喏。”来魁走了。他从仓库门口转到后面,他发现了兔子脚印。跟踪追击,在一堆野玫瑰丛中发现了野兔。他一跃身扑过去,兔子从他胯下逃跑。他拼命地追,兔子没拼命地逃。他幺狗子毕竟不是狗子,渐渐是兔子跑远了。
来魁回到开琼的身边气喘吁吁地说:“这雪还是下小了,还大一点这兔子就跑不好了。今天不是过年,我还是要跟脚印追的。”
开琼说:”你幺狗子与狗子还是有区别。”
来魁说:“兔子也要过年,我不忍心弄死它。”
来魁用手指在雪地上写了四个大字:凤琼双珍。这四个汉字是他最喜欢的,平时练手试笔都是写的这几个字。他问开琼,“你猜我写的哪四个字?这四个字是我最喜欢写的。”
开琼用手指摸额前的头发到耳廓上说:“凤红琼双。”
来魁说:“还有一个字猜错了。”
“哪个字错了?”
来魁说:“没有红字。雪地里哪有红字呢。”
开琼说:“和。”
来魁说:“是个珍字,我写的是凤琼双珍。”
开琼没说话,她想到斗争的争。开琼突然想到大双姐一直一人在过日子加上现在的孩子又是残疾,他们以后的夫妻肯定过不好,来魁肯定要照顾的。这以后她真的要和大双姐争来魁,她把姐肯定是争不赢的。开琼想如果真出现那种凤琼双争的局面,她就偷偷的寻死算了;她不怨姐,也不怨来魁的。以前是和山里姑娘争来魁,自己花了多大的代价才争取到的幸福。那是明争,现在与姐是暗争,她再没有什么代价可花了。远处的姑娘刚刚打发掉了,身边的亲姐又来了。看来谈恋爱还是不能找有过恋爱史的人。小时候与姐争奶吃,现在又要与姐争爱情。
庄户人家的姑娘只要能分清水稻和稗草不同就够了,要是懂的越多就越是想不开,越是想不开的姑娘就越是跟自己过不去。好比天珍与开琼。瞧,凤伢子多好,嫁了一个四分之一的男人,生了一个有两种残疾的女儿,日子照样过得无忧无虑。再瞧开琼,把来魁一个汉字没弄清楚就想这么多。只有来魁好,虽然他是个博而不精不稂不莠的农村青年,但他没长时候沉迷悲观,他在冰天雪地时总是觉得有满园春色在等他。
来魁一直在雪地里写这四个大字。他看开琼沉思的样子问她想什么。开琼说,“我在想你写的一个争字。”
来魁说:“你还想天珍姐呀。今天山里的雪肯定更大。”他来到开琼身边摸开琼的手,发现开琼的手冰凉。他背对开琼蹲下来,要开琼把一双手伸近来魁袄子的背里焐热。
这时开琼才恍然大悟,来魁写的是‘凤琼双珍’这四个字。她一时觉得自己太多疑了,她姐怎么会与她相争呢。再说来魁对她有多好,她不是残疾与来魁生活,来魁绝对不会对她有这么好的。就是姐打了脱离回来,来魁也不会弃她跟姐的,来魁不是那种人。
开琼的手在来魁的背里焐着。来魁说,“你的大双姐现在与你比起来老了,再过几十年她一定要比老得多的。她永远不能与我闭月羞花冰清玉洁的妻子相提并论了。你这越来越漂亮,我还怕我老了,你还瞧不起我呢。”
开琼的手在来魁的背里隔着内衣拧他。来魁又说,“我一生的责任就是照护你到老。我们到了晚年,我们这里不知什么样的。我前几天想到自动轮椅,我想以后跟你发明一辆用电甁带动的轮椅,你的手只需要掌握方向就行了。”
开琼高兴地说:“我只想早要个孩子。”
来魁说:“为了让你比你姐年轻,五年内我是不许你有孩子的,六年以后我保证你有孩子。”
开琼说:“为什么?”
