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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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魁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到张天珍炙手可热的第二封信。信写满两张纸,天珍表达了对来魁强烈的爱,并且对他已象磁铁似地想念。天珍要求来魁寄一张照片过去。其中有这样一句是按来魁要求写的:我们今年不用栽秧了,我们这儿早开始撒种了。
来魁找队长问撒种的事,队长说今晚开队委会决定。晚上来魁把张天珍的两封信连皮都带去。这次开会的时间不长,队长只想用一百亩做实验,多数干部要撒种一半田。来魁说只要是平田都可以撒种。左队长最后决定说:“荒湖最远两百多亩改撒种。那里田高,比较平整,年年运秧困难。”
队长说完,躲在门口的好些女社员们边欢迎边跳进来,都高兴地说今年好,少栽秧了。其实这是开琼号召的一些妇女来偷听会议的,一旦队长不同意撒种,她们这些妇女就准备进去和队长闹翻天。
散会的时候队长又说:“大家先不要声张,不来让大队干部知道了。我们这也是跟赌博一样,找不到是赢是输。”
回家时走到抽水的老机屋边有人说幺狗子真有本事,在山里谈了一个姑娘,人家的来信写得好有感情。这话开琼听到了故意说,“胡来魁也该谈朋友了。”
不知是谁对开琼说了一句:“你还是该谈朋友了。你大双姐都出了嫁,你和你姐是一天生的。”原来队里的人都知道屈木匠跟小双提过媒,只是小双不肯说婆家。
“我还跟爹妈多做几年的。”开琼说。
走到来魁的门口,他想和开琼说两句话,看开琼和两个妇女没机会分伴,他看着她们从门前走过。
这时天上的星星里是朦胧的月光,加上有热情奔放的青蛙求爱地叫声,多适合谈情说爱。只要一男一女在田边走,不用谈也不用说,有星星替他们谈情有青蛙替他们说爱,还有朦胧的月光看着对方脉脉含情的笑颜。来魁把这种熟悉的幻境精细地描写,竟然发现幻境里的姑娘还是凤伢子。此时的凤伢子还好吗?你真是一个害人精!
这晚来魁给张天珍写了回信。这次的信以议论感叹抒情为主。也就是这次的回信,他把家里唯一的一张合影照片寄去。后来想起后悔莫及。那是他家唯一的合影:他坐爸妈的中间,三个姐蹲在前面。很多年以后,他就为找回那张照片,他得还去一趟兴山。
这段时候来魁想到了三个女人。他自己觉得只要不让她们想他,他也就没违背道德。他不知道爱情的路上越宽,婚姻的路上就越窄!。
牛哞蛙鸣,犁耖水响,左队长忙得腿上的泥巴没时间洗。这段时候开琼他们在窑场挑砖,来魁在帮催谷芽撒种。队里还有三百多亩的秧要一批一批播种。先泡谷种,淘洗后进温室育芽,然后撒入整好的苗田里。今年来魁也学撒谷芽,这是队长安排的,因为还有两百多亩田要看他的板样戏。
54青年节,队里放年轻人的假。下雨邀开琼到公社买衣服,她们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出了门。开琼骑在后面,她上身穿的是那件来魁特喜欢看的单红褂。
朱章明在大队广播室看着公路上。他早就安排这天要下雨把左开琼邀街上去,他要与她们一伴赶街。他想跟开琼买套好衣服,中午请她们吃饭。他关好门,骑上车,赶上两个姑娘。
“左开琼,你们去哪儿?”他故意问。
开琼回头看朱章明骑车赶来,她没回答。下雨答道:“今天队里放假,我们去赶街买衣服。”
朱章明说:“正好,我也上街买广播室的唱片。跟你们做个伴吧,我怕路边的花狗咬。花狗看到有花姑娘就不会咬人的。”
骑了一段路,只有朱章明与下雨的说话。朱章明说:“左开琼,你穿平常的衣服都是这么好看,你要是穿一套高贵的衣服肯定会爱倒下一排小伙子。”
下雨接茬:“你今天跟她买一套高贵的衣衫啦。”
朱章明高兴地答应:“好呀。只要她肯收,我还请你们上馆。”
开琼一直无语,觉得对朱章明有点失礼,她对他说:“这段时候象很少听你放大队的广播呀?”
