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周时倾的帕拉梅拉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开车的人却并不是他本人。
开车的男生戴眼镜,大冷天穿着一件摄影马甲,梳着狼奔头,跟周时倾差不多的狂放不羁。时聆觉得他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出是谁。
“你就是时聆妹妹吧,”男生很自来熟,“我是你哥的舍友于纲,跨年那天我去你哥家里做过客,还记得吗?”
“记得。”时聆透过车窗,向车里看了好几眼,“于纲哥,我哥哥呢?”
于纲解释:“你哥喝多了,在车里耍酒疯,发语音跟人干仗呢。”
虽然他表情并没有异常,不过时聆听出了他在忍笑。
时聆拉开车门,车里倒没有她预想中的酒气,只传出来一声吼。
周时倾对着手机话筒,吼得脸红脖子粗:“我都说了,是误会!误会!我对你没意思!你说我强吻你?不是你一直拽着我的领子不让我走的?”
时聆:“……”
于纲很上道地替她拉开副驾的门:“妹妹,你还是坐前面吧。”
后座,周时倾刚松手把那条语音发出去,手机铃声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忙不迭地按下拒绝把手机丢到一边,好像手机着了火。
不过三秒钟他又把手机拿过来,对着微信语音崩溃道:“你别再打我电话了,有完没完啊?!我手机马上没电了!”
时聆:“……我哥这是怎么了?”
于纲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明绘吗?”
“明绘?”时聆回忆起这段时间在周时倾家的经历,一个称呼自然进入了她的脑海。
似乎是她哥的一个死对头。周时倾经常在家念叨这个名字,每次提起,都要愤愤地连骂几声“疯子”。
于纲眼里顿时跃起八卦的光:“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小周总!她是我们学校摄影系的……那啥,妹妹,你可别跟你哥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确定周时倾沉迷吵架,暂时顾不到他这边,索性示意时聆凑近,讲起了这段惊天孽缘。
之前周时倾的一个舍友暗恋明绘的朋友,苦于自己是个矮穷矬,就冒充他的名义去加女生的好友。没想到搞错了人,千方百计搞来的联系方式是明绘的。
明绘被他持续好几天土味情话加油腻短信轰炸烦了,索性把周时倾连人名带专业班级等具体信息挂上了朋友圈。
周时倾天降一口大锅,后来事情澄清了,但他跟明绘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明绘家住在京市,是个实打实的小富婆,心高气傲惯了,知道自己报复错了对象也坚持不道歉,“就算是你舍友干的,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参与。你跟这种人搅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昨晚,周时倾受邀参加了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没想到明绘也被共同好友邀请到场。他们一见面就吵,众人都习以为常。
光吵架倒也没什么,毕竟这半年周时倾跟明绘不对付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坏就坏在昨天他喝了点酒,吵架上头之后,不小心把人给亲了。
反应过来后,周时倾和明绘双双气疯,都说对方占了自己便宜。好不容易被两边的好友拉开,分别带出去冷静冷静,明绘疯狂打周时倾的电话,周时倾一条接一条地发给她微信语音。
时聆表情复杂,看着后座毫无形象的周时倾,一时分不清他昨天和今天哪个更社死。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周时倾,可能会连夜办理手续退学。
不过,打电话?
她刚才不是用他的手机给哥哥打了一通电话吗。
这样周时倾的手机上,也肯定会留下那个手机号码啊!
柳暗花明。时聆实在难掩一瞬间的狂喜,她抿抿唇,又担心自己的开心被于纲看出来,侧过身去,把头转向了窗外。
车里三个人悲欢各不相通,一路开车进了小区,停到楼下。
周时倾被扶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时聆送于纲出门时,他说:“妹妹你放心,你哥他不会出啥问题的,其实他喝得也不算多,可能单纯是吵架吵累了。”
送走于纲,她把周时倾的手机连上了床头的充电器,迫不及待地开机,却被简单的六位数密码拦住了脚步。
“……”时聆只能无奈地把手机给他放回去。
周时倾一直睡到中午,才被一通快递电话吵醒。
挂断电话他就开始指使时聆:“人呢?过来,下楼去拿个快递。”
时聆不想下去,她还惦记着看周时倾的手机:“外面太冷了。”
周时倾翻了个身,一副打死也不会自己下楼的架势:“给你买的,爱要不要。我睡了。”
时聆裹了件羽绒服下楼,红衣服的快递员果然已经到了楼下,递给她一个长方形的快递纸盒,反复抬头确认了好几次:“您是……朱女士吗?”
