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重返青春 > 13长信

13长信


.read-contentp*{font-style:normal;font-weight:100;text-decoration:none;line-height:inherit;}.read-contentpcite{display:none;visibility:hidden;}

        腊月二十四,来魁起得早。到中午男方到立秋家来娶亲,来魁回来把开琼推去看热闹。他们眼睁睁看见几个陌生人用炸响的鞭炮吓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立秋一步步离开了她出生长大的地方。立秋看开琼与来魁为她送行,立秋走近开琼与她说告别的话。很平常的一句分别话,开琼听来是那么伤感。

        来魁把开琼推回她家,他和她父亲谈到新建房子的事,父亲也想等来魁把房屋修好了再办他们的婚事。这天夜里来魁开始考虑怎么建房的事。老人说过:打船造屋,寝食难安。

        来魁去大队部买油盐,他主要是看看天珍来信没有,了解她现在的思想动态。现在没有学生跟他把信带回家,学校已经放年假。他在大队经销店看到有一封写着胡来魁收的厚信,字迹是那么的熟悉。他没及时拆开看,他要把好奇感多保持一段时间。

        晚上焐在被子里,他拿出没拆开的厚信,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把陈了多年的好酒拿出来开封品尝。这封长信很特别,作者在这里将其公开:

        思念的来魁,

        你好!

        漫长的冬夜,一种疲惫的思念把它变得更加漫长。有时候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细节就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每到那种境界就感到呼吸困难,就像把头焐进被子里缺氧的感觉。我只盼快过年,盼正月初五快到来。我们约好初五你来我家玩,你若不来,初八我就去你家。

        我从正月初四下午就开始盼望你的到来,初五我在山前望了一天,初六你还没来。初七我带上高中毕业证和换洗的衣服等行李到了宜昌过夜。初八我坐头班车到沙市,中午就到你们公社,走到你家时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你出房门看到我,我们都愣住了。你我保存在对方脑海里的是夏天穿单衣服的样子,现在穿得厚厚的只能看见一张脸,一时都没认出对方来。当你我都确定是对方了,我们才高兴起来。你忙要妈做饭我吃。我也去叫喊你妈。

        我们吃了晚饭,洗脸脚后就焐在床上讲话。相互把思念用语言告诉对方。从你语言中我读出了你的为难:你不想失去我,也不想再伤害残疾的开琼,你想留在她身边照顾她。我说,“只要你跟我出门旅游一趟,回来和开琼就可以在一起了。我们出门时你带上家中所有的钱和更换的衣服还有介绍证明。”晚上睡觉时我尽量靠着你睡,你却没一点动静,我就知道你和开琼已经有了那种关系。

        第二天很早我们就收拾好出门的行李,给你妈带的礼品是我去放在你妈房里桌子上。你妈还没起床,我用你的称呼道,“妈,来魁去我们那里玩的。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生活得很好的。您自己多保重。”你妈起床时,我抱着小黑包提着大黄包已坐上你的自行车走了。

        到了公社我要你把自行车卖掉,你觉得好笑。你把自行车存在一位老师那儿。我们到车站吃了一碗面,你去买来油条放在我的面碗里。到沙市长途车站时没有时间让我们回忆去年在这里分别的往事,有一辆开往武汉的大客车已经开动了,售票员还在招客,我们没停步就上了那趟车。你在欣赏一路风景,我躺你怀里睡觉也是一种欣赏。

        到汉口车站我们才吃饭,不知道是中饭还是晚饭。饭后我说就是想到北京玩。你说恐怕钱不够,我说我的身上还有钱。我们向打听到的火车站方向走去,你一直劝我这次不去北京。我们来到火车站正好开始排队上车,我们打听到正是开往北京的火车,于是我们也站进队列中。我提小包,你提大包,不往前面走都不行,前面的人走了,我们不动后面的人就催我们快跟上。我说还没买票,有人说就到车上补票。到了上车门口,我们说没来得及打票,验票的工作人员要我们到第九节车厢坐,那是一节留给郑州火车站的旅客车厢,并要我们在车上赶快补票。

        你一直在犹豫,我当时也有些动摇了。当看到窗外的楼房开始移动时,这才意思到火车已开动!这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的命运随火车而去。

