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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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新过年回来一直躲在出嫁的大姐家。大姐与娘家有十里路,大姐每天要到娘家,她要照顾凤伢子准备生产。腊月二十九,凤伢子在家痛苦地生下了一个女孩,立新不在她的身边,是大姐守着她。第一次分娩的凤伢子好像是从鬼门关溜达一转回来的。
按往年的这几天来魁应该是洗窗户擦门框满屋里大扫蜘蛛网。因为马上要拆屋,他今年也就免了。习惯了劳动的他,又没人找他补锅,觉得闲着无聊,背起鱼篓扛一把锹去湖里挖鳝鱼。她的妈把他被套床单拆来洗,今年有媳妇来,更要洗干净的。
透过光秃的树枝能看进村子里面,农家大门口到处晾晒的是衣服被单,也有肉鱼鸡鸭。这几天听鸡的叫声少了,家家都要杀几只鸡腊起来,幸存的几只公鸡怕大祸再次临头也不敢开怀大叫。听狗的叫声也少了,到今天哪还有陌生人来上门呢。偶尔来一个讨米佬,狗子看见了也感到可怜只当视而不见;再说狗子怕放鞭炮,听到鞭响都躲起来,过年的这几天它们也该放放假了。腊尽年关,到处听见鞭炮的声音多了。原本把鞭炮准备到正月初一拿出来燃放的小孩子们,也实在熬不住,年前就要过把瘾,只有把鞭炮放完了晚上才睡得着觉。
这时候在田野上是看不到人的,可只有一个人在挖鳝鱼。看他在那个地方挖了半天没离开,说明那个地方的鳝鱼很多,不然他就换了地方。这人是幺狗子。
来魁回家把大半篓子的鳝鱼倒进盆里,捉了几条大的又放进篓子,提起篓子来到开琼的家。他先是看开琼要不要他帮什么忙。开琼问他今天去哪里,他说,“挖鳝鱼去了,我听到有人团年的鞭声了才回来。”开琼的父亲来房门口说,“幺狗子,这鳝鱼是你拿来的?”来魁说,“是的。我今天挖了好多鳝鱼。这是给您们的,您去把它用水喂起来。”
他回到自家把有伤的鳝鱼找出来,用刀剖开。妈喊他吃饭时,他到河里提水囤鳝鱼。白天找点事做就不想什么心思,到了晚上来魁想的事就多了。一年快结束,也该盘点一下这一年的大事要情。凤伢子那边怎么还没分娩的消息。具体怎么做屋也成了心病横痃在他心腹里——再做厨房是做大屋前面,还是做大屋的后面。做屋最困难的建材就是石灰,要到外县去买。买回来还要挑水洗。买石灰回来还没地方下车,门口有杉树,车开不进去。萍伢子他们有旧石灰坑,不知能不能借用。做屋不知会不会与左邻右舍闹意见。这时他才觉得有父亲多好啊。自己三个姐夫哥都是瓦匠,二哥还是木匠。他总觉得把做屋的掌墨权不能给姐夫哥。他想过多次还是应该把做屋的掌墨权交给开琼的的小爹。开琼的伯伯是木匠,开琼的小爹是瓦匠。这屋只当是开琼他们做的,他什么都不管。他只管给开琼做个专用上厕所洗澡的卫生间就行了。他准备把年过了就找小爹讲这茬话。他曾想过做屋的事象写小说,一笔带过房子就做好了,那该多好!人生不做屋,又有好房子住,这就是幸福的人生。
人家过年做各种各样的传统年食,来魁的家什么也没做。这真应了那句话: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他想起开琼要他办年货多买点年食大概就有这方面的考量。年三十早晨,妈叫他杀了两只鸡。他吃了早饭觉得还是没什么事做,想去把昨天那条涧沟挖完。过了年要请人帮忙做屋,没杀年猪没什么菜,挖些鳝鱼囤到那时候做一盘菜。于是,他扛着锹,提着鱼篓又出了门。
开琼见来魁今天没去她的家,开始以为是过年不好意思,她也没在意。早饭后,她转着轮椅来到来魁的家。昨天秀儿和她来玩,来魁不在家,她们也就回去了。今天来还是没看到来魁,她问妈。来魁的妈回答说来魁挖鳝鱼去了。开琼听到鼻子一酸就哭起来。来魁的妈一时吓得不知怎么办是好,老人家忙去叫萍伢子过来。
萍伢子过来看小双姐哭得认真,便问:“小双姐,你怎么啦?”
