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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魔君姽歌


那日陆吾以阵法入帷幕,成了昭云城主的客卿,住进内院的一间普通厢房之中。厢房的位置十分奇特,四方合院中处处联通,住的都是幕僚及家眷,院中人等彼此生活起居看得一清二楚,正好起了相互监视的作用。陆吾这间厢房位于合院的拐角处,位置偏僻,也无人特意关注。

        第二日清早,幕僚按惯例要互相交流学问,揣摩疑难。

        陆吾昨日一夜未眠,悄悄将这城主府勘查一遍,除却到处都是机关暗阵,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幕僚们来到一处安静的偏院,四周被建筑围着,只有天井中零落地载着些绿植,生机盎然地生长着。偏院正堂中摆着几个和式的坐垫,和一扇半透明的绢纱山水屏风,众人绕到屏风后面,三三两两地坐下来,彼此打着招呼。

        陆吾也挑了块和垫盘腿坐下,他身材高挑结实,穿着黑色锦袍掐金线龙纹束腰和一双登云履,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叫人不好亲近。

        这时,一阵苏合香风卷进来,人群的喧嚣静了下来。

        人未到,声已近,银铃般悦耳的女声传来,柔和娇俏又有几分傲气:“今儿起得晚了些,算我迟到啦。”

        那声音的主人从门外走进来,众人眼前一亮。只见那少女手中怀抱着一堆新鲜桃花枝,像是刚从外面采来,穿着一袭藕粉色的露肩裙袍,长裙从肩头斜斜地流下来裹住身躯,纤细的腰身由一根碧玉白色的缎绳系着,显得不盈一握,长发如飞瀑,松松地插着赤金凤尾玛瑙流苏,眼如秋水,回眸浅浅一笑万种风情。

        一笑万古春,莫不如是。

        她脚步轻快,带着苏合香的香气,香味温和而浓郁,如缓缓酒醉叫人忘忧。许多大家闺秀般恨不得将扣子扣到下巴,她身材玲珑,拖曳的长裙暴露却不放荡。幕僚中大多数是男子,许多人望见她这般曼妙的姿容,皆是眼珠一转不转地粘在她身上。

        陆吾见到她,眼神微动,微微皱起了眉。

        “都到了还等我做什么,开始吧。”只见她随意将桃花枝放在地上,找了个和垫坐下来,正好坐在陆吾的对面。

        一抬头,见陆吾面容冷淡地看着她,面上笑容明艳,指尖却僵在了身侧。

        众人纷纷醒过神来,向她打过招呼,便开始辩论,讨论的无非是城中建设、商铺贸易之类的。陆吾也不插话,三个时辰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对面,她却再也没看过他,反而自如地与幕僚们谈笑风生,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半点也不输男儿。

        过了晨会,见众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陆吾这才把眼光从对面收回来,从坐垫上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离去。那女子见他走了,肩膀一卸,笑着打发了几个围过来的追求者,又在门口张望了一阵,也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她没走了几步,就叫人堵住了,只见陆吾抱着手臂凉凉地看着她。

        她感应了一下,果然此处设下了阵法,怪不得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见旁的什么人。

        “既然认出来了,方才在室内怎得半句话都不同我说?”

        “魔君姽歌,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你。”陆吾面上没什么表情,握拳站着。

        姽歌轻掩朱唇,娇嗔一笑:“老身也甚意外,竟能在此地遇上司刑使。”说完盈盈一福。

        “既然叫司刑使认出来了,老身再顶着这身人皮是对大人的不敬……”说罢只见她白玉葱似的纤纤手指,在眉心一点,一张人皮从眉心裂开,顺着身体对半剖开,随着那身粉裙落在地上化作金沙飘散在风中。

        姽歌露出人皮下的样貌来,美艳更甚,妖冶更甚。她穿着暴露的红色长裙,露出锁骨和胸前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风骚入骨,左眼角下一小点红色美人痣如同血泪。姽歌撩了撩卷曲的长发,向陆吾抛了个媚眼,陆吾脸色一僵,遂又恢复成常态。