        火车没开出湖北省外面就黑了,我们没有补票,我们想要逃票。查票时你就走了。我们的行李在货架上我不能走动,我不得不被补了一张票。后来你回来说你没买票。有人说车到了郑州,我们坐的位置被持票的挤走了。原来补的票是没有座位的。我们来到前车厢,找有人下车的空位置坐下。这时候你才躺在我怀里睡着了。

        后来我也睡着了,天亮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火车到了什么地方,是车上买饭的闹声把我吵醒的。我们没洗口脸就开始吃饭。火车每停靠一站,我们都怕别人又把我们的座位挤掉。每停靠一站,我们都以为到了北京。当火车真到北京时天快黑了。我们在车站吃饭出来,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下行人不多,大街上夜里的车也不多。我对天喊了一句:“我终于到北京了!”

        北京的夜晚很冷。我们只想找个住的旅社。问了几家都很贵的,并且还要证明。我说找汽车站住去。这时大街上只有我和你。你牵着我的手问我,“天珍,你害怕吗?”我说,“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不怕。来魁,我觉得冷,我要你亲我。”你当时看前后无来人,放下提包抱住我,从轻轻的到狠狠地吻我。我好像无力站起,我全身酥软。我感到你的嘴唇是热的,你的呼气是热的,一股暖流直入心口。我们这是第一次相吻,是在北京,是在北京寒冷的夜晚。我来北京,就是要让首都的路灯见证我们的爱情。

        我对你说:“你亲吻动作这么熟练是跟开琼学的吧。”

        你说:“我是从小说里学的。”

        我说:“你也喜欢看小说。我在高中就开始看小说的。”

        你说:“怪不得你的情感这么丰富的。”

        那夜我们是在汽车站候车室度过的。夜很冷,不敢睡着,到人多的地方,相互用对方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第二天过早时我发现身上的钱不见了,你说肯定昨晚被小偷拿走了。我就说我们在北京做几天临工挣一点钱吧,然后再去看首都广场。于是我们从早晨就开始找工作,商店工厂旅社饭店我们都问了,有的只要一人,多数对我们的身份持怀疑。我们直接告诉别人是逃婚出来的。下午一家‘湖北餐馆’的女个体老板看了我们的证明,听了我们逃婚的故事才肯收纳我们。

        原来这家个体女老板是湖北荆州人姓张,文化大革命随红卫兵来到北京。她爱上的男红卫兵也是荆州人与她原是同学,她的男同学北京有个亲戚很有地位。她男同学想留在北京,于是她为了爱情也留在北京。他们在北京结婚买房,房子最低层是他们开的个体餐馆。他们生有一男一女都在读书。去年晚冬她的丈夫车祸身亡,他们餐馆要人帮忙。

        晚上吃饭就不用花钱了。老板拿来垫絮床单和被子,他们把木板垫在地上再垫上絮就可以过夜。头一夜,他们要睡两夜的觉。两天的时间女老板就喜欢我们的言谈举止,看出我们是有文化修养的,干起活来也灵巧麻利。晚上睡觉你要和我亲热,我说,“在别人家不能做那种事的,头一天在你家过夜谁叫你不要的呢。”为了让你静下心来我就讲我们家乡的事你听。

        我对你讲:“我们去年秋收结束,老年人种冬播,我们青年人参加地方公路的开拓建设。我们屋后面修筑一条通往省道的大路。我们女青年主要是把男人们炸碎的石头运到一个地方,不让石头落到田间和滚落下去对房屋和人畜不安全。好久不见你来信,我猜想你们肯定也上建设去了。告诉你好消息这个时候我们终于通上了电灯。”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心的,你应该对我负责。每天晚上总是想你,想得次数最多的是早晨我们去那条小河钓黑鱼你在我的手腕上缠藕丝。你们那里看不到很远的地方,我们那儿看一个地方你一天都走不到。我没收到你的信的时候,我就在构思跟你写封长信。每天在劳动中构思怎么写那长信。我收到你来信已是腊月了。你在信中说开琼是个不幸的好姑娘,我就知道你与她已经不是一般的关系了。你老实交代,你跟那个不幸的好姑娘有过几次了?”

