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分不清时间,因为一切太阴暗。
两人出现在一个暗沉沉的石头长走廊中,两侧是狭小而拥挤的小屋子。
李明霖一身正式的棕色套装,脚踏一双长筒靴,像个穿着整齐的绅士。
蒋一枚身着一条欧式的,朴素的,大裙摆的条纹裙子,宛然一个淑女。
他们打量着眼前这个屋子上的半镂空的铁栅栏窗,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监狱?!”
两人探头向铁栅栏窗里望去,囚室是个单人牢房,一个青年男子双臂抱在胸前,在里面从容沉着地往返走动。
他身材匀称,容貌英俊,一张黝黑的面孔,一对深色的眼睛,一身简洁的黑色衣着,又长又黑的头发用一根缎带系在脑后,看样子是个年轻的贵族。
这时,一声沉闷的钟声响过,他定住了脚步,然后重新踱起步子。
“半夜一点钟!”蒋一枚看看李明霖,后者点点头。
这时,长廊的石头走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两人忙抽身躲在囚室的旁侧。
是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穿着监狱制服,后面的——
看到后面这个人的面孔,两人几乎惊讶地互相望了一眼,此人的脸孔简直是囚室中那个英俊贵族的翻版,只不过他的头发散乱,衣着普通。
穿监狱制服的人用钥匙打开了门,对旁边的年轻人说:“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附近等着,要快!”
年轻人进去了,穿制服的人走出了长廊。
蒋一枚和李明霖闪身出来,看到囚室里的两个人像照镜子一样握住了手。
“我简直不能相信是你。现在也还难以置信。你不会也成了囚犯了吧?”那个贵族紧张地问。
“没有。我只偶然控制了这儿的一个看守,我是从她——你的妻子——那儿来的,亲爱的达尔内。”头发散乱的那位说。
“达尔内——欧洲——监狱,”蒋一枚和李明霖激动起来:“《双城记》,看来这位头发散乱的是律师西德尼•卡尔顿。”
“天啊,还有两个钟头,卡尔顿就要代替达尔内去断头台了”蒋一枚与囚室中的贵族一样绞着双手,“怎么办,他可不能死啊。”
在蒋一枚的心中,狄更斯笔下的卡尔顿是那样可爱、可敬、可佩之人。
“一会儿,卡尔顿就会将达尔内打晕,刚才那个被收买的看守就会过来,将达尔内送走,不如咱们将看守打晕,让卡尔顿和达尔内一起逃走吧。”李明霖支招。
“啊,卡尔顿知道达尔内在清醒的时候是不会让自己代替他去死的,所以才会见他迷晕;那么卡尔顿既然已经慨然赴死,在清醒的时候又怎么能逃走,而不去替达尔内送命呢。难道咱们要将卡尔顿也打晕?”蒋一枚分析道。
“那咱们可没那神力,往外抬两个人的身体。”李明霖知道自己的实力。
“嗯,卡尔顿前来赴死是因为他爱露茜,看来这一次还得用上角色换身,这样……”蒋一枚对李明霖耳语:“你看如何?”
“试试吧,希望他能够听从劝说。”李明霖对这个敢于坚定地为爱情献出生命的人没什么把握。
片刻后,李明霖已然在长廊拐道处找到了刚才那个看守,看守正在吸烟,偶尔漫不经心地向里面望一眼。
不等看守问他话,李明霖已经掏出一根金条递了过去……
牢房里,卡尔顿已经用准备好的迷药迷倒了达尔内,他迅速穿上达尔内的衣服,又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用囚犯的缎带捆住,然后,轻声说道“进来吧,进来!”
此时本应该是那个看守露面,但卡尔顿惊讶地看到纯洁美丽的露茜出现在他面前。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热烈地爱着的女人,那女人亲热地向他伸出手:“卡尔顿先生,您看,您这些天为我和我爱的人所做的奔波,我都知道了。虽然你现在改头换面成了我丈夫的模样,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您来。”
他单膝跪倒在地,握住她的手,虔诚地抬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曼内塔小姐,你不该来这里,我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您和家人一起回英格兰吗?您来的正好,一会儿就带着您丈夫跟着外面那个看守走吧,他有一条秘密通道,外面有车送你们走。”
他看了看躺在一旁的达尔内:“至于您的丈夫,我已经把他迷晕了,回去之后只需要给他透透气,他就会苏醒,不需要任何解药。本来这些话是要告诉送您丈夫回家的看守的,现在直接告诉您,倒是更方便,我已经把看守打点好了,他会遵守承诺的。”
“不,卡尔顿先生,我曾经最热忱而又再三恳求您相信您会有所作为,您当时说您无法摆脱卑劣的伙伴和下流习气,不配得到我的眼泪,可是现在您这样为我和我爱的人牺牲,难道不是最大的作为吗?您不能留下来,卡尔顿先生,请同我们一起走吧。”露茜的眼中再次溢满了泪水。
“我不配您为我这样伤心,曼内塔小姐,我曾经说过,要是我一生中能遇上那样幸运的时刻,我会为您,为您所爱的人,做任何牺牲。现在这个时刻到了,我感谢上帝给我机会让我证实我说过的话。”卡尔顿的脸上有着向死而生的坚韧,这种坚韧让对面的女人心惊。
“哦,卡尔顿先生,连我的话您也不听了么?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证实了您高尚的内心,我会像你说过的那样,随时想起,有人愿意用生命来维护我和我所爱的人的生命。所以你完全不必去上那可怕的断头台,我不想失去您这样宝贵的朋友,我求您了,跟我们一起走吧。”露茜的泪水流了出来,哀伤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不羁的男人。
“可是,我与看守的交易就是保证这个牢房中有一个人,不能让几个小时后的杀戮数目对不上,这是我给看守的承诺,所以您看,我早就发过誓,保证遵守条件,一个人怎么能够失去信用呢?您还是快走吧,只要您和您的家人平平安安,我到哪里都是幸福的。”卡尔顿坚定不移地说。
露茜咬了咬牙,蹲下身来,端详着眼前这个毅然为她赴死的男人,从小手拎袋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丸来:“喏,卡尔顿先生,如果您真的誓死不离开这里,那请答应我最后的请求,不要死在断头台上,否则我的内心余生不会安宁。这是一粒毒药,能让您死的时候不那么痛苦,如果您这样死去,我将衷心地感激上帝,并一生牢记您的恩德。为了我,吃下它吧。”
卡尔顿慢慢地接过这粒药丸,思忖了片刻:“好的,曼内塔小姐,如果这样做会使您心里好过一些。一会儿,看守就会进来,帮你们逃走。”
然后,他饱含深情地又拾起露茜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抬头看看露茜眼中晶莹的泪珠,将药丸扔进自己的嘴里,微笑着说:“永别了,曼内塔……”
他的头一歪,四肢瘫软地躺倒在地。
这时,那看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帮手,其中一个是李明霖。
另一个帮手吃惊打量着倒在地上的人说:“怎么回事?都死了吗?”
