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我们进入巷道,利用汽油和破布制作火把,顺着里面的运矿石的铁轨匆忙前行。
借助火把的光线,走了许久,终于穿过地下巷道迷宫,来到另一个矿区的山谷。
这是一个一字形山谷,只有两头有出路。
山谷一头吴隐带着黑太保冲了过来。另一头神剑门曾健也冲来了。
他们堵住两侧出入口。
“快走。”
我们继续拐回巷道,深入这片矿山,左穿右突,摸索前行。
我发现洞壁上的电线旁有电□□,许多支架上都安装了炸药。
我们在矿洞的巷道里遇到了周喜儿及薛礼的人马。
宁海追来了,说:“不许诬蔑洪可馨。”
周喜儿对之前的事假装不知道,竟然不提吕万,一个劲地把叛徒的帽子扣在洪可馨和我头顶。她又把假密码箱的责任推给我,说我故意让铁霜拿个假货,用她当诱饵,让她和对手同归于尽。
我懒得跟她辩。
周喜儿的手下用枪指着我。
王文秀淡淡的说:“黄金是假的没错,可是那是用来引诱对手的,我可没让你去抢它。”
周喜儿喊着:“何媤琪!快过来。他们是叛徒。”
何媤琪有些犹豫。
宁海举起枪,朝周喜儿射击。
周喜儿看对方人多,说:“走。”
他们搭乘地下运矿石的轨道车,边打边逃,穿过地下的数里长的巷道,来到隔壁的龙穴矿。
我认识路,把大家引进去。不久,我们便抵达深井密室之外,只见密室的两扇极为厚重钢制大门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荡荡,黄金早已不见踪影。可是,矿洞的地下工厂生产的毒品,却保留在密室旁的宽大的通道中。
一股刺鼻的气体飘来,我赶紧用衣袖捂住鼻子,穿过地下制毒厂的甬道。通道一旁,整齐的码放着几十只蓝色的塑料桶。看上面贴的运输标签,正是从海边仓库运来的。原来周喜儿在庄园遇袭时,抛弃了无法带走的公司的财产,却把制毒的原料运来了。
周喜儿本想抢夺黄金,再将梦窟和对手一起炸毁。不料黄金没得到,所有人都涌入梦窟了。
梦窟是周喜儿最后的资产和筹码,她本想孤注一掷,利用梦窟换取资金,以此翻身,不料机关算尽,却算计了自己。
她得知黄金的事是个陷阱,匆忙逃向巷道。
她十分疑惑,不知道为什么通向梦窟的大门敞开了。
她压根没料到王文秀会把大家引到地下工厂来。更没有料到,之前卖出的成品,也被王文秀送了回来。
本来这片矿区方圆数十里,她以为工厂几经搬迁,十分隐秘,不会被发现。她压根没料到这儿的第一个开矿者是白枫。白枫的矿区图留在镜湖,到了我手中。
红叶堂的人突然看到这些毒品都傻了眼,一旁没用尽的“梦仙”包装袋还留在地上。
七星帮的人也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梦窟复活了?”
周喜儿知道阴谋败露,急忙夺路逃走。
胡申冲来了,看到毒品堆积成两道人高的长龙,足足有十几吨,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这下我可发达了。不但可以赚回一个水寨,还能大捞一笔。”
一群清龙会的手下蜂拥而至,用刀割开衣袖,捂住口鼻,冲进去抢仓库的毒品。衣兜,袋子,能装多少就装多少。甚至有人带了塑料桶,冲进去乱装一通,然后匆忙推开旁人,急忙逃走。
杜赤焱来了,看到这情景,哼了一声,离开了。
宁海等人冲来,看到这么多毒品,也傻了眼。
长发人看到这些,好似进入了天堂。
邪七也到了,丢下长发人,去找黄金。
突然枪声响了。
胡申站在石上,用枪打翻青龙堂的人。
他们见到眼前的巨额财富,立即内讧,争夺这座地下工厂。
周喜儿看看身边的众人都在抢她的货。举起枪,朝头顶射击,但哪有人理会。
吴隐看黄金失踪,立即来抢梦窟的设备,带回去交差。
我们穿过巷道,来到当日隐匿的天坑。
周喜儿喊:“洪可馨判变了。她与那个叫铁成的私吞了帮会的财产。现在江湖追击令是杨东义发出的。悬赏百万花红的事也是他拍板的。”她看看宁海追来,这么喊着。
何媤琪看到毒品工厂,喊:“周喜儿,你不能这样诬赖人。明明是你,是你在捣鬼!”