        你回答:“人家到了这地步,同情都来不及,还对她做那种事啊”。

        我说:“你不用狡辩。有一种爱是可以通过另一种爱察觉出来的”。

        以后的每天你就开始想家了,我知道你开始牵挂开琼姑娘了。

        这几天有一个象《刘三姐》电影里的男人天天开一辆小车来接女老板出去。现在我们知道女老板叫张礼芳,开车来的男人姓邹,他们一个死丈夫一个死了老婆,他们正在热恋呢。老板把餐馆没放心上了,完全交给我们。我担心生意不好,她把我们辞掉,于是我背着你把餐馆承包了。

        这几天夜里睡觉你越来越不安分了,好在我正处在月经期不用我多解释。你想家睡不着我就讲故事你听。我讲我的出生,我讲我原来的家里情况,有些你以前也听我讲过。我讲我们家乡过春节的那些事你听。“小时候快过年,我们常常和村子里的小孩子到山里找野核桃,大人们忙于上山砍柴回家劈柴。从腊月二十四家家都要烤火的,好多家里火要一直燃到正月十五。火盆上吊个壶烧茶水,用一个三脚架就能在火盆上炒菜做饭。谁家的火烧的时候长烧的火大就象征着他家来年红火。有一家烤火夜里没熄把火盆旁边的预备柴烧燃引起大火,连房屋都烧了。幸亏家里的人跑出去了。我们家就只有年三十不熄火盆,平时夜里都熄了火盆的。我们把好吃的好穿的都留到过年时,有一年我没有新衣服,几天没出门。自从我继父去世后,我长大了就不再盼过年了。”

        有一天张大姐不在家,店里又没客人,你老说要回家,甚至说是我把你骗出来。我拿起一把菜刀,把另一只手放在餐桌上对你说,“你再说要回家,我就把这只手剁下来给你带回去!”你忙抱住我,我说,“如果我们没有工作在北京玩几天了就回家,现在有了工作,老板娘又准备再婚,我们正好挣钱。有了钱,我们衣锦还乡不好吗。你那个开琼自然会有男人要的,你明天跟她写封信,要她不等你了。信写好了,我去发,不写寄信地址。”

        我经期结束后要张大姐把我带去上了环。这时我才把承包的事告诉你。你也明白我这是一步步要你离开开琼,就是要你和我在一起。你原谅了我对你过激地爱。

        一月后张大姐到有钱的男方家住去了,我们也可以到二楼住房间。三楼是两学生的,有几个星期他们也去他妈的新家住了。

        每天我起来过早后,就跟你带早点回来。在这里过早比菜市场还远。上午我们一般没什么事,我们主要是准备菜。那时候个体餐馆很少,单位集体餐馆服务质量太差,所以我们的生意每天都很好。你主要是炒菜,我跑堂,我也会炒菜的。你的手脚快,很少让客人等菜的。有时候我们忙到夜里12点钟,但这比栽秧割谷还是轻松多了。我们慢慢习惯了这种城市生活。

        头一年我们挣的钱多半是我寄回去了。春节我们没回家,我们到北京玩了几天,每一个公园里都玩了一天。你每天都在想家,我看得出。第二年赚的钱我要你寄回去,你存入银行。每天的生意好做,几年时间不知觉地过去了,我们也存了不少的钱。等我们赚到能够买张大姐房子的时候,屈指一算我们来北京已有八个年头了。我们原定在外打拼十年后再生小孩的,因为我也很想家,提前两年我便取了环,两月后我怀孕了。现在个体餐馆多起来生意没以前好做,全靠认识的老顾客。我们来北京这么多年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好人也有心怀不轨的人。这里离北京电影制片厂不远,有好多电影演员也来我们餐馆里吃过饭。你每次总爱跟一些演员开玩笑,有几个演员特别喜欢你的笑话。

        我怀孕五个月后,你就不让我干活了。我们请了一位中年妇女打临工,这位妇女能说会算。因为生意不好,我想到做豆饼当早点卖。我们买来磨浆机,大平底锅等做豆饼的设备。买来绿豆先去壳,按比例与大米泡入水中,然后磨成浆糊状,然后在平锅上做成比菜盘大一点的薄饼。帮临工的大姐在她家乡也做过这种饼,头一天她就能做出很多大小圆形相同薄厚均匀的豆饼来。有过早的人来买豆饼,就把先做好的饼拿到油锅上加热,然后按顾客的要求加上馅包叠好。馅有两种,一种素的是糯米饭做的,另一种是瘦肉炒蒜或者瘦肉炒白菜做的。原来北方人很爱吃这种豆饼,每天生意好得很。我们把多做的豆饼用刀切成条晒干,然后卖干豆饼。因为生意太好,我们又招来一位能干的妇女帮工。看我们的生意太好,附近也有早点馆做起豆饼卖。我又动起脑筋来,我们家乡做豆饼曾经有人加上黄豆,使饼是颜色好看。我又尝试加少许土豆,这样做出的饼好看好吃。我们的生意依然红火。有好多人到我们餐馆吃饭,喝两杯酒后不吃饭要一碗煮豆饼汤喝就饱了。