朱章明答道:“我这段时候在打地道,没时间。”
开琼笑着说:“怎么,日本老东要来了?”
朱章明得意地说:“不是,我是从自己的家里打地道,准备一直打到你的房里!”
下雨笑起来。开琼红起脸,不敢笑。她们认为朱章明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朱章明又说:“你们喜欢什么样的歌曲呀?我看有不有唱片卖的。老放那些歌都不好听了。”
开琼想了一下说:“有《刘三姐》的唱片吗?”
朱章明说:“只要你喜欢听《刘三姐》,我就是去荆州也要跟你买回来。”
开琼想:“你就是去武汉买回来也不稀罕!”
那天开琼买了胸罩短裤还有卫生纸等生活用品。她们没有吃饭,开琼早与下雨摆脱了朱章明的纠缠。因为在这段时候开琼的心里有了来魁。如果没有与来魁看电影,今天她说不定与朱章明就走近了一步。那她今后可能又是一种生活,谁也不知道。
以后大队的高音喇叭经常播放《刘三姐》的歌。朱章明以为歌声会把左开琼唱到他的身边来,他根本不知道左开琼听《刘三姐》越是要靠近胡来魁。朱章明是用自己的行动亲自为爱的人做嫁衣。
凤伢子开始怀孕,她没有害的感觉。她每天参加生产队里劳动,点棉子剔苗她一看就会,这就是劳动人民的天赋。有一个新媳妇叫凤梅,她们天天在一起也渐渐熟悉起来。
天珍这几天与女社员在土豆地里扯草,她的心里开始构思给来魁怎么写第三封信。
秧苗播完,又要整稻场。来魁总想和开琼一起干活,却一直没分工在一起。这段时候的妇女看到来魁总要说一句,“幺狗子呀,今年要沾你的光少栽秧呀!”
来魁这两天分的工都很轻松,在禾场上爬耙。只要和队长好就能分到轻松活干。这段时候队长把来魁象自己的儿子,什么好事都会想到他。他和其他六七个人先把禾场的土耙起来,等草晒死,然后用磙碾。来魁原想请左队长到开琼家说媒的,现在他不想了。开琼是读书人,他读的书也不少,何必按老一套媒妁之言。现在他不怕朱章明来钓开琼上钩,因为开琼心房的钥匙到了他的手里!
大忙时节开琼家里一窝小鸡仔每天也起得很早,抱鸡母象点数似的一遍又一遍叽叽不停。这是豌豆落花结果时,天上的布谷鸟到处喊着“豌豆巴果”。小孩子们放学回家摘嫩豌豆生吃时口里不停地说着“豌豆巴果”,“爹爹烧火”。大人们是不许小孩子在家说“爹爹烧火”的话,因为在当地民间公公缠儿媳妇俗称是“爹爹烧火”。清纯的开琼去年都还不知道“爹爹烧火”是一句丑话,她以为要爹爹烧火了,就说明这季节特别忙才要老爹爹烧火做饭的。
开琼连续割了三天的油菜,然后抢割大麦。来魁在禾场用牛磙碾场。上工收工时远远相互看一眼对方也是劳累后的一种抚慰。
季节安排黄了大麦黄小麦,正如农家嫁了大女嫁小女。不用天天背诵老祖宗传下来的二十四节气,看地里庄稼的脸色就知道到了什么季节。衣服上有了麦芒就是农忙,把芒种着急写成“忙种”也不算错别字的。割麦子是每人两垄,来魁只割了一天就和山青用板车运麦子。
来魁以前与下雨说亲切的笑话,开琼一点也不在意。现在开琼看来魁与下雨单独说笑怎么有了醋味,莫非是她“开了知识开了窍”。割麦不累,主要是热得痒起来难受。看到来魁帮下雨捆麦子,开琼感到身上好热好痒好难受!