周喜儿一挥手,打了她一个耳光,“哼,现在,谁都知道,是她私吞密室的黄金。”
我来了,反驳她,“洪可馨没有叛变,大家不要相信她。是她先打算杀人灭口,洪可馨才被迫保护自己。”
周喜儿的人绑了铁霜,用枪指着她。
我拦住对方,“不许杀她。”
“你若是再多说半个字,我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全。”周喜儿说,“我要你老实交待。洪可馨是怎么背叛,怎么被你蛊惑,怎么把东西交给对手的?为什么大家知道我的工厂在这儿?哼,你们好阴险。这是我最后的资产。你们也来算计。”
我不想跟她多说。
王文秀擒住薛礼。
我用枪指着周喜儿。
“别动!动我就杀了她。”周喜儿说,“看你抢人快,还是我的枪快!”
“追兵快到了。”王文秀说,“丑八怪,是你想抢夺这儿的黄金,才嫁祸于人吧。宁兄,你千万别放走她。——对了,程老帮主,也是你杀的。你为了不让他泄露梦窟的秘密,而杀人灭口。”
“你血口喷人。”
“只要有弹头,就知道子弹是哪支枪发射的。打中程老帮主的那颗子弹,当晚就被我挖了出来。子弹上的膛线痕迹根本不是洪可馨的枪的。你敢交出枪,让我们拿去鉴证么?”
周喜儿怒火燃烧,不顾薛礼死活,要举枪打他。
王文秀放了薛礼。
七星寨的手下调转枪口,对准周喜儿。
红玥索降抵达矿坑。太子残余的手下也纷纷抵达。
周喜儿看我的帮手来了,慌张起来。用枪指着何媤琪,不许王文秀等人追击。
定时炸药引爆了。
受炸药爆破冲击,上游的矿井开始透水了,水流向下流来,已经浸没大家的膝盖。
周喜儿匆忙上了升降机,朝地面而去。
胡申在内讧中被困,腿被压住,无路可逃了。
我独自进入地下矿井的迷宫,来到密室,却发现门已打开。清龙会的人想追赶。可是,我十分熟悉这儿的巷道,很快把对手摆脱。我来到密室,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一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铁先生的武器。我拿着弹壳,找到了同样口径的□□,用报纸包了,放入衣兜。
王文秀在矿井的出口拦截周喜儿。
李卫和王文秀互相举枪指着对方。
“王文秀,你帮我。我既往不咎!”周喜儿放下枪,朝王文秀喊。
王文秀笑了起来。
“丑八怪,我们都是按照协议办事。协议是先辈们定的,不是你定的。——我记得,上面说过,生死自负,互不相干。何来既往。”
李卫等人在对岸准备了车。
周喜儿说:“大家分头走。千万不要相信外人。我先撤退了。”她正要上车,忽然犹豫了,脚步略迟疑,杀气在眼角掠过,转头看看我。“一切小心。”盯住我说。
她突然举起枪,朝我射击。
我侧身一躲,子弹划过身侧。
周喜儿突然把身边的铁霜向外一推,铁霜无力反抗,被推向了空地。周喜儿则上车疾驰而去,朝对手射击。对手立即还击。
铁霜见我遇险,飞身扑来。
此刻,打向我的黑太保的毒子弹恰好打在铁霜身上。
她在地上滚了几个滚,终于不动了。
王文秀向对手还击,努力把受伤的铁霜救回。
我让他带铁霜先离开。
正说着,枪声响起,清龙会的追兵到了。
王文秀把铁霜留在车上,去引开对手。
铁霜流血不止,陷入昏迷。
对手向我们扑来了。
此时,对手忽然惊声叫喊,惨叫连连。一个人突然杀了出来。
杜赤焱让我送铁霜去治疗。“走,快走!带她走!”转过身朝清龙会的人的开枪射击。
他阻挡对手,腿中了枪,但依旧屹立不倒,顽强的还击。
“去桂花巷。”
“你怎么知道那儿能治好?何先生已经不在了。”
“废话少说,走吧。老六可以治。”
杜赤焱快挺不住了。
盘梅在附近观战,一直没露面,此刻发觉黄金失踪,才去追赶周喜儿。
我突然看到岩石旁炸药的□□。采石工安装好了开山的炸药,□□,却遇到混战,四散逃跑了。我匆忙爬上岩石,拿起引线,引燃了□□。快步离开,上了车。王文秀一脚油门,开车离开了山坳采石场,冲入巷道。对手继续追来。轰轰几声巨响。岩石飞溅。落石如落雨。对手惨叫着,被烟尘吞没。
