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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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总有一场大雨,大雨过后再看见太阳就跟火球一样。中午的人影短短的,打赤脚走在地面上有热烫的感觉。来魁和几个人把稻草铺在禾场上,有三个中年妇女赶着牛磙碾禾场;有两个老年妇女把牛碾过地方的草收起来又铺在没碾到的地方。明天大队国家粮店开秤收小麦,所以今天队长安排这么多的人整禾场。离仓库最近的禾场都碾好,等晒干,就可晒小麦了。
晚上来魁收到张天珍的第三封信。信里有一张照片,五个青春女孩在堰潭边照的。来魁一看就能认出站在中间的就是张天珍。信中张天珍的热情依然不减。她说她荆州有亲戚,要来魁7月16号到沙市长途车站接她,她要来他家玩!
这下可怎么办?!再也瞒不过左开琼了。唉,没有女友是种烦恼,一下子有两三个更是烦恼。来就来吧,开琼那边再想办法对付。
每人拿个小箩筐到仓库里装满小麦,要人抬上肩扛到禾场晒开。下午就可以用叶板成堆装包,然后用手扶拖拉机拖去卖。来魁一连几天都在禾场晒小麦,下午坐拖拉机去粮店卖小麦。他有力气搬运一百多斤的麦包。
撒播田的草特别多,来魁带着妇女们扯了六天。全是妇女,只他一个男人。有一年轻嫂子对来魁开玩笑说:“幺狗子,我们都是女的,就你一人是男的,你屙尿都不方便。”
来魁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和你们一样蹲下来屙尿就行了。”他说这话时朝开琼瞥了一眼。
他要求妇女把行子里的秧扯去或者用脚踩到泥巴里,有缺苗地方要铺上。基本不缺苗,只是第二块田有几处缺苗,主要是扯草。虽然撒播田里的草比栽秧田里的草要多,但妇女们都说宁愿扯草不愿栽秧。
来魁的心思不在草上,这些天他在想怎么迎接张天珍的到来,又怎么让开琼不产生误会能真实地接受。天珍姐来玩,一定要开琼也来他家玩,这样开琼就不会误解他。他与天珍只是相隔遥远的农村青年谈谈心而已,他可从来没想要与天珍恋爱,所以他现在都是称呼天珍姐。他爱的是开琼,只是没告诉张天珍。
二队的小麦卖完,其他队里的小麦还没脱粒。今年二队的小麦比去年增产三四万斤。
头一天水稻治虫,开琼的喷雾器坏了,来魁放下自己的药箱帮开琼修理。这是个说话的好机会。
“天珍姐7月16号要来走荆州的亲戚,她想顺便到我这儿来看看,那天你也来玩。”
“她以前怎么没说荆州有亲戚呀!”开琼站在田里,药水漏湿半边衬衣。
没想到开琼这么回答,来魁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来魁只好说,“你身上漏了药水,中午回家要好好地清洗。”
开琼又说:“你怎么向她介绍我呢。”
“你本身就害怕队里的人怀疑我们谈朋友,这一段时候下雨天你都不到我那儿去玩。我让天珍姐到我家来玩,你再玩,队里的人就不会怀疑你与我谈朋友了。我向天珍姐介绍说,你是我妈的干姑娘,这样行吗。”
开琼想到凤姐的话,她还有些后怕与来魁偷偷发展下去。这些天她好像没想与胡来魁还会有什么事的。她有时想应该与来魁的关系收脚止步了。
喷雾器修好,来魁帮她背上肩。开琼走的时候说了句:“她来了再说。”
张天珍只说16号来沙市又没说具体的时间,来魁在确定日期无误的那一天赶早骑车来到公社,然后搭上沙市的客车。十点多钟到了车站,别人吃中饭他正好吃早饭。每一辆从宜昌方向开来的客车他都盯紧不放,总觉得这辆车上会有一位熟悉而让他紧张的姑娘走下来。可下来的姑娘一个个不熟悉,使得他白白紧张好多次。听到从车上下来的人说山里的话,他已经感到了亲切。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和张天珍的口音一样。从那些山里人的口音里来魁嗅到了天珍的气息。
来魁看到宜昌的车牌就像天珍来信地址上看到宜昌的字眼那样亲切,有不有一个更亲切的人出现他没底。目不转睛地守在这儿也好比半道等车,越等就越不能不等!
