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天
晚上,夜色凝重。
两人出现在一个大门四开的寺庙前。
李明霖身穿一领两上领白袍;腰系一条梅红攒线搭;脚多耳麻鞋。
蒋一枚身着一件毛青布大袖衫,一条湘裙,膝裤,布鞋。
两人与朦胧月光中互相打量一下,觉得对方的衣服非常眼熟,不约而同道:“北宋。”
只是这么晚了,出现在寺庙前,是要做什么呢?
正在两人纳闷时,从远处乌压压地走过来一群人,由于远处暗黑看不太清楚,不过上千人总是有的。
两人急忙藏身到寺庙前面的大石狮子身后。
这队人马走得近了,两人方才看到,这是一群急行军,马摘銮铃,军士衔枚,所以没有什么大的响动。显然是治军极为严格的队伍。
骑马走在头里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面相敦厚,三绺黑髯,头戴铜盔,披连环甲,手持一杆长枪。他身旁跟着两个穿袈裟的和尚。
这壮男子下了马,向寺庙里探看,问道:“怎的这个大寺院没一个僧众?”
一个和尚回答:“便是曾家畜生薅恼,不得已各自归俗去了。只有长老并几个侍者,自在塔院里居住。头领暂且屯住了人马,等更深些,小僧直引到那僧寨里。”
壮男子问:“他的寨在哪里?”
和尚道:“他有四个寨栅,只是北寨里便是曾家兄弟屯兵之处。若只打得那个寨子时,别的都不打紧,这三个寨便罢了。”
“曾家兄弟?”蒋一枚悄悄重复着。
“这好像是曹盖呀。”李明霖盯着那个壮年男子看,后面的人马越聚越多,看起来大概得有近二千多人。
“曹天王曾头市中箭?”蒋一枚问,“是这一章吧。”
“今晚中箭,明晚死,正好一天一夜。这场景时间算得挺准啊。” 李明霖嘀咕着。
“我记得这两个和尚不是好人,是曾头市那边派过来的奸细。”蒋一枚看着这黑压压的队伍,莫名感觉有些惶恐。
“对,等一会儿大队人马离了这寺庙,和尚就会将他们引到埋伏地点,曹盖才会脸上中箭的,而且是一支毒箭。”李明霖说道,暗自琢磨着对策。
这时,那和尚说要向前引路,离开这里。
李明霖忙拉着蒋一枚走了出去,他们的出现,让曹盖和那两个和尚有些吃惊。
曹盖问:“来者何人?”他借着月色打量眼前这两个人,约略觉得对面这个男子好像有些眼熟,但不知在哪里见过。
李明霖施礼道:“曹天王,因妹妹被家乡恶霸看中,逼她做小,我拼死杀了那恶霸,带着妹妹逃了出来,我们本就是要上水泊梁山去投靠的,听闻曹天王您重情重义,刚正不阿,所以一直非常仰慕。今天白天恰巧路过此地,得知了一个消息,知道您晚上会去攻打曾头市,所以特来告知您。”
他用眼瞥了一下那两个正上下打量他和蒋一枚的和尚,两个和尚仿佛有点儿做贼心虚。
曹盖纳闷道:“两位英雄投奔梁山我们是欢迎的,不过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今晚回去攻打曾头市的?”
曹盖心想,今晚攻打曾头市是我临时决定的,我自己事先都不知道,你们如何能够知晓?
李明霖一指那两个和尚:“是曾家第四子曾魁白日里战不过林冲,特想出来的诱敌深入的诡计,这任务就托在这两个和尚身上。”
那两个和尚急道:“曹天王,绝无此事,小僧所言句句属实,我们法华寺时常被曾家五虎作践罗唣,索要金银财宝,无所不为,这才来拜请头领前去劫寨,如所言有虚,定叫菩萨责罚。”
曹盖听了和尚之言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他问李明霖:“你既说知道是曾魁定的诡计,你必是到过曾头市?还是认识曾魁身边的人?”