七星寨的地下迷宫已经被毁,在地面上仅存的房屋纷纷被落石掩埋。
宁海带人追赶周喜儿,看情况不对,匆忙撤退。
炸药爆炸,上游的缺口被冲击波震裂,涓涓细流成了汹涌的浪头。制毒厂内的人纷纷逃走。曾健等逃不掉的,便和那些工具一起被水淹没。
矿井炸掉了,反对派借助梦窟翻盘的梦也彻底被粉碎了。
之前我与洪可馨落难,知道巷道的尽头就是小河码头。
我们弃车步行,向巷道深处走去。我把铁霜放上矿车,搭乘矿车来到码头,终于脱险。可惜,铁霜无法支持了。她对我说了一句:“给父亲报仇。”便再也没了呼吸。
王文秀摇头,低声说:“阿霜,希望宗夏能明白你的心。”可是,谁又能,明白他的心呢。
我抱起阵亡的铁霜,上了车。驱车在狭窄的山谷转弯,吃力的穿梭。
巨石纷纷滚落,浓烟弥漫了山谷。
我和王文秀驱车冒雨前行,顺着笔直的公路,一路向东追赶逃走的周喜儿,同时朝八卦堂口故地而去。
许多天前,我以红叶堂龙头的名义,派人联络堂口帮众,要求大家回来继续为堂口效力。大家心存疑虑,回信推脱。
胡默等人回复说:“周喜儿不死,大家始终不肯回红叶堂。”
如今反对派大多身亡,堂口是否能让帮众重新出山,前来效力,关键在周喜儿这个祸首的存亡。
红叶堂自周喜儿接手后,大家伤亡惨重。我必须清除周喜儿,让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才能泄大家心头之愤,结束红叶堂持续多年的分裂。
梦窟被毁后,周喜儿已经一无所有,慌不择路,竟然逃向宗先生的故居,希望去见那位未曾露面的好手。
如果不除掉周喜儿,堂口将无宁日。而且,我去见黑岳后,无人主持大局,她一定会趁机再度兴风作浪。
我给枪的弹匣装满了子弹。
驱车追踪半日,我们两人终于来到一片丘陵山麓。
矮山边一片废石。一座巨大的八卦形宅院已经荒废多年了。
薄烟垂暮,荒草散落。残垣断壁,倾柱败瓦。
谁也想不到,一个商会会馆竟然是一个帮会的堂口所在地。
王文秀介绍,“这里,就是宗夏先生的老宅。也是我当年拜师的地方。九溪堂因为这个八卦屋,被俗称八卦堂。这儿本是红门在东江流域的重要据点之一。红门中人陈永华先生当年就曾在附近活动。”
“在这儿,我成了宗先生的弟子。”
王文秀说:“你也应该知道。红帮有好几大派系。派系之下,还有许多堂口与近百个分支。各分支又有差别。”
“本门没有统一的权力头头。各派系都是独立的权力行使。互相没有直接管辖权。只不过在祭祀等活动时,才一起搞英雄聚会罢了。也正因为如此,对手无法用打击头头的手段来对付我们。而且,遇到强手,大家还可以联合抗敌。”
我们推开倒塌的木门扇,悄悄走进去。
前院的议事堂的样子依稀可见。
王文秀边带我向后去,边说:“这儿的正经招牌是经商会馆。帮会的人都有许多身份掩护。谁敢公开说自己的帮会的人?如今,自称帮会人士便是犯王法,要惹来大麻烦的。过去更甚,被官府知道是帮会中人是要杀头的。甚至株连宗族。所以,你知我知,别人说你是,你也千万别承认。”
宅院深处一座巨大的祠堂内,一扇巨大的圆形木窗。直径几乎有一个人大。雕刻着万箭穿心的图案。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舵轮。
一旁墙壁上的花纹图案,普通人看开是装饰品,但帮会中人知道这是隐文。
目光向墙上巡视,四处都是子弹的弹孔,可见当年战斗的激烈。
“之前宗先生生死未卜,大家分成两派。一派要找到宗先生,一派要立刻选头头。大家不欢而散。”
我们向后山走去。
山后的秘密习武的小屋,早已被付之一炬。地面仅剩残垣断瓦。
王文秀伸手摘起地上的狗尾草,放在眼前端详,然后点燃香烟,说:“战神是宗夏的最得力的战士。自从宗夏失踪后不久,他也离奇失踪了。那时候,我极少有机会见到他,对他也只有依稀的印象。只知道,他是大家最佩服的人。”
“死在他抢下的人,甚至有大半,没看见他出枪的姿势。用海上来的好枪去射击,当然很顺手。可是,能把黑星用的出神入化,可就难了。射击静止靶是看不出枪的优劣与人的实力的。打击移动目标,特别是在快速打连续移动的高低远近不同的多个对手时,要弹无虚发,只有战神和杨东义这些人,才能做到。”