“胡来魁”忽然有山里的口音叫他。
他朝声音方向看去,有一大姑娘向他走来,看清秀的脸相就知道是张天珍。她上穿白衬衣,下穿黑裤子,提的包也是黑的。同样一张脸,欢笑的时候怎么这么好看;同样的一个人脱去棉衣后会变得如此窈窕。天珍的鞋底不高,腿显得很长,与上身的比例搭配得很好看。原来照片上的天珍姐还有这么柔美韵致!天珍的美来自来魁对天珍思念地爱。
“张天珍-姐-姐”。来魁迎上去接过天珍手中提包。喊一声“天珍姐”多好,也与信上的称呼相吻合,不知怎么的还带出姓来,后面连一个姐,又还嘚瑟一个姐出来。来魁为自己刚才的称呼觉得好笑。
“车在门口就下了,我没看到你,就往站里走,一下就看到你了。我好高兴,你真的来了!”她是在笑,一边上牙有一颗微露的犬牙,在她脸上不是瑕疵,而是妩媚。
“我都来两三个小时了。我也高兴,你真的来了。如果你今天不来,我会等到晚上的。你写信怎么不说具体的时间。”来魁带天珍向餐馆走去。
“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车,我怎么好告诉你时候呢”。天珍走在来魁的后面。
他们来到一家小餐馆,要了两个好菜就吃饭。天珍不让来魁点更多的菜。那天炒菜很辣,加上天热,看见天珍额上有涓涓汗流。来魁本身就不饿,加上高兴到了肚子里就更不想饭吃。
走向回公社的车站要经过电影院,来魁看到电影院刚开始放映《等到满山红叶时》,他看时间还早,他要和天珍快速买票进场。天珍对山对红叶有一种亲切感,她没推辞,跟来魁快步走向售票窗口。看来魁举着两张票跑来,天珍的脚步转向电影院大门。
进了电影院好像是从大白天陡然走进夜里,来魁怕与天珍分伴,他抓住了天珍的手。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时天珍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来魁握着,她忙收回来。他们坐下都是全神贯注地看电影,好像忘了对方的存在。他们都被电影里兄妹的爱情给打动。当电影里的哥哥牺牲后,妹妹对江水呼唤哥哥时,天珍已是满脸的泪水。
电影结束出场时,来魁的左手抓着天珍的右手,天珍在后面走得绊手绊脚她也没收回手,她也怕与来魁分伴。走出电影院,来魁感慨地说:“电影里的插曲太好听了,亲情加上爱情的故事也很感人!”
天珍揉着眼睛说:“我感动地哭了好几次。好久没看到电影,今天感谢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来魁歪着脑袋看天珍的眼睛,他发现天珍的眼睛有哭过的红肿,来魁说:“看来你还是真是一个煽情的人呀!”
回到公社时没注意的太阳落土了,西边天空留下好似加拿大地图的红云朵。空中下凉,路边生产队里的社员正好干活。来魁驮着一个姑娘,快速踏着自行车往家赶。见到天珍,他的注意力没离开她,总在寻找她爱听的话说。有夜蚊子碰脸时来魁看到了二队熟悉的仓库。
听说幺狗子山里的“媳妇子”来了,好多乡亲都来看。母亲在燃烧的灶膛前用笑脸做出很多的菜,用浑身流出很多的汗显示对贵客的热情。水颜草来玩,开琼没来。土豆和山青无话找话地与张天珍说话。吃饭时乡亲们走了,只有母子与新来的姑娘。
天珍洗澡时,来魁到河里去洗澡。天珍洗完澡接着洗衣服,洗完自己又洗来魁的。这一套做完时间应该不早了,可他们都没睡意。房里只有他俩,来魁坐在藤椅上,天珍在床上坐着,他们之间隔着蚊帐。夜蛾扑打着窗玻璃象偷听的人在开玩笑不停地敲打。
来魁拿出天珍的信,问一些不懂的话语要写信的人亲自当面解答。谈到照片时来魁问:“你没一人的近期照片吗。你们这五人照片是哪一年的?”