时聆:“……”
不用看都知道,收件人一栏就写了一个字,“猪”。
周时倾都多大了,还玩这套小孩子都不玩的幼稚把戏。
怪不得刚才跟手机都能吵得那么开心。
时聆颠了颠那个快递的重量,心里已经有了预感,拆开一看,周时倾给她买了个新手机。
回家后,时聆以装机需要连wifi为由,要借哥哥的手机看一眼家里的wifi密码。
周时倾没有多想,解锁手机递给她。
时聆直奔通话,列表里空白一片,居然一条通话记录都没有。
时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退出又进入了好几次,还是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头,差点哭出来:“你通话记录都去哪了?”
周时倾诧异地抬头,理所当然道:“我删了。”
“?”时聆叫出声来,“你删了?”
“对啊。不对,你翻我通话记录干什么,手机还我。”
时聆还不死心地追问:“你什么时候删的?”
周时倾没好气道:“刚才,你下去签收快递的时候。”
为什么删通话记录,还不是明绘那个疯女人,一连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以至于他打开通话界面都看着心烦。眼不见为净,他干脆都删了。
见时聆不说话,周时倾这才觉得妹妹的反应略有反常:“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摆出一副哭丧的表情给谁看,你哥我还没喝死。”周时倾薅了把头发,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酒味,皱了皱眉,收拾东西打算去浴室洗澡。
“对了,你手机号办挂失了吗?找个时间带你去补办张新卡。”
“不用了。”时聆耷拉下眉眼,也没有力气再跟他拌嘴,“反正马上就要回家了,回去再重新办。”
一夜没有回家,再加上,昨晚她在车里睡得浑身都疼。
仔仔细细地洗了个热水澡后,时聆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失落是有的,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有酸涩和一点开心。
其实她知道。
虽然,这并不是一件,周时倾可以理解的事。
但她以为,以为哥哥起码会提及一下的,或者问问早上送她回来的人是谁。
可他好像并不好奇。
也可能是,这一天,他自己还在为情所困,根本无暇他顾。
时聆也不知道自己在莫名地开心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在同一天,让她也为情所困的那个人,明显比她哥要成熟得多。
又过了两天,京市路面的雪化尽了。周时倾开车送时聆去机场,坐上了回榕城的飞机。
“哥哥。”登机之前,时聆想了想,很认真地对周时倾说,“我本来没想说,但是我还是觉得,不管是谁被你亲了一下,肯定是人家吃了大亏。”
周时倾突然被戳到痛处,惊魂未定地盯着她。又不确定时聆到底知道多少:“你能不能赶紧打道回府?”
“哥哥。”时聆幼稚地想,这下总算是报了周时倾删通话记录的仇,“你是不是急了?”
周时倾:“……”
-
偌大的京市,迎来送往才是这座城市的常态。它从未留意过,谁突然出现,谁又已经离开。
入夜,华灯初上,大学城附近的酒吧街再度恢复了夜间的躁动。
“枫”酒吧最前方的舞台上,幕布拉开,一段激昂的架子鼓演奏将气氛推向高潮,灯光落下,乐队出场。
柏宁手扶立麦站在正中间,他一现身,台下尖叫和欢呼声如潮。男人微微低头,立麦遮挡了大半张脸,不断有人叫着让他把脸抬起来,他勾唇一笑并无动作,底下的人叫得更大声了。
他蓄势待发,如同一团静默的黑色火焰。等嘈杂渐渐退却了,他才凑近麦架,用不算高的音量说了句:“晚上好。”
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欢呼瞬间高过了前一浪。
与乐队的四首歌表演结束,灯光渐渐暗下去,乐队成员在暗处准备退场。
柏宁却没有走下舞台,他跟乐队的吉他手要过吉他,调整好麦架的高度,径直坐在了舞台的边沿。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座位距离舞台最近的女生跟他偶一对视,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兴奋地晃起了同伴的肩膀:“啊啊啊啊啊——他是要弹唱吗!?”