“是的。任何武器都有优劣之处。好瞄准的,穿透力又不如黑星了。黑星子弹少,必须枪枪毙命。”
王文秀与我在八卦屋附近搜寻周喜儿的下落,“他曾经救过宗夏,可是,也曾经是仁君,最强的,最秘密的手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自从认识宗夏后,就转身对抗仁君。他说,他过去的错,永远无法弥补。可惜,仁君还是死在黑岳手里,从此他便隐退了。”
“可惜,我不但没见过他的脸,甚至连他出枪也没见过。”我望着墙上的弹孔叹气。
我们走过废宅的残壁,墙上的镂空浮雕也残破了。一幅巨大的墙面上,帮会祭祀用的神社也倒塌了。
“他的隐退,难道,就没有别的原因么?”我问。
他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和白枫有关。当年,白家遭遇黑岳的追杀,战神当时就在水月宫,本想出手,但怕被别人认为他背叛宗夏,帮助华伯的人。那时候,大家成见很深,几乎势不两立。”王文秀说。
“所以,他从此后隐退了。再也没露面?”
“其它的,我也不太清楚了。——我还听说华伯为了阻止黑岳用酷刑套取帮会秘密,杀了白枫夫妇。不知道是真是假。”
“听说,他在仁君处效力时的同门兄弟灰袍人,一直在追踪他的下落。而且,黑岳也不会放过这位手段高强的师弟。我想,这也是他藏匿起来的原因之一。”
“他究竟会去哪儿?甚至连陈强也不知道?”
“或许吧。事实上,陈强对于我们也是个谜。他半路投靠,谁也不知道他之前的事。我们只晓得他是我们之中,除了战神外最强的战士。可是,他又长期背负了骂名,被南海门追杀。四处遁逃躲避。他性格又十分孤僻。不爱与人来往。倒是与战神很像。没有人,能了解他。”
他说着,伸手从口袋摸出一颗新的特制黑星子弹,然后与在墙上的弹孔对比着。这弹头恰好一样大。而且,只有这样的子弹,才有这样的穿透力,能在青砖或者坚硬三合土的墙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他低声叹气,“天下之大,他要是不肯露面,谁也找不到他。”
“没有他,我们想战胜太岁,就要艰难得多。”
我说:“或许,他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故意藏起来。不想出来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许,他期望过平静的日子。”王文秀说。
他从脚边发现锈蚀的子弹。子弹早已朽烂了,在手里一捏就碎成了钢土。
青砖块整块碎裂,许多碎屑洒在长草院子中。
王文秀说:“这是点五零口径子弹的效果。”
这里很久前,发生过激烈的搏斗,厮杀。
时光,似乎停留在了过去。
我还存着一丝幻想,期许着,希望战神会出现,可是,四周依然寂静一片。
“洪可馨与我当天和他擦肩而过。他既然不肯见大家,自然有他的苦衷。”
“也许,你说得对,我们只能靠自己。”
王文秀说:“堂口不能一日无主。其实,说真的,我倒是希望你来继承八卦堂的龙头职位。”
我摇头。“你又想来连累我。我现在已经很累了。”
王文秀叹气。“是的,当头头,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选陈强,我虽然和他是兄弟,但不放心。他的脾气,有些暴躁,欠缺一些成熟和沉稳。”
“我觉得你可以。”
“我,你在说笑吧。”
脚步声纷乱。
“小心。”
王文秀与我藏在墙后。
子弹从头顶陆续飞过。对方手里用的是小口径□□,且加装了消焰器,很难听声辨别方位,也很难看到枪口的火星。
王文秀低头,甩出一个帽子。帽子瞬间被打飞。
我们几乎无法抬头,也无法离开。
我瞥眼向外一瞧,空地躺着一人,已经中枪毙命,是青龙堂的大贵。
一个高瘦的灰袍人出现了,他四处张望,喊:“师弟。我来了。你怎么还不出现?”