“我这次出来在高阳香溪大桥上照了两张,以后寄给你,是为你照的。”天珍说。
半天的时候来魁听惯了山里的声音,已经感觉到好听。听天珍又说:“这五个姑娘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们背后是水库。前年我们五个姐妹都参加了这个水库的建设,休息时我们常在一起玩。我左边的姑娘叫李开琼,她说,‘等水库修好了,我们五人手牵手跳进水库,了结人生’。当时我们都手拉手答应了。所以我们以后就在这水库边照了这张合影。去年五月李开琼一人投水库死了,不知为什么人们都不知道。我去她家拿回了这张照片。在我右边的姑娘叫张天琴,去年11月份躲进山里上吊死了。她有男朋友,她死的前一天还和男朋友在一起开开心心玩了一天。她们的死带走了一个永远不解的秘密。我们五姐妹现在只剩三个了,今年早春二月不是你去那里可能只剩两个了。”
听完天珍的话,来魁对今年天珍为什么想上吊的思想轨迹更加清晰了,他惊讶地说:“你们怎么这么蔑视生命呀?!”
“这与我们生活的时代和环境有关。我与你的事只对慧芳讲,她就是这五姐妹中最高的那个。”
“你到我这里来有过思想矛盾吗?”过了一会来魁问。
“我决定到你这里来玩,我就恨不得长翅膀了。”
“你不怕我是坏人,对你实施侵害吗?”来魁说。
“是你让我获得新生,我死都不怕,我还怕你是坏人吗。我永远都会记得你,有你使我感受到了爱感受到了人间的可爱。”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来魁站起身说,“下来上个厕所,我给你做伴。”
天珍打开蚊帐从床上下来,来魁把她引到后面厕所。回到床上的天珍正要脱衣服睡觉,来魁也进房来,并扣好门。天珍惊讶地问,“你也在这儿睡?!”
“我不在这睡,去哪睡。我得保护你。你放心吧,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想不怎样就不怎样。你不放心就去跟我妈睡吧。”来魁说着上了床,关好蚊帐。天珍没有想下床的意思。来魁又说,“你睡里面,我睡在外面。”天珍摞动身体和衣睡下。来魁拉灭电灯也睡下。
好一会天珍没一点动静,说明她怕脱掉外衣。他本想动手去打探什么,一摸天珍还穿着长裤,他也就明白了。他只幻想过在这床上和开琼这样睡,还没来得及幻想与天珍“同床”。这时他才想到开琼。在开琼和天珍之间,他是毫不犹豫选择开琼的。所以,他把天珍当姐一样放一边不管了。
第二天杀鸡的声音叫醒天珍。她看自己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床上不见来魁。她出去看见来魁已经杀死了刚才喊救命的那只黑母鸡。
来魁到渊里抽了大把藕尖一身湿衣服回来。天珍在房里看来魁写的小说。
“你大早掉河里了?”天珍问。
“我抽了藕尖的。”
“什么事呀?”天珍不懂的表情很是可爱。
“你们那里有莲藕吗?”