        这年的腊月我们坐上直往宜昌回家的火车。九年的时光象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象,在外的辛酸早已化作泪水在眼脸溢淌。火车到了宜昌东山站,我挺着大肚子下了车,你拿着一大一小两个崭新的包紧跟我下来。在兴山县坐出租车到了家乡,看到熟悉大山我感到多么亲切。在我家屋后下了车,你要司机明天上午十一点钟到这儿来接我们。我们正要走,路上有一老汉走过来,他用手指划半圈,说话的意思是小车朝前面开一转可以开到我家门口。这是我家最近的邻居,我叫了一声,“张大爷”。老人在我认出他之前,他已认出我来。我们又坐上小车按照老人指的路真的到了我家的门口。家乡变化真大,我家门口能走汽车了!我们下了车,我去看家里的情况。你要出租车等一下,说不定马上要坐车转去的。我的妈看见门口有汽车抱着小男孩出来,我叫了一声,“妈”。妈也认出是我,叫了两声“珍珍,珍珍。”我想接过小男孩,妈看我的身体,没把小孩给我。你这时要出租车走了,并要他明天来接我们。车走了,你过来叫妈,并接过小男孩抱起。没进家,只见了妈,久别的思念融化在温暖的目光里。

        在以后的谈话中得知,我小弟已结婚,这小孩就是小弟的儿子。弟弟和弟妹下地干活去,我家现在过得还挺好的。当弟弟和弟妹回来时,我们一家好热闹,久违了的亲情,显得弥足珍贵。

        第二天出租车来得早,我把小弟叫到房里,拿出大把钱给小弟,要他明年做新屋。并要求他们照顾好妈,希望以后他们到北京去玩。在出租车鸣笛的催促声中我上了车。母亲赶来老眼泪纵流。。。。。。

        那天我们来到沙市过夜。翌日我们也是租车来到古井。在大队部,你去经销店打听开琼的消息。我看你买的火纸和鞭,引一位老人上了我们的车,我已经感到没有好事了。原来这位老人是你们队里的,来大队部买东西,带他一同回去。车开到窑旁,你要司机停了车,并要司机把车调头,然后在这里等我们。我们走小路向墓地走去。我已经从带路的老头口里得知:开琼在我们走后收到你在北京来的信后就在家上吊自縊,你母亲也在去年离开人世,你们的老房子一直锁门无人居住。

        老人同我们走进墓地先指的是你母亲的墓,走了两步又指开琼的墓。你在母亲的墓前放下一半的火纸和鞭,拿着另一份来到开琼的坟头跪下,哭着烧燃火纸。你哭着说的话感动了我,我也就地跪下。火纸烧成灰烬,你站起来,把我也拉起来。我们又回到你妈的坟头跪头烧纸。带路的老人走小路回去,这老人我好像见过。你在开琼的坟头把鞭点燃,又点燃你妈坟头的鞭。待鞭全部响完,我们才向公路上停着的小汽车走去。

        那天我们来到你的姐姐家过了一夜。这次回来实指望在我们家乡生孩子过年的,没想到宜昌的老家太小根本没我们住的地方,古井的老家倒是有地方住,可又怕开琼的家人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不能老待在你的姐家,我们还得回北京过年。原来你是不愿意跟我出门,现在你是不得不跟我走了。你要姐夫哥叫来几个姐姐全见了面,你妈是姐姐们共同安葬的,我拿出一把钱来,让她们自己去分。

        我们又在汉口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这回我们买的是卧铺票。我的预产期快到,怕提前分娩才买卧铺的,不是因为有了钱就大手大脚地花。果然,上车不久,我肚子开始一阵阵剧烈地疼痛。后来就连续疼痛。你叫来火车乘务员,我已经痛得大喊大叫了。