露茜忙起身,眼泪汪汪地指着刚到下的卡尔顿答道:“哦,不,我的丈夫因为不愿意上断头台,吃下了毒药,他已经死了。”
然后指着旁边的达内尔:“这位朋友是陪着我来看我丈夫的,因为过度悲伤晕过去了。”
那个帮手蹲下身来,伸出手指分别试探地上两个人的鼻息,点点头:“嗯,是一死一伤。”
看守对他们一挥手:“都抬出去吧,死的做个记录,报告一下监狱长,说埃弗瑞蒙德畏罪自杀。”然后,他叹息道:“唉,这也是常事儿,大革命期间,死的人简直不计其数,不差这一个了。”
出了监狱,看守和那帮手将达内尔和卡尔顿的身体送上了马车,就挥挥手扬长而去。
露茜马上转换了角色身份,变回了蒋一枚。
她对李明霖笑笑,对马车夫说出了地址,然后拉着李明霖一起上马车。
李明霖却将她拉至一旁小声道:“高兴太早了,我刚才想起来,按书上所说,今天三点钟开始有五十二个人上断头台,也就是一天死五十二个人。”
“啊,对啊”,蒋一枚也醒悟过来:“天啊,咱们现在刚刚救了一个人。”
“那怎么办呢?”蒋一枚原地打转。
“这样,我想好了,你送卡尔顿他们回家,让露茜家正常逃跑,卡尔顿舒醒过来后告诉他实情,让他继续以真实身份活下去。”李明霖说,“我这就雇辆马车前往断头台,看来炸药得用一颗了。”
“你要去炸断头台?”蒋一枚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只有把断头台炸掉,今天这些人才能不死,至于以后怎样,就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了。”李明霖说道。
“好,哎呀,为了这个场景,咱们费了一粒假死丹,一根金条,还得耗费一颗炸弹,损失惨重啊。”蒋一枚算计着物资的耗费,有点儿心疼。
“瞧你怎么像个管家婆,好在前几场都是赤手空拳夺白刃,够省的了。”李明霖安慰道,“好了,时间有限,咱们得快点儿。”
两人互相点点头,又开始分头行动。
李明霖雇了辆马车,直奔刑场而去。
法国大革命以前,法国处决死囚往往用车裂之刑。这种刑罚极其残酷,令人惨不忍睹。后来有位医生在议会中慷慨陈词,要求改用新的刑具,免去受刑人的痛苦,于是断头台诞生了。
来到了刑场,李明霖亲眼看到了著名的断头台。
这是经过切割的木头拼接的有底座,带平台木结构刑具,上面设计了用于架住犯人头部的斩首架。
断头台很大,高悬的刀呈梯形,刀刃斜向,重约四十公斤,其木制支架高大约有四米左右。
此时运送其他五十一名囚犯的囚车正在路上行驶,断头台旁还没有聚集大量的围观群众,断头台前面,有一大帮好事儿的女人坐在椅子上忙着编织。而断头台的侍从已经穿好了刑袍,准备就绪了。
不容多想,李明霖大步走到断头台旁边,对侍从和忙着编织的女人说道:“有人举报说这断头台藏有炸药,大家赶快跑远一点,我来检查一下。”
听他如此说,侍从不禁一怔,不过那些女人不禁慌了手脚,拾掇起自己编织的东西,就一窝蜂地向远处跑去。
李明霖对侍从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那侍从见别人都避开了,便也不情愿地退避三舍。
李明霖装作在断头台上摸摸索索地查找,将手中炸弹系在木架子上,然后趁人不备,快速拉开引线,边跑边喊:“有炸弹啊,快离开……”
顷刻之间,一声巨响,断头台的木架子、刀片都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时钟敲响了三下。
六辆囚车沿着大街隆隆行驶过来,它们好像在街道的人群中犁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沟壑。
还未等囚车向下卸人,行刑的侍从走了过去,对第一辆车的司机和穿制服的人说了几句话,他向一片狼藉的断头台指了指,摇了摇头。
第一辆车中穿制服的人下了车,一一对后几辆车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回到车里。
六辆车沿着原路返回去,在人群中又反向地犁出了一弯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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