开琼擦着眼泪说:“你跟我把秀儿找来。”
萍伢子快去找秀儿。秀儿在别人家烤火,脸烤得通红,听到萍伢子的话忙跑来问小姐怎么了。
这时开琼的哭脸已经打烊了。她象没什么事一样,只能看到她红眼睛湿睫毛有明显哭过的迹象。
秀儿以为小姐在发她的火,说:“我以为你在房里,我就出来,丽八子喊我,我就到她家烤火。我又找不到你出来了。”
这时开琼说:“你到湖里把来魁哥找回来。你如果看不到他你就回来算了。”
萍伢子陪开琼玩,秀儿一人向湖里走去。
这时天上下起雪子,秀儿想转去又怕小姐说她,她还是冒着雪子朝湖里走。
过年的时候多半是换九的日子,所以过年的时候多半是坏天气。过年的这几天如果天上是红火大太阳,就不象是过年气氛了。大年三十,在公路上看不到人,更不说在田间。广袤的田野看不见一个人影,即使看见有一个人也会怀疑是个鬼影。秀儿边看边向湖里走,她像走夜路害怕。眼前看不到一个人,世上好像都没有人似的,一个小姑娘有点瘆得慌。走过中心河,她看见了来魁哥。
“来魁哥,小姐要你快回来!”秀儿喊第二声来魁才听见。
来魁拿起锹和篓子向秀儿跑来。跑到秀儿身边,秀儿说,“小姐在屋里哭。”来魁没停脚步,加快速度朝家里跑。他大脑里尽想着开琼会发生哪些不好的事。秀儿看来魁哥象狗子追赶兔子似地向家跑,她也快步往家走。虽说是白天,看不见人影,她也怕出鬼的。看样子如果世上的人都死了,只有她一人还活着,那还没有死了好!
来魁跑回家,萍儿在门口看见,对来魁说:“小双姐在我们这边。”他跑过去,萍儿正在帮开琼的轮椅过门坎。来魁连人带轮椅把开琼抱出屋,问她怎么了。这时开琼哭过的脸里又象还有笑的表情。来魁发现开琼这种哭里带笑的脸相,比在荆州老东门照相时单单的羞笑还妩媚漂亮。
来魁说:“你到底怎么啦?”
开琼说:“你哪天不好挖鳝鱼,就今天好去挖!你看哪家不是忙得热热闹闹的。”
开琼从自家出来经过别人的家门口,有的在贴年画有的在贴对子有的在烤火准备年饭,到来魁的家一个人都没看见。等了一会来魁的妈到河边开鸡肠回来,她一问,来魁又出门挖鳝鱼去了。她当时一方面还是心疼来魁过年都没休息,另一方面好象是把来魁的家也当成了她自己的家,看到家里冷落清清,当时她不知泪水是怎么一下就喷出来了。她到萍儿那边玩心情才恢复好起来,看来魁拼命跑回来又象觉得好笑。她这种复杂的心里,也许与今天特殊日子有关吧。
来魁知道没什么大事,说了一句笑话:“秀儿喊我,说是你要我快回来,我还以为你把巴巴屙裤子里了呢。”
这话萍儿听了捂起嘴大笑。开琼想笑,又没笑起来,好像没表情的鼻子上面的眼睛笑了,鼻子下面的嘴唇没笑;相当于她的破涕为笑被平心静气的鼻子拦了一截笑。她要来魁把堂屋里烤一堆火。来魁赶快就把小屋里弄起弥漫的烟子来,象失了火的——今天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秀儿和萍儿来他家烤火。秀儿问姐姐刚才为什么事,来魁回答说:“你小姐刚才心里疼我,说我今天过年都不休息还出去挖鳝鱼。”
开琼忍着羞笑又要装出一本正经,漂亮姑娘的脸演绎到这档次上就算锦上添了花。来魁就喜欢看开琼这样一幅有哭有笑有羞的脸相。
来魁把板栗和花生抓出来给她们吃。他对开琼说:“我这时还是想挖一会鳝鱼再回来。我跑回来时还有鳝鱼喊我,要来我家过年。”这虽然是句笑话,但对三姑娘听起来不怎么好笑。
开琼倒说:“你干脆明天大年初一赶早起来就去挖鳝鱼,把你妈也带去捡鱼。”
来魁说:“我明天赶早起来要去给我漂亮的丈老头子拜年。”