“没有.。”
“过会儿我讲你听。我来换衣服的。”来魁找来要换的衣服。
天珍马上出了房门。来魁想天珍这次来肯定不想和他有更亲密的接触。他换衣服,她不看就是了没必要出去呀。
来魁换好衣服,把自行车推出来,拿出一根长鱼竿。天珍在给他洗衣服。他对天珍说:“走,趁早晨凉清跟我俩到我发明的撒直播稻田去看看。”
有人看见来魁自行车驮的姑娘,都说这姑娘还挺漂亮的。那年头有一辆自行车都了不起,何况自行车后面驮个漂亮的姑娘就更是了不起。虽然自行车在布满牛脚印的路上走得咯咯的响,但来魁还是歌声不断连环地唱。
直播田的水稻明显地比移栽田长得精神抖擞,天珍不信,她下田一看才不可思议地相信了。来魁把撒直播的前前后后讲给天珍听。
他们一直来到第六块田。这里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老河,河里长满野莲。盘盘荷叶上下重叠,星星荷花有开有落。这是与古井一队的分界河。来魁小时候经常和队里的左开顺他们几个男孩到这里来钓黑鱼(乌鳢)。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带一个山里大姑娘来这儿钓黑鱼的。
他到田埂上抓到土蛙挂在大钩上,对天珍说:“山里的姑娘,看看我们这湖区的小伙子是怎么钓黑鱼的。”
天珍一点也不懂来魁手里的竹竿伸向荷叶里上上下下是什么意思。不一会听到水响,她看见来魁钓上来一条两三斤重的大黑鱼。她说了一句:“就这么简单钓了一条鱼呀。”
不一会又钓了一条小黑鱼,来魁用树枝串起。抓到土蛙又去钓。他看天珍没跟来,回头望了一下,只见天珍蹲在一根树下解手,白大的臀部一览无余。这漏泄的春光象出水芙蓉,他忙收回目光。待天珍再跟上他时,来魁摘了一朵刚开的红荷花递给她,说,“你是喜欢没开的还是喜欢盛开的荷花?荷花也叫芙蓉,臀也叫腚。”
“刚开的。”天珍回答。她的脸开始象荷花红起来。她知道来魁刚才看见她蹲着。
“没开放的荷花你喜欢吗?”来魁的话意已经转移。
“有开的花就不喜欢没开的了。”
这时来魁意寓深长地说:“你也跟荷花一样要开了。花开了才美的”。来魁又换地方钓鱼。他对跟来的天珍说,“你闻花,多香。昨天夜里这么热,你穿那么多衣服睡觉什么意思,是怕我看到你花开一样的美,还是怕我闻到你花开一样的香”。
天珍没话好回答,脸上明显美丽的荷花色。
队里的上工铃响过十分钟后,下雨拿着镰刀与开琼走到来魁的家门口。下雨说:“小双,跟你去看幺狗子的山里媳妇子。听人们说长得美,她真长得美就跟你俩揍她一顿!”
开琼笑着说:“别人长得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
她们来到来魁的门口喊来魁。来魁的妈出来说:“他们去湖里钓鱼去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呀?”
下雨继续开玩笑地说:“我们来打人的。”
“打人?打谁呀?”老人问。
下雨说:“我们来用眼睛打量人的。”
来魁的妈说:“小双,下雨,你们中午来我家吃饭,跟我家陪客!”
开琼客套的说:“大妈,讲这么大的礼信呀!我们来吃饭,你家的客人倒吃不下。”
来魁的妈说:“这是哪里的话?你来吃饭,都高兴的。”
下雨说:“她是不是幺狗子的媳妇子呀?”
来魁的妈说:“死丫头,吓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开琼的心里总觉得象叮上绿带水蛭不舒服:自己喜欢的那人,这时与别的姑娘不知在干什么!
来魁又摘了一朵盛开的荷花触到天珍的嘴唇。馥郁的涩香令天珍陶醉。来魁用荷花在天珍的脸上扫动,逗得天珍灿烂地笑。来魁看到天珍的笑脸上好像能剥得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
天珍知道来魁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这时觉得昨晚没脱外衣睡觉是对来魁的不信任。
来魁看见一个能吃的莲蓬用鱼竿打来,剥去一颗莲子皮送到天珍的口里。她不敢吃嫣然一笑地让开。来魁自己吃了,把剩下的给天珍手中要她自己吃。天珍没吃过莲蓬,学吃的样子好像几岁的小女孩。
来魁问天珍:“你们家乡没有这样的莲藕呀?我们这里到处都有。”
天珍看着手剥莲蓬米,口里说:“没有。”
来魁笑着说:“这完了,完了。这以后与你藕断就想不到有你丝连。”
天珍说:“你打算我们象藕一样断吗?”