以前是所有的小麦割回来码成垛,把秧栽完了再脱粒,这样经过黄梅雨季要浪费很多小麦。今年栽秧少队长决定麦子收回来直接脱粒,把脱好的小麦扛进仓。剩一少部分码成垛,秧栽完了再脱粒。
割完麦子的田要翻耕,准备整栽秧田。新的问题来了:队里的耕牛是有限的,一边要整栽秧田,一边又要整胡来魁的撒播田。来魁让队长先用牛整栽秧田,等妇女栽两天好休息两天歇歇手脚。
在野玫瑰盛开的时候开了秧门。田头沟边到处都能看见丛丛野玫瑰花开,走近花丛花香扑鼻令人陶醉忘却劳累。年轻的姑娘们都爱花,但都没雅兴专门来欣赏馥郁的芬芳。栽秧的姑娘们只有解小手时躲在花丛边感受一会儿浓郁的花香。头一天栽秧,来魁在栽秧田打行线。他看见开琼和下雨到沟边一大丛野玫瑰旁边同时解裤子蹲下去,然后又先后站起来。一览无余的平原田间,劳动中的妇女只有就近找一点遮挡物解决燃眉之急。男人们遇到这种情况时有很多老汉象牛一样,根本不看周围的人存在站着就开始。他们是根据左队长的指示:撒尿不看人,看人撒不成。
今年苗田秧少,秧苗好扯好栽。秧好一半谷,妻好一半福。栽秧的妇女们头两天栽秧象用牙签戳牙齿一样轻松,到第三天妇女们穿布鞋去芝麻田锄草玩去了。
撒种田块上水后就泡了谷种,每亩泡种量和每亩育秧的种一样。来魁的撒播田有六大块。第一块没耕,四十多亩一块田他只要一台手扶拖拉机一头耕牛,不到一天就整好了。来魁和两青年撒氮磷肥。耕牛种的冬小麦田厢垄本不高,他要拖拉机在每垄中间旋两遍,沟两边不动;再用牛耖走一遍,最后用板子抹一遍就算完事了。晚上来魁说田整好了,队长不相信。
来魁去看育的谷芽,对育芽的松老头说:“芽是越长越好,因为田大低洼多。”
第二天左队长带着芽种和撒种的老汉来到准备直播的田间,说了一句:“看来我今年和你坐牢是坐成了。这哪里是下秧的田啊,这就跟割了麦子上了水的田一样,满田还是站着麦桩子”。
“沟里还是有稀泥的。”来魁说,“这是我看着整的田,我心里有数。”
三个撒种老头也帮来魁说好话:“撒播田怎么能与苗田相比呢。只要长秧,管它是个什么桩不桩呢。”
队长又说:“反正我倒霉,今年搞不好,要死要埋认了。”
为了今后方便治虫和割谷还是要架起行线。来魁说借站着的麦秸秆,就不必拉行线了。撒种的时候来魁把谷芽分成几等分,要求他们看着撒。都是种田的人,只要是田里的事一看就会。
撒完谷芽回家,太阳跟时针一样还没走当顶。全队的妇女还在栽秧,来魁和三老汉去帮忙。
有两辆手扶拖拉机三辆板车用牛运输秧把,七八个青年小伙子挑秧打行线。打行线很重要,不但要求一样宽更要求一样直。栽秧是两人一行,治虫时一人走一行,今后割谷时也是两人一行。这活来魁年年都要干的,今天他搞撒种就没参加。他和青年人打了两条行线,来到栽秧的妇女身后把多的秧把子捡起来抛到差秧的地方。
去年栽秧时他总要看凤伢子在什么位置脸朝水田背朝天地插秧,今年他自然要看开琼在什么位置。他把开琼身后多的秧把提起来甩到秧少的地方。
一位撒谷芽的老汉说:“你们全队的人都不如我们四个人,不到半天我们就栽完了四十多亩。”
一妇女说;“今年搞的好,明年一根秧都不栽了”。
来魁在开琼的母亲后面栽秧,不会儿吃中饭的铃声就响了。来魁要求队长今年栽秧季节不上早工不收黑工,中午多休息一会。他说今年还象去年起早摸黑就失去了撒直播的意义。左队长基本照做,只是早工还是上,比去年很迟一会,收工也比去年早多了。