        陆吾开门见山的问道:“魔君姽歌,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姽歌莲步轻移走近陆吾,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显得放荡而轻佻,“哼,自然是来找乐子了,这里男人那么多。”

        陆吾看了一眼她搭在肩头的手,道:“与我随行之人被抓走了。”

        姽歌凑近他的脸,吐气如兰:“与你随行之人?男人,还是女人?”她又笑吟吟道:“若是男人,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一把。听闻陆郎做了司刑使,司刑使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若是女人,……姽歌向来不喜欢陆郎身旁有别的女人。”

        陆吾身躯如冰铁,对媚术油盐不进。

        陆吾盯着她道:“她是要带回仙庭的人。”

        “嘘--陆郎不必同我解释。”姽歌伸出一根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另一只手缠着自己的发尾,媚眼如丝,“只要你开口,就是让我同别的女人吃些醋,又怎么样呢?陆郎,我等得你好苦,你可知晓。”

        “够了。”他一把拽住姽歌的手腕,“留着你的蛊惑对别人使吧。”

        姽歌将手抽出来,撅嘴不满道:“真是不解风情的男人,木头似的。”

        “放着你的魔界不呆,跑来小小城主府做了幕僚,你当真只是来此处寻欢作乐的?”陆吾问道。

        “那还能有假?”姽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只见上面被捏出两个红印,白玉皮肤上显得十分惹眼,恼怒道:“你这木头对女孩子一点也不懂怜惜。若你不信,大可去问一圈,多少男人已做了我的入幕之宾……”

        “我没兴趣知道。”

        “哼,不同你这木头人说了。”姽歌脸色不善,扬起下巴一甩袖袍,随手打出一道火流星,将阵法结界轰得粉碎,“案子你自己查吧,我不扰你,可你也别来烦我。”

        陆吾一人沉默地站在廊道中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叫你偷懒!叫你耍滑头!还敢跟我玩花样。”监工手里狠命抽动着皮鞭,将一个小妖打得皮开肉绽。

        “大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小妖一边躲着鞭子,一边磕得满头是血。

        他看去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纤细少年,身上还有未曾完全退去的羽毛。

        “还躲,叫你躲,我抽死你!”银黄色的软鞭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小妖哭着躲鞭子连连求饶,却挡不住监工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招呼上来。

        银黄软便在小妖的背脊上拉出一条血口,他发出一声令人悲戚的哀鸣,鞭威声势浩大,谁也不敢上前求情。

        小妖叫做火风,样貌秀丽,原型是一只禽鸟。平日里性格有些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

        因为年龄相仿,这两日当属他和莲季走得最近,见到火风被监工鞭笞,莲季暗暗握紧了拳头。

        就在火风被抽打得奄奄一息之际,只听一个粗嘎声音喊道:“大人且慢,手下留情。”

        监工正打在兴头上红了眼,见腐木妖伏在地上,踢了他一脚,道:“老东西,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打死。”

        腐木妖头埋在黑峻峻的地面,低声下气地恳求道:“火风年幼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望大人网开一面,老奴愿替火风多挖双倍的矿石,求大人手下留情。”

        那监工将鞭子一卷在地上擦了个来回:“你倒是有善心,肯为一个死人说话。”腐木妖仍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只见他的手指已是白骨森森,上面的烂肉爬满了蛆虫,浑身遍布着灵气灼烧的痕迹。

        那监工走近他,甩起银黄软鞭,“啪”地一声狠狠抽了他的身躯:“老东西,量你也活不了几日,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先送你上路,再打死那小妖!”腐木妖本就枯朽的身体像腐败的木块,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他又狠狠地对着腐木妖抽了十几鞭,平日腐木妖如族长一般,有些小妖看到他这般受虐打,不禁捂着嘴哭出声来,叫监工听到了,恶狠狠地说道:“谁再敢出声,下一个就打死谁!”