听到来魁的话两小姑娘偷偷地笑。
开琼用手指摸额前的头发到耳角上一本正经地问来魁:“你过年跟我伯伯买的什么茶食?”其实她额前的头发并没有遮挡眼睛的视线。
来魁加了一根木材,说:“我跟丈老头子买了几个爆竹,一副戳牌,一副扑克,还有两张年画。”
听了这话,开琼没笑,秀儿和萍儿这两小姑娘是哧哧地笑。
可能是来魁刚才说到了扑克,开琼要来魁端来桌子他们来打扑克玩。于是两大的一对两小的一对打起升级来。来魁边抓牌边说:“开琼,我跟你一对把她们打赢了,她们要说我们欺负她们了;如果我们打输了又多没面子,把两个小的都打不赢。”
头一牌是秀儿抢庄,来魁他们五分都没抓到,被剃了个清光。第二牌,萍儿当庄。牌快起完的时候来魁就对开琼说:“完了完了,这盘又是个清光了,正好一人一个。唉,剃光了也好免得今晚要洗脑壳。”
来魁一说话,两小姑娘就笑。这时开琼说:“外面走过人,别人一看这家里才象是过年的样子。”
他们连续打了两局,来魁和开琼都输了。来魁说:“今年手气不好,过年时不玩钱牌了。”
下午听到有人开始团年的鞭炮声,他们才散桌。秀儿和萍儿先走出大门。开琼也要走,秀儿回来推她。她走时对来魁说:“团年以后把我弄来洗澡。”
来魁和他妈两人团年已经有几年,来魁想明年就多一个人了。虽然只有两母子,可来魁团年时放的鞭和人多家里放的一样大。吃年饭这段时间他想到山里的天珍。他想象着天珍家三人吃年饭的情景,天珍想象过他家两母子吃团年饭的情景吗?凤伢子此时此刻也在吃年饭吗?她做妈了吗?她分娩顺利吗?来魁虽然已有爱人,可在这特别的时候思念与人生有特殊关系的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寒去腊去长信去,春归年归思情归。
大年三十的晚上,多数人家大门口都贴有红纸对子。死了老人的家门口,头一年要用白纸写孝对子,第二年要用绿纸继续写孝对子。来魁到了开琼的家,他习惯的要进开琼的房里。这个小房以凤伢子为主时,他就敢随便进来。但现在不行,房门抵得老紧,开琼在里面说等一会,来魁就知道肯定是秀儿在洗澡。他来堂屋里看父亲准备点燃烤火的树根。父亲还没点燃,来魁就做了一个象有了大火烤手的动作。这个不自然的动作,可能与刚才推房门如碰壁有直接关系。在这儿农村的风俗,年三十晚上点燃火堆时,千万是不能说发火或者烧火,不管是烧树墩子还是烧的树枝,一律都应当叫发柴。因为发柴是“发财”的谐音。
屋里浓烟袅袅,一阵碳木灰落下后,一堆树根在稻草火的牵引下噼里啪啦烧燃起来。堂里红亮,爷爷叫孙女出来烤火。这时秀儿也出来,换上新衣服漂亮极了。她要来魁哥快跟姐洗澡后,把换的衣服早拿回来她跟姐姐洗。
来魁推开琼回到自己的家,西边隔壁的大妈正和他妈在火堆边唠嗑。
来魁在他的房里跟开琼洗澡,从头发洗到脚。然后把开琼推到堂屋里烤火,他回房里准备自己洗澡。秀儿说好马上要来,她把姐的电吹风送过来,把姐换的衣服带回去。秀儿来的时候,来魁洗完澡。秀儿在堂屋里给小姐用电吹风吹头发,见来魁穿的不是崭新的衣服,秀儿说:“来魁哥呀,你过年都没得新衣服呀?”
来魁说:“这年头娶媳妇都没钱,哪有钱买衣服。”
秀儿第一次和来魁开玩笑说:“我姐不是在你家里吗。”
开琼说:“你过年真的没新衣服呀?”
来魁露出开琼织的新毛衣说:“你们看——这么新的衣服!”
秀儿把开琼的衣服拿走了。来魁自己用电吹风吹头发,三两下就吹好了。
来魁的妈把来魁换下衣服拿到厨房去洗。
来魁对开琼说:“去年的这天晚上你是怎么玩的?”