这里的师弟,就是那位用黑星的人。
我和王文秀都一愕,“说曹操曹操到。”
灰袍人突然藏入墙后了。
我用自己当诱饵,突然朝墙外跑去。
不远处有动静。
“十点钟位置。”
王文秀朝他射击。
我也举起□□,瞄准,扣下扳机。
那人脚踝中弹,躲在墙后,无路可走,只好卸下了面具,从墙后走了出来。
“哼,人多打人少,算什么好汉。”
吕万丧气地说。他神色萎靡。他暗藏在枫叶山庄,以为拿到罪证与黄金,就能自立门户,可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不但没能占据庄园,当上两个组织的共同的头头。反而一无所获。一时心念俱灰,便开始吸毒。
“说起好汉,你藏在暗处,也是好汉?”王文秀反驳,“这是秘密堂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吕万抛下武器,说:“哼,你忘记了,我们曾是假同门。今天是七月二十五。帮会的节日。每逢这一天,大家都要返回这儿祭祀。特别是宗先生离开了。大家更要回来祭拜。那位黑星大哥也不例外。”
“原来你也是来等他的。”
王文秀问:“你为什么要害洪可馨,告诉周喜儿她和顾发合作,让她被追杀?”
“哼,那要问她!”他向旁一瞥。
一个人影,面容可怖,从墙后走出来,竟然是周喜儿。在矿井的厮杀中,她逃过一劫,可是,她的一只手也废了。
“你出卖我!”她质问对方。
吕万冷笑着,“不,是你出卖了大家。我只是,效法你而已。是你毁掉了我在庄园的前程。你欺骗了我。说只要你当了头头,就给我升职。还骗我带来阿英。让阿英死于非命。你过河拆桥,一脚把我踢开。你还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黑岳已经怀疑我,要把我清除。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要报复你。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是你,让我一败涂地。现在,我不但被踢出红叶堂。太岁也把我踢开。”周喜儿怒骂,“这都是你造成的。”
“没错。”吕万回答,“可是,那是你自作自受。你害死阿英。我永远无法原谅你。”
吕万转向我。
“我没想毁掉庄园。当我爱上阿英时,我就想从此远离两派的恩怨,离开黑岳,同时也离开枫叶山庄。”他跟着冷笑起来,“铁成,你认为我喜欢对她死缠烂打么?那是你不知道珍惜。是你间接害死她。我也不会原谅你。她死了。我的梦也碎了。我不能让你们所有人的计谋得逞。”
“住口,那都是你自己惹的祸。谁让你是黑岳的手下。如果我是她,我也不会喜欢你这个小人。”王文秀说。
一群人突然冲来了,是宁海。他带领人马,要杀了周喜儿替洪可馨报仇。
七星寨的人也来了。
红叶堂的红棍胡默等人也到了。
他们围住周喜儿。
我拦住他们。
我走上几步,“苗雅倩,虽然你背叛了大家,出卖了堂口。我念在你曾训导过可馨,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肯改过,我可以不计前嫌,继续任用你。甚至,虽然你杀了程老帮主,但我可以不追究。”
我把她的身世告诉她,说:“其实,你要对付的人,是你父亲一手培养的,说起来,你该站在黑岳一方才是。而你拿来利用的,害死的,包括阿美,阿英,恰恰是你的姐妹。”
周喜儿被大家包围了,突然听到我喊出她的本名,说出她的身世,内心彻底崩溃,放弃了抵抗,摇头,冷笑起来。
“那是因为他要炸掉梦窟!”她大声回答,“可惜,我的最后的财产逃过了他的手,逃不过你的手,也被你毁掉了。”
宁海不惜和我们动手,也要杀了周喜儿。
周喜儿一把甩开王文秀,朝外夺路而走。
王文秀一刀,刺入周喜儿的手臂,贯穿而过。