来魁想起小时候凤伢子经常对他的动作。他扯了两根长长的荷梗,每一拃折断,把荷梗里的丝缠在天珍的两个手腕上。天珍不懂,开始拒绝不让来魁缠。来魁说:“把这丝缠你手腕上了,今后我们假如分开,你就不会忘记我,你会思念我的。这就叫藕断丝不断。”这是孩提时玩藕丝一种很普通的游戏,此时被来魁注入成人的感情巧妙而合理地派上了用场。他把天珍两只手都缠上藕梗的丝。然后用手顺着天珍的手腕捋,很快千丝万缕的藕丝变成了一根银白色的粗线。来魁捋天珍另一只手时说出了谁都能听懂的双关语:“你开始拒绝,我还以为你不让我缠呢。这是我送你的丝镯子,带回家乡去吧。等会儿我把你带去看另一个稀奇,一根树是怎么缠藤的。”
天珍的家乡虽然没有藕丝,但她懂得藕断丝连的成语。来魁后面的双关话太明显,明显得她羞红着脸怕跟近来魁走。她蹲在那里剥莲蓬米儿吃,她笨手笨指的样子真象是四岁半的小姑娘。
来魁继续钓鱼。他的脑海里断断续续出现凤伢子给他手腕缠藕丝的画面。有一次他们撑船到湖里取花篮,有了好多的鱼,他们才肯回转。回来经过一片荷叶森林时,凤伢子跟他的手腕上缠了很多丝,他跟凤伢子手腕上也缠了很多丝。回家时来魁把鱼给了一半凤伢子带回去做午饭。他要凤伢子不跟父母说与来魁同船去湖里,凤伢子也警告来魁别把这事对别人讲。第二天他去凤伢子家玩时,凤伢子的手腕上还有两根藕丝镯子。两小无猜的儿时,他们根本不懂藕断丝连。也许就是那些不经意的游戏,早把他们的心丝缠在一起,以至于现在长大成人了还是断不开。
一队社员上工来水稻田扯秧草,来魁和天珍回家吃早饭。来魁摘一片大荷叶,戴在天珍的头上。天珍坐在自行车上,一手顶荷叶,一手抓住来魁的腰,她的样子比来时大方多了。看惯了崇山峻岭,走在一马平川,天珍觉得到了世外桃源。
回到家来魁要天珍骑自行车。天珍说会骑,只是不熟练。他带天珍到大禾场骑车。看天珍骑自行车还只有手忙脚乱的水平,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象小女孩天真烂漫地笑脸。
这天开琼和一伴妇女用镰刀砍苗田界边,就在来魁家的大门口。她时不时向来魁大门口偷看。妇女们都在议论说来魁的山里媳妇子象花一样好看。不知是谁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说幺狗子昨晚肯定和那姑娘在一根床上睡的。有人接话说,只要在一根床上睡就做了那种事的。。。。。。这些话开琼听起来多么刺耳,她最担心的事就是怕队里的人议论这话。好在她现在与来魁还是一张白纸什么字都没写一个。再说他胡来魁也不是块腊好的肥肉,吃不吃无所谓。不过,她内心总有些不服气,他处处暗示只喜欢她,并没打算和那个姑娘谈恋爱的。也许这段时间大忙他们之间缺乏来往,他变了。昨天晚上她没去来魁的家,她想今天中午穿一身漂亮的衣服去吃中饭。她要和那姑娘比比,看山里的姑娘究竟有多漂亮!