来魁捏了一颗小雪团,转身猛地将雪团塞进开琼的耳洞里。他说,“就为这个。”开琼哎呀一声,她急忙拿出那团雪,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照来魁砸去。来魁也用雪还击,他们在这里嬉戏,全然不知今天是什么日期。不是农家有鞭炮声响起,他们早忘了今天是大年那个三十。
多一个人团年,这年就显得热闹多了。大门上用方块红绿纸写着欢度春节四个大字,大门框也贴有老先生写的红对联,堂屋两边有北京风光的年画。这是来魁和开琼第一个团圆年,他们慢慢地吃,两人都想把团年饭的时间拉长一些。来魁喝了一杯酒,他要开琼也喝了两口。两人都是红脸,来魁的脸象猴子的屁股,开琼的脸象红莲花瓣。这说明男人红脸就是没有女人红脸好看!看来酒真是比胭脂还管用,只是一个是外用一个是内服。来魁看着开琼胭脂摸过的脸,他找不到满桌佳肴是什么味儿。
来魁在卫生间给开琼洗了澡。他洗澡后,外面就完全黑下来。开琼穿上那件毛皮大衣,开琼的脸里既羞又红。来魁要把开琼用轮椅推出去玩,开琼说有雪就算了。来魁说,“你年三十跑惯了的,还是推你出去转转吧,推不动,我就背你。”
他们出了门,雪下面是冻着的,轮椅还能推动。外面是伸出五指不见手,黑得只能象瞎子摸步走。公路上来魁訇然唱道:“三十晚上月亮大,碰到猴子偷西瓜。。。。。。”
开琼说:“你陡然一大声,把我吓了一跳。”
水颜草出嫁了,他们去下雨的家,下雨跑出了门,他们从中心公路转回家。在火堆边,来魁说今年好好给菩萨守守岁。那时的风俗,年三十晚上烤火的时间越长,也就是为菩萨守岁的时间越长,来年受菩萨保佑的时间就越长。开琼想到萍儿,她要来魁背她去那边玩。来魁干脆把萍儿叫过来又叫来山青,四人打扑克。他们开始用扑克打“争上游”“王八蛋”,后来才打升级。
熟悉的田野向北望去已经看不见白雪,只是向南望去还能看见蔽阳处少量的白雪。这时候凤伢子才和立新回来。来魁从初一就盼凤伢子回来,他也说不清见到她了做什么。只要是凤伢子回来,他就像陀螺一样高兴起来。有凤伢子在身边不需要调整呼吸就能嗅到过年的气息。他总想看到凤伢子在他身边走动,这种心态可能与他的老婆不能走动有关。他内心总觉得过年都看不到凤伢子等于这个年还没过过来。这次凤伢子没带小女儿回来,他们过了两夜就回去了。来魁想幸亏是和开琼结婚才不怎么思念凤伢子,他如果是和天珍结了婚,那他一定还是很思念凤伢子的。他再次肯定自己的婚姻选择是正确的。
开琼穿的皮大衣着实让欢度春节的大姑娘小嫂子,尤其是让凤伢子羡慕不一。
今年正月来魁的三姐生了二胎姑娘。喜九那天是来魁与开琼骑自行车去的。开琼的皮大衣成了喜庆亮点。客人们都知道这漂亮的客人是新生儿的幺舅妈。
时间给人的最大好处就是能淡化思念和悲伤。对于天珍的来信,来魁还是觉得象冬天里的一把火。天珍的信中先问候他再问候开琼,她是多少希望收到开琼能站起来的消息。天珍的信写得热情洋溢,再怎么洋溢的信男女之间已经不是以婚姻为目的的书信都不算是情书了。
他们第一个结婚纪念日队里放皮影子戏,在二队的公屋门口唱了三天。来魁天天推开琼去听戏,两人有说有笑。来魁每晚都要给开琼那不作用的两腿盖一件棉衣,夜里怕她受寒。一年的婚姻对来魁和开琼来说都是幸福的。来魁最大的担心就是开琼能不能很平静地接受她是不能生育的事实。
幸福有一个最大弊端就是把生活翻快了。出几天太阳下几天雨,这样来回折腾几次,身上的衣服很快就从袄子变成单衣,即使不穿衣服也热得受不了,但人还是要穿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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