吕万忽然紧紧抱着周喜儿。
周喜儿在剧场一战中,被火烧掉了头发,手也残废了,用牙齿咬住炸药的拉环。
李卫本想去救周喜儿,却被她一脚踢开。
“不论怎样,谁都不要来帮忙。”
吕万喊:“你害死阿英,让我一无所有,我要与你同归于尽。”拉开□□保险。
周喜儿已经四面楚歌,无路可走,喊:“铁成,我没求过你们什么。我也不会求你。——看在洪可馨的分上,务必帮我杀了黑岳。”
我们藏身颓墙后,空地上轰隆一声,周喜儿身上绑着的炸弹突然爆炸了。
烟尘四散。
他们的躯体都化为碎片,散落各处。
曾经的心腹和主人,两个野心家,都希望借助红叶堂实现自己的目的,但终于因为阴谋而失去了一切,最终迁怒对方,同归于尽。
此时,叛徒已经除掉,洪可馨的罪名被清洗,持续六年的红叶堂的浩劫结束了。
脚步急促,四面的黑太保突然围困而来。
我与王文秀奋力还击,但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包围。
突然,枪声四起,敌人都被消灭了。
老李等人带着帮手埋伏在旁。有许多人都是当日前来参与鸳鸯谷一战的人的师兄弟。他们这些异地帮会的人一直对这些事视而不见,没料到明哲保身却引来了清龙会的肆无忌惮的扩张,甚至夺了他们的生意。他们也坐不住了,大家联合起来,对付各地的清龙会分支机构。
那灰袍人一直在旁观战,此刻迅速逃离。
荒凉废墟。凝重的古居前,两队人,站在我的面前。他们的脸色,眼神,就像曾经的岳威,阿滔。他们都是反抗黑岳的战士。他们在另一个同样的战场,顽强战斗着。他们也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旧日的恩怨,芥蒂,消失了。
六个高大强壮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他们手拿武器,手臂绑着红绳,向我鞠躬。“红叶堂三十六红棍,向帮主报到。”
我知道,三十六人之中,只有他们六个还活着。
“我们收到王兄送来的消息,得知庄园被毁,十分气愤。大家当即重整人马,准备回山。后来得知您当了帮主,那个丑八怪下台了。立刻返回海云寨见您。可是,庄园被毁,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同门回来。后来,收到何总管的来信,但碍于周喜儿,大家怕是另一个陷阱,不敢贸然归山。今天是帮会的节日,我们跟踪对手抵达此处,不料在此遇到您”
他们一一报了自己的名号和外号,我看过名册,早就知道了。
一人鞠躬说:“在下胡默,家父的事,请帮主赎罪。”
我看着他:“您就是胡鹰的儿子?”
“是的。家父贪图钱财,差点害了帮主。”
“这些事都过去了。胡鹰被大雪掩埋,失踪了。对了,你的堂兄弟胡申被周喜儿利用,在矿山崩塌中,已经去世。你回去好生料理这事吧。”
他听了,有些伤感,“谢帮主,属下遵命。可恨周喜儿,害了我水寨。父亲兄弟都死在她手里。——这真是冤孽,——是当年家父当土匪打劫客商,带仁君加入匪帮,制造了天下巨恶的罪过的还报。”
李卫走了过来。
“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连个流窜的匪徒也难对付。”我也给他们讲和。
六个红棍与李卫冰释前嫌。
胡墨带来一个被捆扎成粽子的人,是七星帮的薛礼。让我处置。
薛礼对当日的事十分自责,说自己上了周喜儿的当,请我饶恕他的罪过。
我吩咐他们松绑,把薛礼贬为草鞋行者,帮会的最低层人员。我又吩咐让程雪如接任七星帮帮主之位。
“大家还要继续斗么?”
“不,当然不!”两个帮会的人大声喊,“帮主,您下令吧。”
我终于看到了团结带来的巨大的力量。
王文秀对八卦堂的手下说:“我们暂时请铁成代理龙头职位,如何?”