现在天热,中午收工早。开琼回家洗了头洗了澡,换了一套两年前穿的花白连衣裙。这套连衣裙去年穿蛮好,她发现自己现在长高了,今天穿起来上下都显得很露。她出门走了两步还是觉得丑,回来关上房门就睡了。她骂自己自作多情。
中午,胡来朋骑车来玩,他早听说天珍要来的消息。天珍第一次见到来魁信中提到的胡来朋。来魁把萍儿叫过来玩,萍儿怕羞,来魁要萍儿去叫开琼来玩。萍儿去叫小双姐,开琼在床上回答说不来。来魁很失望,他要萍儿陪他们打扑克玩。
下午天珍在床上休息,不敢脱外衣,越睡越热。来魁看见了拿起芭扇给她扇风。
晚上吃饭还是没看见开琼来,来魁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傍晚他带天珍来到渊边游泳洗澡。散步时他的话没白天那么多。他恍然大悟:原来开琼并不爱自己,自己也并不爱开琼,而自己真真爱的还是凤伢子——凤伢子怎么了,她今天已经成了别人怀上孩子的老婆!
“哪是北斗星北极星啊”天珍问。
来魁指着七颗明亮的星说:“这七颗就是北斗星,每到夏季傍晚时它总是指着南方。它象是指南针,看到北斗星就直线找到北极星了。”
“我们山里看不到。以后我若看见这七颗星了,我就会想起你的”。这种话只适合山里人对平原上的人说。
“你们哪儿有萤火虫吗?”来魁随手抓到一只萤火虫。
“很少很少,不像你们这儿这么多。”
“小时候我们就是喝这尿罐渊里的水长大的。这个渊,我们叫它尿罐渊。我把你带到这里,就是不想忘记你。”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送我回去。你们这里的蚊子好多呀。”
来魁想正面抱她一下,怕她反感,他从后面轻轻地搂住她,说:“我真舍不得你走。”
天珍并没反感,很亲切地说:“你也要上工,我也要回家上工的。”
来魁看天珍没反对,他的手移到上面抱着她的胸,说:“不知我们再见面是何时。”天珍推开来魁的手,说:“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家了,以后经济条件会好些的,我们会常见面的”。
散步时脚碰到路面上的青蛙,逃跑的青蛙把尿撒到他们的脚上。回到家,他们洗了脚。上床以后天珍说,“把灯灭了,我好把外衣脱了。”说着天珍解开衬衣的扣子脱掉上衣。来魁拉灯时看见天珍上身只穿着胸罩,胸部生得比较含蓄。原来天珍身上没见过世面的皮肤还没有晒过太阳的脸皮白净。怪不得她昨天不肯脱外衣的,原来她的皮肤没有凤伢子白润!
来魁睡不着,他大胆地来到天珍这边睡下。天珍没说什么。他侧身睡着,手在她的乳沟里象捞鱼摸虾地动着。大自然造就世间男女,到了此时此刻谁有过分之举都值得原谅。。。。。。
第三天来魁把饭做到一半时他妈才起来,妈肯定知道姑娘今天要走儿子才做这么早的饭。
天珍醒来才发现床单上的红印,她忙收起来洗了。
饭后,天珍把昨晚洗的衣服收好,衣服还是半湿不干的。来魁进来抱住她说:“感谢你昨夜使我好象度过了新婚之夜,我不想让你走,我舍不得你了。”他要亲她,她还是不让。昨天夜里她什么都交给他,可就是不交嘴唇,也许她要保存最后一点原样的东西带回去。
天珍说:“人世间总是要这样经历悲欢离合的!我回家以后如果发现怀孕了,秋收后我们就结婚;如果不怀孕就等一年,我再怎么也要等弟把书读完的。昨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讲,以后的通信里要写我们没有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如果我们那儿知道这事,这张五人的照片就只剩俩人活着了。我早晨才发现床单上有印子,我洗了。你去拿你妈的房里晾开就行了,这么热的天容易干的,不要晾外面怕队里的人怀疑。”
来魁把床单拿去妈的房里晾开。做娘的是过来人心里清楚儿子和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她拿出一大把零钱给儿子,说这是她平时攒下的六十块钱,要他给姑娘。来魁再回到房里看见天珍用手在枕头上平摸,他的枕头上有一条他从未看见的黑色枕巾。