开琼说:“还不是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姑娘伢家家跑跑地玩呢。”
来魁说:“好,我今天满足你。”
他加了几根木材火堆上,把开琼连轮椅抱出了门。那时的旧房子怕淹水门坎高,轮椅要抬起来才能过去。到屋外一片漆黑,这是每年最黑的一天。来魁想把开琼推到后一排台上的水颜草家去玩。天黑得看不到开琼的人影,来魁推得很慢。他想逗开琼开心,他突然学小时候这天要唱的谣歌大声唱道:“三十晚上月亮大,一个猴子偷西瓜,被一个瞎子看见啦,被小双把它抓着啦,哎呀——”
开琼听到小双时对来魁就是一拳,也不知打在什么地方,只听来魁哎呀一声就没唱歌了。这原歌谣第四五句是:被一个跛子抓着啦,被一个哑巴告诉啦。
过了一会来魁又说:“开琼,我们到渊边谈恋爱去吧。”
开琼说:“今天就好谈恋爱吗?”
来魁说:“今天就是好,反正天黑看不到,可以瞎说。”
“你怎么没一句正经话。”
“过年时我把正经话全部腊起来没了,要把年过了,有太阳时才能拿出来。”来魁的风趣话有时候简直太疯了。
看不见公路他们来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大概是过了队里抽水的机屋。来魁小点声说:“你要我说一句正经话,那就是你以后尽量少和男人们尤其是陌生男的说笑,一个人不走夜路,不要单独和什么男人在屋里,怕别人起歹心。别人看你又漂亮又是残疾无反抗能力,就容易突发犯罪的。我不是怕你怎么样,我是怕影响咱们平静的生活。好比你的姐,她是事先防范了,也许就没有以后不愉快的事发生。”
开琼说:“这事不用你提醒,我早就想到了的。我只要你做到——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也要怎么对我!”
来魁说:“这好!我来坐轮椅,你来推。我怎么推了你,你也要怎么推我呀!”
开琼说:“你反正沾不到我的一点光了。我是腿子好,我今年再怎么也要跟你弄套新衣服的。”
“我的衣服也不是破烂,我认为能穿出门,不给你丢脸的。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年年都得有新衣服的。”
开琼说:“我反正提醒你,你对我不好,我肯定活不到多久的。”
“大过年的,不许说这话。”
来到台基上有了从大门口射出的灯光,他们走得快些。到了水颜草的家,来魁要开琼一人进去,他躲起来。
小男孩时不时放的鞭炮声,从早晨到现在没长时间断过。
水颜草一家在烤火,见小双来到门口忙把她抬进去,让出地方使轮椅靠近火盆。水颜草与开琼讲话的语气跟开琼是走来的一样,她们都忘了开琼的残疾,她们去年大年三十肯定也是这么高兴的说话。
不一会来魁假装跑得气喘吁吁进了水颜草的门,她家的人都看着他。只听他对开琼说说:“你跑得太快了,我都没追上。”
开琼在笑,水颜草一家都没弄明白。来魁又说:“我跟她一出门,她就看见一个猴子偷西瓜,她随即就赶猴子,我就赶她。”
水颜草的父母越听越糊涂。来魁坐下来烤火,慢慢地讲了他来的时候唱的猴子偷西瓜的歌谣,把水颜草的母亲笑得身体失去平衡差乎离开椅子倒下了。
水颜草把开琼带她房里去玩,来魁在火边与水颜草的家人讲过年以后做屋的事。他说自己家穷做不起屋,现在做屋还是沾开琼的光。水颜草的父母和大多数老百姓一样不黑心乱肝不传是非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只是水颜草的父亲说话有些差,脸上的话要说到裤裆里去,说话从来象没打草稿似的。水颜草的母亲不知从哪里学来很多劳动人民传下来的谜语,她跟孩子们在一起玩时总能记得起来。年轻人把水颜草的母亲叫谜语大全。
这时穿着新衣服的下雨也来找水颜草玩,她们都是二队年龄差不多的年轻姑娘。下雨生得微胖,有东方女孩的神韵。谁爱她时就是杨贵妃,不爱她时就是母夜叉。下雨出生时天上正打雷下雨,她的父亲便给她取名叫下雨,没叫打雷。可她小时候哭起来真象打雷。这个名字在有些场合是不适合叫的,比如禾场打谷时就不能叫她下雨了。有一次队里打夜工快收手时,有人叫了她两声名字,天空陡然下起雨来,害得社员又要抢暴收禾场挑草头。来魁嘴巴下面的疤印就是那次夜里抢暴工时,下雨在匆忙中用千担给他戳伤的。后来接生婆说媒要下雨嫁给来魁,她听了头摆得象拨浪鼓。她瞧不起来魁穷困的家境。后来她又爱上了来魁,可来魁还是把她当了母夜叉,因为来魁心中早有了象杨贵妃喝多了酒一样的凤伢子。不管怎么说,来魁是下雨说的第一个对象。队里的人总要当他俩在一起时开玩笑,他俩不但不尴尬,反而说的话让开玩笑的人自己尴尬。再说,凤伢子是不会让来魁与下雨瓜熟蒂落喜结良缘的。小时候下雨就与凤伢子经常翻脸不说话。接生婆把下雨跟来魁说媒以后,凤伢子撒尿都不愿与下雨在一起,好像下雨的名字是男的。
水颜草的母亲对下雨说:“下雨呀,小双马上要跟幺狗子结婚,你羡不羡慕呀?”