        我妈拉亮电灯把我叫醒。她问我哭喊什么,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我要妈快回她房去睡觉。我趁刚惊醒,把刚做的梦再回忆一遍,明天就写在信里告诉胡来魁。

        天珍

        78年腊月初

        来魁刚开始看信就像是看小说,看完长信,他好像被天珍把他带入另一种人生之路。从这长信中很明显地看出天珍是一个有情感有阅历,联想丰富志在四方的女孩。真该叫她姐,她多有见识!可见天珍姐是多想通过劳动挣很多的钱,然后把钱用到该用的地方。信中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把开琼写死呢,就写她和别人结了婚不行吗。可能天珍想到与来魁结婚,如果开琼活着就是后患,所以干脆把她写没的。这信千万不能让开琼看见,怕她真的照着做。来魁也准备用这种小说的形象描述给天珍回一篇长信。

        来魁躲在家里给天珍回写长信。虽然开琼不会自己走来,但他还是怕房门口有脚步声。

        天珍的长信中心意思就是想和来魁一起生活,而胡来魁的这篇长信就已经形象地告诉天珍:这一辈子要和天珍生活是不可能的,即使有了孩子也是不能在一起生活的。来魁用一天半夜的时间写完这封长信。信中他感到就象是自己的现实生活,所以写到天珍送子时他象描写的天珍一样流泪。写到结尾也很是伤感,好像真的再也见不到天珍了。天珍描写他的人生是在北京,他描写自己的一生是和开琼度过的,其实他这两种生活都很有可能和他真正的一生完全一样。可以理解信中的故事发展是虚构的,但信里告诉对方的事情还是真的。来魁希望这信不让别人看到,也想尽快收到天珍看了此信的感受。这信必须在正月初八以前到天珍的手中,不然的话,他初五不去,初八天珍就要来了。他现在的情况,如果天珍来了不是大麻烦吗?不说开琼要与天珍牯牛抵脑,自己的脑袋也要被左家舆论抵得头破血流。天珍看了信知道他初八就要拆屋,准备建房结婚,她就不会来了。

        腊月二十七早晨来魁去开琼的家,听开琼说今天请裁缝师傅到家里来做衣服。来魁今天到公社办年货,还准备跟开琼买过年的衣服。开琼的妈要他不用买了,他们今天请裁缝,主要是跟开琼做出嫁的衣服。来魁问开琼需要买什么,开琼说她自己不要什么,要他多带点零食回来,过年来了客大人小孩都能吃着玩。

        来魁带上长信,挎着大包,骑着他的“飞鸽”自行车,行驶在熟悉的唯一去往公社的大路上。手中的信到了天珍的手中时,他与天珍姐的关系就算是“飞鸽”了。如果天珍不原谅他,他吃得下狗屎也解决不了问题。

        队长安排人把仓库里的木船抬到渊里。一年一度,公家安排队里的捕鱼能手,用鱼网在渊里捕鱼,然后分给队里的社员过年。小时候来魁就喜欢在这时候来渊边玩,看老人们打鱼。这是腊月的记忆,也是年前的最熟悉印象。今年的腊月比去年的腊月寒冷是一个样,可他内心的情感翻天覆地变了样:凤伢子成了别人的妻子,做梦都没想到开琼姑娘现在成了他的准媳妇,山里姑娘似程咬金的妹妹还在半道等着杀他。他对天珍姐的万语千言只有依靠这篇长信去替他劝说了。

        来魁发信时,怕工作人员看见他手中象一副中药厚的信要他过秤加钱,他偷偷贴了一张不足的邮票用力塞进邮筒。这篇信因为太长,长得不能叫一封信,应该叫一篇或者叫一部信。他学习了几天的创作经验,全用在这篇长信上。

        大街上全是人,他推着自行车也走得慢。不论城镇和农村的人,也不论今年收入多少,传统的年货还是要在传统的年关来办的。街上有炒板栗,来魁去买了几斤,花生水果买了不少。把过年必买的年货都买了,准备回家,想到过年开琼要到他家里来,他又去买菜。最后他虽然是满载而归,而在他心中总觉得还忘记了什么没购买。

        回到家看到有很多大人小孩在渊边看捕鱼,他的心痒痒的。他把年货放好,装上满口袋板栗去了开琼家里。他今天听到了最高兴的话,开琼小声对他说:“我今天自己都能慢慢上厕所了。”