        莲季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抓住那就要落下的软鞭,手中划出一道血痕:“谁许你这般欺负人了!你力气大有鞭子,就能随便打人了吗?”

        “哟嗬,这儿还有一个出头的,你也不想活了吗?”那监工眯了眯眼睛,奋力一拉将软鞭抽出来,带得莲季一个踉跄,跪倒在腐木妖身前。

        只见莲季昂着头,眼中烧着烈火,说道:“不错,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恃强凌弱的小人,能打死多少人。”说完她又挡在腐木妖身上,背对着那监工:“今日是火风,明日就是他人,现下我不站出来,明日挨打的就是我。与其任你侮辱被虐打致死,还不如自己求死更痛快些。”

        那监工被“小人”二字戳到了痛处,立刻挥起鞭子叫嚣道:“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说完那鞭子便如密集的雨点般落了下来。除了第一鞭痛如火烧,第二、三鞭竟丝毫没有感觉,莲季见到手臂上那熟悉的莲纹又显露了出来,再度相救于她。

        监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一个劲地鞭笞。

        她伏在腐木妖身上,只听身旁传来腐木妖微弱的声音,她连忙集中精力去听:“小姑娘……我……我怕是已经……要不行了。”

        莲季含着眼泪,用旁人听不见的微弱声线安慰道:“腐木妖,你撑一撑,我有一个朋友在外面,就快要来救咱们了,你信我,他一定能救咱们出去的。”

        腐木妖艰难地抬起手抓紧了她的袖子,低声说道:“老朽……苟延残喘活了这些年……也足够了,自知……自知命不久矣……我还有一个……心愿,小姑娘……你……若是能出去……帮我……帮我一个忙可好?”

        莲季见他目中回光返照,不愿在死者面前掉泪,强忍着哀伤扯出一个笑来:“你说,我一定尽力替你办到。”

        “我……我有一个女儿……名叫梨溪,多年前……离家出走……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若是,若是你有幸找到了她……就……就告诉她,她爹……”腐木妖一口气噎在喉中,睁着眼睛断了气。

        见腐木妖去了,莲季眼中的泪这才敢落下来,她见腐木妖死时身上没有一处完好,老败的身躯上布满了被腐蚀的窟窿和蛆虫,奇怪的是,她竟没有想要作呕的念头。火风目光呆滞地跪在一旁,神情痴傻麻木。

        莲季将腐木妖眼睛合上,迎着鞭子站起来,那鞭子抽在她身上将一身白衣染得鲜血淋漓,着了魔似的向监工走去,监工吓得魂不附体,手上银黄软鞭挥舞得更密,却也没能让她停下,只见莲季伸出手来狠狠打了监工一巴掌!她不会术法,也不会和人斗殴,此时此刻能做的,也就是这个了。

        监工当众挨了一巴掌,火冒三丈,准备将莲季碎尸万段。挥了几下鞭子见她毫无知觉,一身白衣鲜血浸染却面无痛色,不禁以为见了鬼了,吓得手抖了起来。喊道:“你不要装神弄鬼,你……你,你怎么不痛?”

        莲季冷冰冰地看着他,全身的莲纹显露出强烈的红光来。

        “你是妖!不,你是鬼!你不是仙!你想要干什么!”监工看到她全身的纹路不禁惊恐地喊道。

        只见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符箓捏碎了向她一指,立刻有火焰从莲季的脚底燃起,然后像是抽尽气力一般,瘫倒在地上哈哈大笑道:“我管你是鬼是妖,谁也逃不过这三味真火!”

        三味真火从莲季的脚底直冲头顶,火焰中不可抵抗的威力将她的防线一点点击垮,莲季身上的莲纹又慢慢地退了下去,她感到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噬咬,热浪和烈火要将她整个人烧个干净,神识慢慢地抽离,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在金陵的太守府中,在桃源村的田埂上,那里有她挂念的人们。

        当那火完全地将她包裹住,她感到一股身体中巨大的倦怠袭来,闭上双眼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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