下午,来魁去撒谷田放出水,通知队长准备上第二块田的水和泡谷种。
一批早秧栽完,第二批秧苗还没足月,队长果真把妇女放了一天假。早晨,太阳光照在灶台位置是往年栽秧季节照进的位置。布谷鸟在天空中叫的声音和去年也一样。有一种比燕子大一点的黑候鸟在树上叫的那种声音,跟胡来魁他爹出门补锅时手里铁片敲打的声音一样——这是大忙季节的烙印。这样熟悉的季节放假还重来没有过。好多妇女一时不习惯,早晨起来不知做什么好,干脆到床上再睡一会。
开琼早晨骑车去看了一下来魁的撒播田,她背里的痱子都吓炸了。田里坑坑洼洼,每行还有两尺多宽站着的麦秆。她想胡来魁这下完了。她把自行车调过头,上了车回来,她要去劝说胡来魁,要他下一块田一定要耕整。
这时她看见来魁扛着一根长竹竿骑自行车迎面而来,她下车停在中心河堤上等着。
来魁一看是开琼,他又唱起那首歌:“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谁也比不过它……”这歌是对凤伢子唱的,现在改对开琼唱还是一样。
“你还有心情唱歌。你弄成什么田了,还有一半的麦桩子。”开琼先说话。
来魁停住车,一只脚落地,骑在车上,他说:“麦桩子怎么啦,它还能再长出麦子来。”
“下一块田你一定要耕一遍才象田。”开琼将额前的头发摸到耳角上说。
来魁看周围没人,放低声音说:“感谢你上次看电影时没被我的手吓跑。”
开琼的脸羞红如桃目光对地,她说:“再看电影,我是不会与你在一起的,你的胆子太大了!”
来魁说:“这恰恰是我摸到了你的温柔。”
平时劳动中他总想着见到开琼说什么样的话,今天见到有机会说话又想不起来说什么好。他在努力地找——找到了一句:“端午节你的姐他们肯定要回来,家里没床睡你就来跟我妈俩睡。嫌妈老了,就跟我俩睡,我保证什么也不做,我要让你看看我的为人处事。”
“我没得这么大的胆子,你不把我吓死了!”开琼的声音不大好像开始学弹琴怕使劲的。
——来魁又找到一句:“秧栽完了,我们到荆州城玩一趟好吗?”
开琼看队里放牛的人走来,她赶忙骑上自行车走了。回答来魁的是等他把撒播搞好了再说。
头一年搞撒直播,来魁真没底,又没这方面实验,他完全是从怎么苗秧的书中借鉴的经验。他只有一个信念支持,不怕失败才能成功!秧在苗田里,就是不移栽也是能收谷的。他现在最担心就是大雨造成水灾,今后最担心就是草灾。
大队干部在胡来魁撒第四块田就知道了,又不好来看,他们找不到是批评还是表扬。他们也是种田人出生,也晓得一个道理,谷撒在田总是要收谷的,只是增产减产的问题。他胡来魁的撒种成功了,他们干部也有功劳;失败了,有罪过在二队队长头上。他们也不想和胡来魁发生正面口舌。他胡来魁会说会讲,没一个干部说得过他。
头几年,每到插秧季节大队干部都要组织大队小队干部一行几天一次下各队里参观栽秧的质量。
有一年参观来到二队田间,胡来魁手里拿着夹担扁担看干部们来了,把田头的红旗故意扯倒。
大队长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年轻的来魁桀骜不驯的样子,他说:“你们不来我们把秧不会倒栽,看这红旗倒了,你们再看看栽的秧倒不倒。”
书记说道:“你还是个刁民呀!”