众人交头接耳,商议了一番。一个头子说:“本来我们就是从忠字堂分出来的山头。现在他拿着忠字堂的圣物,由他暂时代理,最合适不过。这样我们就不必继续争下去了。”闽姑也点头:“这样比内讧好。你说是么?”闽姑的丈夫一直反对王文秀和陈强找宗先生,此时也一改过去的观点。“你说怎么好就怎么好。”
我不肯。
王文秀劝我,“难道你要看着我们再次内讧么?”
我看看众人,见他们信念坚定。“既然这样,我就暂时代理此位。不过,我话说在前,在我任代理时,大家如果内讧,我会按照帮规严惩。而且,一但大家选出新头目,我立刻卸任。”
王文秀说:“好了,代帮主。大家最近都很艰难。请您吩咐管事人发放资金和武器弹药。”
我皱眉,扭头,说:“你小子,这是不是你预谋好的?想陷害我。”
王文秀说:“当天把你弄进许家,我也出了不少力。现在大家生活艰难。你作为头头,分点好处给我们弟兄,也是应该的。且红叶堂支持小刀门等帮派许久了,也不差我们这几个。”
“我们与黑岳拼了。”老李与大家商议,然后一个人提议:“我们要去和黑岳决战。我看,三天后出动如何?”各地的头角轰然答应。
我拦住他们。
“大家切莫冲动,这些事要等仔细研究后再施行。”
王文和来了,解释说上次拿走箱子,是因为希望找到密码锁的线索,用来帮助洪可馨。
我说那些都不重要了,我请宁海带话回去,希望许小清保重。
我宣布从即日起三个堂口革除所有黄赌毒黑门生意,依照华伯制定,白小姐修改的方案,进行人事组织和经营革新。除了少数人留在堂口当红棍。其它人都安排到公司上班。大家进入公司上班后,要改掉过去的劣习,恪守帮规。可是,如今公司受创严重,原计划都乱了,还需要大家合力渡过难关。
大家均没有反对。至此堂口的革新终于完成。
头发花白的元老万先生来了,说:“哼,这个周堂主,当日我帮她说话,她竟然想暗算我,想在林海要塞除掉我。幸好有王老弟提醒,我留了心眼,才没中计。所以,女人当头头,我就是不赞成,还要反对到底。男尊女卑。女人是生孩子下厨房用的。帮会只坐逢四七及十三交椅。其它的我无法接受。但是,你当,我赞成。剧场一战,你大大地给我们露了脸,打了对手一个大耳光。”
老李说:“话也不是这么说,你那老顽固也该改改了,现在什么时代了?大清都不存在的。如果还尊崇男女尊卑,难道这墙上的反清复明还要继续反下去么?”
大家轰然大笑。
突然,众人的笑声停止了。
一个男子,容颜憔悴,从废墟后走出,是邪七。
胡默等人立刻包围他,其余人查看他是否有帮手。
“你来干什么?”我喝问。
他举起酒壶,准备喝酒,却发现酒壶空了,把酒壶一扔,“我来找你,能给我五分钟么?”
“是太岁让你来的?”
他叹气,“没错,他是吩咐我来监视你们。可是,我要和你谈的事,不是他吩咐我做的。但与他有关。”
许多人都要杀他报仇。
他昂起头,无动于衷。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吩咐众人散开。
我向他走去,和他来到墙下。
他示意众人远离。
我一挥手,众人退开三十步。
……
“请你帮忙!”
邪七说罢,转身,摇晃着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融入夕阳中。
我禁止大家追赶,举起□□,向另一侧的墙角打去,一个探子倒下了。大家一瞧,是清龙会的人。
“大哥,邪七不可信,或许是个圈套。”
“不,我觉得不是。”
我说:“将来无论谁当头头,你们都要忠心辅佐。对于之前因内斗和周喜儿陷害而捐躯的会众,我已经吩咐了,要追授名号,发放抚恤金。”
大家冷静下来,走向来时的路。
他们在昨日的战场,将踏上征途,继续前进。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印刻在天空中。
我望着日光下的众人,似乎看到了一个个坚毅的灵魂。
我十分欣慰,独自开车离开,去处理铁霜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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