        来魁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他说:“这就好,以后天气暖和你的衣服穿少了,你的行动就更方便的。走,我推你到渊边看捞鱼去。”

        开琼说外面有腊风,她不想去,就在家吃板栗。

        来魁跑到渊边,他在岸边单看不过瘾,他要土豆的父亲把鱼船撑到岸边,他跳上船。在鱼船上长大的孩子,快结婚了还是这么喜欢鱼船。说船对他有吸引力,倒不如说是鱼对他有吸引力;说鱼对他有吸引力,倒不如说是与凤伢子的往事对他还有吸引力。

        朱章明这天与芦花9队的女朋友到沙市玩,他们还只能算是恋爱。他执意要头一天开门的姐姐,原跟他说的妹妹他想要也不能要了。他的父母为他没弄明白:年少的姑娘不要,偏要年老的!

        腊月二十八公家在稻场上分鱼。来魁手篮子推着开琼来分鱼。好多大人小孩来稻场上看鱼。两个队长把大草鱼挑出来,每隔一尺远摆一条。全队有四十户人家,要摆四十条鱼。摆到三十几条就没大草鱼了,只有用青鱼和鲤鱼代替。队里每年都要分鱼的,队长和会记早有分鱼的好经验,差点的鱼就摆两条算一条。有了四十份以后,先定哪一头为1号另一头就是40号以此类推。然后会记写40个号子,每个号叠成一样,给每家分鱼的人抓号子。有哪家没来人就请他家至亲给代抓个号。分鱼的多少是根据每户家里的人数决定的。

        有一妇女对开琼笑着说:“小双,你的人数是分在你妈那边,还是分在幺狗子这边呢?”

        开琼红脸一笑细声说:“分哪边都一样。现在还是分妈那边。”

        来魁说:“这不行!你今天是我把你推来的,你就应该分我这边。”

        有人说:“家里分的鱼越多越划不来。分的鱼越多搭的胖头(白莲鱼)就越多。”

        土豆说:“今天拈号子,拈到头九个号的鱼很大一些呢。”

        来魁对开琼说:“你来拈号子。你一把拈两个号子,好的号子就给我,拈到差的号子就给你们家。你坐手扶拖拉机的运气不好,你拈鱼的号子运气肯定蛮好。”

        开琼听到她受伤的话,对来魁的肚子打了一巴掌。

        抓一个号,会记要记一个名字。会记把葫芦瓢里的号纸递来魁抓,来魁要开琼抓。开琼一把抓了三个,她退了一个。会记一看两个号子:一个是3号一个是7号。这是最好的号数!

        来魁说:“3号是我的,7号是她家的。你们哪个快把小双刚才退的号子拈起来,肯定也是个好号子。我说她拈鱼号子的运气好得很喏。”

        号子抓完就顺着号分鱼了。1号2号分走,轮到了来魁。他们家近年分什么东西都是最少的,因为他家只有两个人。今天分鱼每人头5斤2两,第3号草鱼有11斤,他家还多了几两。队长说,“算了,你也帮忙捞了鱼又没记工分。算了,你们两妈儿也可怜,年年分什么东西都最少。算了算了。明年就好了的,多一个人分东西了。”

        来魁很感激队长说的话,他把那条大草鱼放进篮子里。他没走,他看别人分鱼。

        开琼的家是她父亲来分鱼。他们家分东西在这队里算比较多的。他们的那条草鱼有十斤半,那么他们家就还得加分二十斤多斤的白莲。由于白莲的价格比草鱼低,分十斤白莲还要加三斤鳊鱼三斤鲫鱼。因为鱼大又不能切开鱼分,分到农户的只能多不能少,多数又不能超出一斤。有经验的会记就用鱼的大小和鱼的价格差来搭配。开琼的父亲分完鱼,给了两条白莲来魁。旁边就有人开玩笑说,“这好,小双的鱼,还是分的幺狗子这边了。”

        来魁把自己分的大草鱼与开琼伯伯分的小点儿草鱼调换,说:“鱼大好做花糕。我们过年不做糕的。”

        有三弟兄分家的,这天就开始放鞭团年了。左开顺的父辈有四姐弟,昨天腊月二十七就开始团年了。

        打击盗版,支持正版,请到逐浪网www.zhulang.com阅读最新内容。当前用户ID:,当前用户名: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8/38615/205753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