胡来魁紧接道:“你们害得大队的老百姓每天干到天黑了都还要干两小时,第二天干两小时了天才亮,这就不是刁民啦。”
有一个栽秧的老妇女说:“这是在拼命。”
大队长说道:“栽秧是抢季节活,这么多的秧田,只这么多的劳力,不起早摸黑能行吗。”
胡来魁说道:“既然劳力有限,你们怎么过几天要组织这么多的劳力游荡呢。你们这二十几个人就是一天一人只栽四分田,古井大队今天不就多栽了七八亩田吗。”
这时有一老妇女说:“他们就是懒栽秧了才出来转悠的”。栽秧人多数都笑了。
开始一些干部认为胡来魁很轻狂,后来看胡来魁说的在理也不想说什么了。左队长说:“幺狗子少说话,多做事”。左队长又去拉书记走,多数干部都说:“走,走。”
这时的胡来魁更来劲了,他把目光转向二队栽秧的社员,大声囔:“他们这些干部为了抓生产,把大队的社员朝死里整。粮食上去了,公社的干部就会表扬他们能干。他们是跟上面的干部当的官,不是跟下面的老百姓当的官。他们根本没想到老百姓的疾苦。”
这时书记做出揎拳捋袖的架势吼道:“把他捆起来!”
这时胡来魁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你敢来捆我,我就敢把你当秧一样栽田里。”
中年书记冲上来抓胡来魁被队长们拦住了。大队连长说:“胡来魁,你不说了。”来魁只与大队连长的关系好一点。听连长友好地语气,来魁才象绳子松了劲要给一点面子连长。
左队长故意对来魁发火:“搞事去,小心我扣你工分。”
这时凤伢子喊道:“幺狗子,我后头没秧了,跟我提两把秧来。”
队长们推着书记走了。左队长把红旗又插好。
胡来魁提着几把秧朝凤伢子走来,口里还在嘀咕:“这么多的水田,作为干部就应该考虑用一半的田种植其他旱作物。”
他来到凤伢子这里一看,说:“你不差秧么?”
凤伢子身边的接生婆说:“她是差秧啦,她是要把你们喊开。你刚才怕不怕他们啊?”
胡来魁说:“我从来不想和老百姓争斗,我只怕老百姓,我从来不怕当官的。”
胡来魁就是那次与大队干部有了意见,他再没与书记说话。有一次学校校长想要胡来魁教书,大队书记不同意。后来,左队长安排他担任二队民兵排长,连长在书记面前也没少说过好话。
来魁撒到第五块田时大队长和大队会记来了,书记没来。他俩找到二队两队长一同来到胡来魁撒种田。这时第一块田的秧苗已经青了田,秧已有一拃多长开始分蘖与麦秸秆平齐,整块田看起来还不缺苗。第二块田深耕了没一根麦秸秆,秧已有一寸多长;高处不缺苗,低处有一方方缺苗。这是因为田耕后横耖把田太整平了,撒种后放水长根发芽时,由于田太大又高低不平,洼处的水只能靠太阳蒸发,那几天下了中到大雨影响了秧苗的生长。大队长问以后怎么办,来魁回答说,“以后就地扯厚秧补稀秧。”
来到第三块田,大队干部直摆头,真是一块不如一块!第三块哪像是秧田,厢是厢沟还是沟,满田的麦秆麦苗比秧苗还多。原来这块田没耕也没耖,胡来魁用耙直爬了两遍就撒了种。他这跟种小麦一样的做法,把几个会种田老汉笑了好几天。左开顺的爷爷还真是把最后一颗牙齿笑掉了,象种麦子一样种谷子竟成了老人家“没齿不忘”的事。胡来魁听收音机里天气预报那几天有大雨,为了撒种后及时排干田里的水,他大胆地做出这种决定。没想到以前田里的大草没死,现在又生出满田的麦子来。
大队长看第三块田干白了土,对左队长说;“这块田赶快上水,使大草和麦子早死。”
他们来到第四块田。这块田的做法和第一块田一样,现在的秧刚开始散叶,看不出缺苗。第五块田昨天刚下了种,今天还能看见洼地有水。第六块田正在上水。大队会记问他们准备撒种多少田,左队长回答两百亩,其实六块田有两百七十多亩。
大队长走的时候说:“我们反正不支持你们这样做的。搞的不好,大家都不好。还有一块田,最好是挤一点秧来用人栽。”
左队长说:“挤不到那么多的秧。现在是搞不好了,只能撒种了。”
“不管你们怎么搞,我们反正有言在先通知你们了。”这是大队长离开二队时说的话。
队长把大队干部的话在群众中说了,所有的群众都说一切还是听胡来魁的,他们知道来魁是不同意改栽秧。