“是的。”这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回答她的话。又像他的人一样,冰冷却透着难言的勾人,“一首有点年岁的歌,《在他乡》,送给你们。”
柏宁拨动琴弦,缓缓开口:
“那年你踏上暮色他乡
你以为那里有你的理想
你看着周围陌生目光
清晨醒来却没人在身旁”
“人静的雨夜想起了她
她的挽留还萦绕耳旁
想起离别她带泪的脸庞
你忍不住地哭出声响
……”
柏宁回到后台时,乐队里其他成员都不在,只有马亮吉和凌舒南等在那里,见他出来,迎了上去。
凌舒南嗔怪道:“阿柏,临时加首歌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一首歌而已,想唱就唱了。”
马亮吉:“也是,南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擅长这种突然的惊喜。你瞧瞧他最后一首歌唱完之后,那些小女孩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子,比起追星也没多少区别吧。”
凌舒南了然地点点头,笑着说:“快走吧,我们该去找经理了。”
今天是柏宁在“枫”酒吧的最后一次演出。
确切地说,他以后不是跳槽,而是要离开京市,换个城市生活了。
“阿柏,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经理最后还试图挽留他,“你也知道,在京市站稳脚跟有多难。你好不容易……”
“不需要,我不习惯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
“那他们呢?”经理见劝不动他,试图从凌舒南和马亮吉身上入手,“你要是走了,你们铁三角不就缺一个角了吗?”
柏宁:“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马亮吉:“我们决定了,跟他一起走,他去哪我们去哪。”
“……”
酒吧乐队一夜之间痛失三员大将,更别提柏宁可以说是他们酒吧最大的一棵摇钱树。只要有他在,“枫”就有远远不断冲着他来的客源。
不过,柏宁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当初他在京市的酒吧里走红,有多少人花重金想要挖他,柏宁却一个都没点头。现在别人要离开,他没道理拦着人家不让走。
经理过了半天才叹道:“……那好吧,话我已经说尽了,你们要是真想走,我也没法拦。你们计划去哪个城市?或许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些人脉。”
“榕城。”凌舒南答道,“我们三个都是北方人,这次打算去南方看看。”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三人从后门出了酒吧。
马亮吉:“去喝酒吗?”
“去啊。”凌舒南笑着看向柏宁,“阿柏,一起吧。”
柏宁站在下风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去摸打火机,“行。”
他往两人身后看了眼,又说:“不过你们可能要等会了。”
“什么?”
凌舒南话音刚落,身后有个年轻女孩越过她,向柏宁走去。
看年纪像附近大学城的学生,青春靓丽,明显刚哭过,睫毛膏都晕开了。
“阿柏,你……真的要离开京市吗?”
“嗯。”
顾及有人在场,柏宁没有点烟,只把打火机捏在手里,拇指一下接一下,有节律地按开又熄灭。火光不断亮起,一声声脆响夹在女孩委屈的抽噎间,也昭示着他愈加不耐烦的心情。
“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可你为什么就从来看不到我?!”
马亮吉和凌舒南默契地对视一眼。
又来了。
同为男人,马亮吉有时候是有点理解不了柏宁的。就比如现在,那姑娘言辞恳切,哭得他的心都要软了,柏宁却连视线都没挪动过几次。
“哭够了吗?”
女孩抬头,听到低淡的声音轻轻落下:“回去吧。”
女孩一滞,很快接受了现实,主动退了一步:“天太晚了,我一个人不安全,你能送我回去么?”
柏宁一扬下巴:“亮儿。”
马亮吉:“干嘛?”
“送送她。”
“……”
“老地方。我跟凌舒南先过去,你送完人后过来跟我们会合。”
走出酒吧街,凌舒南略略落后于柏宁,看着男人挺拔无俦的背影,心情难得轻松。
类似的事情隔三差五地就会发生一次。而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
车上。
马亮吉为了缓解尴尬,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你也别怪自己所爱非人,不过阿柏这人确实挺奇怪的。虽然他拒绝了你,那你看他在这里这么久,也没答应过别人不是?”
那女孩笑了笑,看向窗外,却难掩黯然神伤。
马亮吉再接再厉:“而且,他也不会开自己的车送姑娘,不是针对你一个。别说姑娘了,母蚊子都上不了他的车。”
“……”
难堪的沉默在不断蔓延,马亮吉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试探道:“……姑娘,我又说错话了是不是?”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18222/18222288/1092050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