只听天珍说:“这是我上半年用钩针为你钩的枕巾,这次是专门来送你的。你枕着它就不会忘记我的。桌上两瓶罐头是给你妈买的。”
走的时候天珍对来魁的妈说:“妈,吵闹了您几天,我走的。”
老母亲拉着姑娘的手,怎么看怎么瞧都还是怎么也舍不得。看着姑娘坐上了儿子的自行车,老人噙满眼泪。姑娘临走叫了一声妈,做妈的就把姑娘当媳妇一样舍不得了。
来魁用自行车驮着天珍边行驶边讲家乡的地理环境。天珍没见过烧制青砖的窑,来魁在经过二队砖窑时讲解她听。
在沙市吃中饭时来魁要和天珍照一张合影,天珍说等下一回见面再照相。最后来魁想出另一种方式照相:“我们每人照一张单人相,背景是大街上。你照相时我从远处走来。我照相时你也一样。看你照片时,我好像是大街上行走的路人;看我的照片时,也能看见你的影子。”这种照相方式天珍高兴地答应。来魁有些不太懂,天珍把那么重要的贞操都勉强交出来,怎么连一张合影还不能勉强照呢。姑娘越大越是读不懂她内心的幺二三。其实来魁也有些怕照合影,他主要是怕刺激到开琼。那种红楼梦的事是看不到的,可照片能一目了然。
今天队里的妇女在苗田砍界边扯草,人们象开会似的议论来魁与山里姑娘。开琼只听,她没说一句。她想现在与来魁把恋爱谈到象吹箫人们也听不到,队里人的耳朵被山里姑娘堵住了。
来魁与天珍来到照相馆。来魁向摄影师讲明意思,摄影师跟他俩一人照了一张富有创意的相片。照相后回车站,来魁看天珍从街上走来,强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瞬间做出眼睛怕光的动作。来魁觉得刚才天珍的那个样子很美。那个瞬间的细节他以后清晰地回想了无数次。
回到车站来魁用零钱为天珍买了车票,又买了几样车上吃的水果副食。在候车室等车时,来魁把车票交给她,把买来的食品放进她包里,然后又偷偷地将自己和妈给的一把钱塞进她包里,他自己只留了一块回家的钱。
他们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来魁用手摸天珍手腕上的藕丝镯子,说:“我没钱跟你买金镯子。你把这丝镯子戴黑了就不要了。”
这时天珍突然想起什么说:“哎呀,忘了,你还没有带我看那根稀奇的树缠藤呢。”
来魁笑起来说:“昨晚在床上我就带你看了。”
天珍明白了来魁的诡意,她用手使劲地拧了一下来魁,躲一边羞笑。
来魁说:“我们那里是有一根树缠藤,下次来,再带你去看。”
上车时间快到,天珍说:“来魁,其实我荆州并没亲戚,我是为了隐瞒家乡的人才这样说的。现在好了,在荆州我真的有亲戚了,你们就是我的亲戚。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人生很多的第一次,尤其是最重要的第一次都是献给这里的一个人了,不管今后我人生发生什么变化,我都永远不会忘记我们这次的相见。你就是不在我的手腕上缠着藕丝,我也一样会思念你的。”
天珍进站验票上车,来魁跟进站。他看着天珍上车坐好。她望着他。她在半开的车窗玻璃上用手指写了“再见”二字。来魁不知道她写的什么字,在以后的通信中,他才得知是再见二字。不知再见又是何时,老师说过永别也可以说再见。
车开出站门时,来魁赶来好像要把车拦住似的。天珍见他跑来,拉开玻璃窗向他挥手。来魁顿时泪水夺眶而出,天珍看见来魁抹眼泪哭了,她的眼泪也瞬间引发。千言万语都汇聚到了流到脸頬的泪水里。
回家时,来魁听到大黑“知了”的叫声。他清楚地记得上午送天珍的时候没有知了的叫声,以前也没有,这是今年第一次听到知了叫。这又是个第一次。这知了知时节叫得恰到好处,它好像在提示来魁要出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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