二队栽完大田,整完“回脚苗田”洗犁后,一三队的秧还没栽完一半的田。那天下午队里的妇女们都在渊边栽今年最后的洗手秧,老年妇女们高兴地唱起栽秧歌来,年轻的妇女们也跟着滥竽充数:“栽秧呃,割谷呃,花落叶……”这种民间曲调用很多妇女合声唱起来很好听。开琼小声跟着唱,她太喜欢听了。小时候放学回家,经常秧田里传来栽秧的歌声,那时候她就喜欢听。那是劳动的歌声,那是家乡的歌声。
栽秧时唱歌听歌都叫人忘记疲劳,有几个歌喉好听的妇女这时候更来劲。以前的干部也挺支持唱栽秧歌,那时候的妇女都会背诵伟大领袖的语录,干部们天天要栽秧的妇女们用语录套上秧歌的曲调唱。虽然没读书的妇女把语录背错闹成笑话,但用歌声把语录唱错了是谁也不会知道的。
今年二队的妇女们特别高兴,没栽几天秧,并且是栽两天歇歇手脚穿布鞋干活。这最后的几蔸秧儿还有点舍不得栽完。整完田的汉子们也来栽秧过把瘾。秧快栽完时,有一中年汉子把田里没耕翻的原苗田多余的秧扯两把,栽在一妇女的背上说,“松树不怕挤,两蔸栽一起。”看得出这都是平时爱开玩笑才这么做的。那妇女也不客气抓起一把稀泥砸在这汉子脸上。有一个中年嫂子看见喊道,“把他的裤子挎下来!”。顿时几个妇女就用稀泥巴和汉子干起仗来。年轻的妇女队长也是好开玩笑的,她说,“今天不许一个人穿干净的衣服回家”。听到这话,谁把稀泥巴摸到谁的胸前也不犯法。于是,田里不多的男人们成了妇女攻击的对象。
青年小伙子手里的稀泥巴当然要砸在年轻姑娘们的身上,漂亮的开琼成了主要目标。老年妇女没有老年汉子砸,就相互对砸稀泥巴。在这种时刻身上的稀泥越多,应该越骄傲自豪!这种战争每年在最后一天栽秧都要发生的,只是一年年是鏖战,一年年是局部战争。今年栽秧季节队里的男女们都兴高采烈,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已经作好了打大战的准备!可惜胡来魁今天不在这里,他就喜欢这种“抹泥黑”的场面。如果胡来魁在场,他不会用稀泥砸开琼的,水颜草和下雨的身上是看不见一点儿干净衣服的。
开始是扔稀泥,现在已经升级到有人把稀泥巴摸对方的脸和头发上。年轻的姑娘和老年妇女看仗事凶猛开始向田埂躲避。开琼也开始跑,但是还是有泥巴飞来。这时几个中年妇女已经与那中年汉子打倒在田里,满身是泥。那几个妇女脸上全是泥,相互都已经认不出对方是谁了。听得见欢笑声,看不清笑脸,只能看见牙齿。那汉子已经成了泥牛娃子,他拼命地向渊边滚动。看样子今天几个妇女是决心要把他的裤子给脱下来。他向渊里滚,也是想万一被挎掉裤子好躲进水里。另一边男女大战,飞溅的泥水如烟沙雾露睁不开眼。那汉子眼看裤子保不住了,他不得不投降喊饶命。妇女们毕竟想到秧田有老有少的,也有那汉子的老婆,也点到为止了。喊了几声“饶命”后,战争终于偃旗息鼓。
参战的妇女和汉子们到渊里洗头洗脸。以防再次擦枪走火,男女不能在一起洗。开琼一人走到渊角边,她走下过膝盖的水。轻轻洗脸,面前垂下的发梢湿水粘连一起。然后她将衣服上几处大泥巴洗掉。她只向下雨砸过泥巴,不知是谁向她身上砸来这么多的稀泥。她想如果今天是胡来魁在这里,她的身上泥巴肯定还要多。她洗好走上岸回家,她把裤子卷得老高,腿子白净得真象刮了皮的青蛙肉。
二队小麦全部脱完,有的生产队还有几大块没扯走的苗田秧。二队今年一般是晴天脱粒,阴雨天栽秧。今年的小麦几乎没有多少浪费的。野噔鸡子鸟最先在二队返青的秧田里噔噔噔的叫。管水员天天扛一把锹在栽秧田转悠,享受大忙以后的清闲。今年没一个妇女烂手脚,男同志也比往年轻松得多,有两百亩田没要他们耕整。全队的社员都感谢胡来魁,都表示如果以后胡来魁真的失败了,大家都来替他扛着。
左队长几天没去胡来魁的撒种田,当他再次去看到那六块田里的秧长势喜人。第二块田原来缺苗的现在看起来也不缺苗了,那低处缺苗地方的秧分蘖得很粗。第三块田的小麦没有了,也不缺苗,只是还有几根大草。他高兴地对群众讲了,好多群众都跑去看。看了撒播田的社员都佩服胡来魁有创劲。有见识的人说:水稻撒直播才是粮食生产革命的前景!