下雨说:“我不会旋摸摸,怕达嘟。”(这一句方言的意思是站立旋转后站不稳)。下雨没有回答羡慕,她换成“旋摸”的近音回答。
水颜草的妈又说:“你看幺狗子对小双多好呀!是你跟他,他还是要对你这么好的。”
下雨说:“我妈怀我时肯定和他妈怀他时吵了架,我们早就没了缘分。”
水颜草的妈说:“其实你们都蛮好,在一起肯定也蛮好的。”
下雨说:“其实小双蛮怪,要是她答应跟大队电工,我就跟了幺狗子,这都好。要是小双早答应我们老表(大队电工),说不定大队书记安排她去教书,她现在就不会残疾的。真的,我们老表好爱小双呀,他现在虽然说了媳妇子,但还是好爱小双。他说小双瘫痪了他也和以前一样爱。”
“电工现在说的是芦花九队的姑娘吧?”
“嗯,不知成不成?幺狗子也怪,小双不瘫痪他不爱!这好古怪遇到妖怪!”
下雨在火边坐了一会去房里和小双她们玩。水颜草的妈拿出麻花和米子糖给来魁和她们吃。开琼没吃,下雨意思性尝了一点。
水颜草的父亲手里拿着包装好的鞭在火边烤。不用问,这是一架用于明天早晨除夕燃放的鞭。老百姓总认为烤的时间越长,明早燃放时就越快越响。燃放除夕的鞭还是挺神圣一件大事,除夕的鞭放得好不好,有时直接影响这一年的运气走得好不好。
这时候又进来比秀儿她们还小的一伴丫头片子看年画。她们看了贴在堂屋里的画,然后又到水颜草的房里看年画。来魁也进房对小姑娘说:“你们到我家看年画去,我家贴的有七仙女下凡,还有猪八戒——”
开琼打断说:“还有蜘蛛网。”开琼知道今年来魁不但没贴年画就连墙面上的蜘蛛网也没有打扫。
一个小姑娘问:“蜘蛛网是猪八戒要打的蜘蛛精吗?”
开琼呵呵地笑起来。她脸上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过年的喜悦,她似乎忘记自己是坐在轮椅上的人。从她的笑脸上好像看到她和去年一样开心。
外面好长时候听不到鞭声,说明小孩子们实在熬不住嬉闹已经睡了。来魁推开琼走中心公路回家。这条路开琼是一人不能用轮椅走的,接近台基有一段大上坡。开琼要来魁端她解小手,问他想不想做那种事,想做就要来魁把她推他家去,完事后再把她送回家。来魁说这些天总想做屋的事,没多少心思想那种事。他们说这话时来了一伴青少年从他们旁边跑过,有说有闹相互追赶。一阵脚步声跑远了,开琼才说话。她担心刚才他们说的那种话被那些少年听到,来魁安慰她那伙少年有跑步脚步声是听不到她说话声音的。
来魁把开琼送回家,然后独自回自己家里。他想起开琼说的那种话,他的心里又不安起来。他还是想和开琼过过“喜事”,但他一想到身边的定时炸弹他就没兴趣了。这定时炸弹不是别人就是张天珍!他一直在犹豫初五去不去山里。假如初五他不去,初八天珍肯定就要来。天珍一来,这队里就要炸破锅了。虽然他会补锅,也无济于事的。如果天珍没看到长信来到他家,知道他与开琼的事,天珍肯定要吊死在他家的!他把开琼好对付,他把天珍也好对付,但他对付不了队里的人和开琼的父母大人。万一天珍来了,要他对天珍冷漠和绝情他这是做不到的。只要不让开琼和天珍同时站在他面前,同时指着他的鼻子,同时问他一个问题,他还是都能蒙混过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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