端午节生产队是要放假的。这里农村端午节一般是指五月十五,初五一般不热闹。不知是谁规定的,初五城里过端午,十五乡里过端午。这可能是季节规定的,因为往往五月初五农民都还在忙于栽秧,一般到十五就没有多少秧栽了。哪个家里把十五没当端午节过,五月二十五还可以补过的。所以,端午也叫端五。要文要武要命的五月,只要逢五就可以整点好菜吃上端阳饭。农民隆重的节日除了春节,就是端午节。
端午节的印象在来魁的脑海中就是钓鱼吃粽子下雨。来魁的姐姐们要回来,他赶早来到斗渠里钓鱼。凤伢子今天肯定也要回来,来魁在这里钓鱼一定能见到她。今天说是钓鱼,也是要钓凤伢子这条大鲫鱼。好长好长时候他没见到她了!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也不算坏,天气预报报道多云或者多雨都是正确的。天空刮着不正之风,东一巴掌西一扇,只叫心里有事的人闷得慌。蜻蜓在低空飞舞,时上时下也难逃燕子的快速捕杀。农家树下一阵今年的小新鸡公稚嫩地叫声,好像在告诉人们新的一年热天到了。
来魁突然一甩杆,钓了一条两三重大鯰鱼。他拿回家,鯰鱼在他手中摇头摆尾地挣扎。有人看见他手上的大鱼惊讶,他便冲人说:“这条鯰鱼是来跟我送端午的。”
这天三个姐都回来了,三姐是带儿子回来的。来魁的妈这天最忙也最高兴。妈带领三个女儿包粽子做饭,来魁带领外甥钓鱼。
快到中午来魁才看见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驮着姑娘驶来,他一眼就看出是凤伢子!听开琼讲,凤伢子现在的家离长江渡口有十几里,渡口离古井大队还有四十里。六七十里路怎么骑了半天?从她出嫁后这是来魁第一次看见真的凤伢子!
凤伢子看见来魁,她下了自行车想和来魁说几句话。她要立新骑车先走,她说坐累了想慢慢走回来。那小伙子也下了车推着一伴走。她在经过来魁时红着脸不敢看那双眼睛。
“凤伢子呀,回来送端午的。”来魁先开口说话。
“嗯。在钓鱼呀。”凤伢子向来魁掠视了一下,她感到有痱子在背里灼热。
两种声音在对方听来还是和原声一样。看来凤伢子还是对来魁很好的。来魁看着凤伢子一步步熟悉的步伐,他一阵胡思乱想。他想既然凤伢子还是对他这么好,他假设要凤伢子站住,要和凤伢子再做儿时的丑游戏,凤伢子又会是怎么说怎么做呢?
来魁看着凤伢子经过。他看凤伢子脸相没变,身材已有变化,可能是怀孕了!凤伢子的肚子象春天鲫鱼鼓鼓囊囊的肚子了。可惜,凤伢子这条大鲫鱼已经跟着别人游去了。这女人在自己身边时不敢大胆地示爱,这成了别人的才知道原来是多么爱这女人。来魁想如果这时他放下手中的鱼竿追上去一把抱住凤伢子——那世界不知会发生什么变化。好在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是按一种规范的准则在生活,要真乱了套,那世界就不好说了。
来魁看见他们快走到屋门口的公路时,凤伢子又坐上了自行车。他想这一段路凤伢子下来步行也许是想让来魁多看看她,也许是凤伢子不想让来魁看见她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自行车上。无可奈何的来魁只有继续看着浮标,他想从水中钓一条象凤伢子肚子那么大的鲫鱼。
凤伢子真是不想坐别人的自行车被胡来魁看见。她经过来魁的门口与来魁姐说话。开琼早看见小姐,迎来。她们先进了萍儿的家,然后才回自家。
凤伢子到娘家后急忙一人骑车来到来魁的身边,来魁知道凤伢子有话要对她说。他想好好对凤伢子发一顿火,怒斥凤伢子嫁给了别人。凤伢子下车说:“刚才我想与你说几句话,立新跟着不方便。我不会写信,我想告诉你,我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到现在我都不同意。”
来魁看到原生态的凤伢子,他的心软下来。他说:“我没有怪你。你出嫁时经过我家门口,我在房里哭,我怕别人笑我,对不起,我没有出来送你。你现在过得好吗?”
凤伢子低头说:“我对不起你。我结婚的日期父母没有告诉我,立新家来圆礼那天我才知道是嫁我,我以前还以为是嫁小妹。我以前听妈说要我在家招女婿的,没想到他们把我嫁出去的。我在那里过不好,现在才慢慢习惯了。”
来魁看着凤伢子说:“你结婚时我并没有喝醉,我佯装的,就是想把爱你话说出来。”
凤伢子说:“我到江南总想娘屋,现在才好一点。你以后就与下雨结婚吧,结婚时告诉我,我回来吃你们的喜酒。”
来魁说:“我不想跟别人结婚,我只爱你。小时候喜欢你,懂事以后想你,现在爱你,以后老了回想你。你已经在我的心里根深蒂固了。”
凤伢子说:“我没有文化,不像你这么会说。我只要回娘家,我们就偷偷见一面,我有一半还是你的人。我不怕立新,立新怕我。”
来魁说:“有人来了,你走吧!我没有怪你,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凤伢子看有人走近,她把自行车调头上车走了。
来魁是多么喜悦,他像钓到了一条老大鲫鱼。凤伢子说她另一半是他的,凤伢子的另一半不是双胞胎的开琼吗!
在开琼的房里,凤伢子问开琼:“小双呀,你现在也该考虑自己的事了。你早结婚了,立新回来也好有一个伴玩。你这么多男同学,找一个大方的。”
开琼红脸说:“我还真没想过呢。”
凤伢子说:“幺狗子(胡来魁的小名)对你讲过我没有?”
开琼说:“他没讲你什么坏话。”开琼出房门看立新哥与伯伯坐在门口讲话,她回房又说:“反正来魁还是说蛮喜欢你。不过,他现在跟宜昌的一个大他两岁的姑娘在写情书。”开琼想要不要把自己与来魁那种萌芽的关系告诉小姐。
凤伢子愣了一会,然后说:“那么远,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出嫁后他出门玩认识的,那女的在上吊被他看到,他救了那个女的。”
凤伢子有一丝好笑的表情。她用鼻子深呼吸一口气,说:“这么巧呀。”
这是开琼故意问姐:“假设他与一个远的和一个近的姑娘恋爱,你希望他是与哪个好呢?”
凤伢子苦笑地说:“我肯定希望他与远的好。我交得你,他要结婚了,你一定到江南给我说个信儿。”
开琼本想把自己与来魁的事含羞得体地告诉姐,听姐这么说,她吓出一身冷汗出来。
来魁以前想过端午这天凤伢子不回去,开琼肯定要来萍儿家过夜。哪知凤伢子他们吃了一顿饭下午就班师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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