李明霖说:“小的不认识曾魁,也未到过曾头市,只不过这两个和尚在到你寨里之前曾经在路上说起此事,恰巧被我们听到了。”
那两个和尚听了哈哈笑道:“曹天王,你听此人必是曾家派过来的探子,他见咱们去连夜攻打曾家北寨,来不及告知曾家五虎,才故意在此拦截,他好借此机会前去报信儿。待咱们回过味儿来再去攻打,恐怕曾家北寨早就做好迎敌的准备了。”
曹盖此时有些左右为难,他见蒋一枚和李明霖长得一脸善意,谈吐颇为有礼,也不相信他们会是什么探子。
他身后跟着几员大将,分别是刘唐、呼延灼、燕顺、百胜等,此刻也开口劝他谨慎行事。
不过,他见宋江连续打了几场胜仗,春风得意,尽得人心,心中着实非常着急,那想要建功立业的心就像一个水里飘着的葫芦,按下去又飘起来,他太想打一场胜仗,取得应有的威信了。
所以,此刻,他仿佛被猪油蒙了心,一门心思要去打曾家北寨。
他手一挥,道:“如此,咱们不要错过了战机,先去往北寨看看情况。”
李明霖忙说:“那曹天王,请允许我们两个随行。”
曹盖想这样也好,如果到了那里发现他们说的不实,也正好拿他们是问。于是,他点头同意。
这一队人马随着两个和尚行了将近五里多路,忽然黑影处不见了两个僧人,曹盖等人不知向哪里行路了。
看四边路杂难行,又不见有人家,呼延灼便叫着急回旧路。
此时,李明霖拉着蒋一枚,对曹盖说:“曹天王,那两个和尚已经跑了,这里一定就是埋伏圈。”
曹盖此时尤是心存侥幸,拨马往回走,走不到百十步,只见四下里金鼓齐鸣,喊声震地,一望都是火把。
李明霖忙对曹盖喊道:“曹天王,赶快下马躲避,你现在在马上太过显眼,有道是擒贼先擒王,他们有神箭手,你怕是他们的头号目标。”
曹盖听了此话,心内开始害怕,忙翻身下了马,李明霖旁边拉着蒋一枚,快步向退路跑去。
一群人才转得了两个弯,撞出一彪人马来,当头乱箭就射将过来,曹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当当当几下子挡落了好几支箭。
不过,正当他放下长枪喘息之际,忽然有一支箭像是长了眼睛,直接冲着他而来,他来不及躲避,李明霖手疾眼快地用身体挡在他的前面,噗地一声,箭射到了李明霖的胳膊上。
蒋一枚大叫一声:“你中箭了,这曾头市的箭可是毒箭啊。”
这时,呼延灼、燕顺、刘唐、白胜几员大将催马过来,替他们拦挡敌人,曹盖和蒋一枚将李明霖扶上了马,曹盖也翻身上马,和李明霖共乘一骑,然后对呼延灼道:“将这个女子带到马上,冲出敌围。”
呼延灼领命,拉着蒋一枚上马,拼命护着她冲了出去。
村口有个三十四五年纪的男子引军接应,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
蒋一枚见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不是林冲是谁。
回到营寨之中,曹盖马上将李明霖安置在自己的营帐里,唤来随军的郎中拔得箭出,看那箭时上有“史文恭”字。
蒋一枚守在李明霖的身旁,看到箭拔出之后,血色还不算黑,心中多少有些安慰,不过她仍然低下头去对着伤口吸吮,想将毒药都吸出来。
李明霖虽然疼得脸色发白,汗珠下落,但他见蒋一枚如此,暗自着急,他想要阻止,可是努力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曹盖见李明霖替他受伤,心中暗自悔恨自己取胜心切,中了奸计。他又见李明霖箭伤虽在胳膊处,但已不能言语,便道:“不好,像是毒箭。”
然后,他马上唤随从取水囊过来,见蒋一枚一口有一口地将吸出来的血水吐在地上,忙将水囊递到蒋一枚手上。
蒋一枚用水漱了口,又重新吸起伤口的血水,片刻之后,血水变得鲜红,而且也不再向外溢出。
蒋一枚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下了,她跑到一旁不停地漱口,几乎要把胃液呕出来。
最后,她在空中点击了触摸屏,找到了解毒的药,拿出两份来,自己先吃了一份儿,有拿过去,喂给了李明霖一份儿。
郎中见了不停地点头说:“这下无碍了,幸得这位小娘子为她夫君吸出了毒素,我再给上些消炎和止血的药,不出半个月也就好了。”
李明霖听了此话,不禁瞥了蒋一枚一眼,见她听了也不反驳,只轻轻低下了头。
待他上过了药,将伤口包扎好之后,李明霖已经面色有些转好,并且能说出话来了。
曹盖见了心中高兴,说:“公子救命之恩,曹某人深铭于心,现在既然公子已经脱离了危险,如还想上梁山泊聚义,我这就派人见你们送过去。”
蒋一枚觉得此处不便养伤,而且知道他们定会于明日整体回转梁山,所以就答应下来。
曹盖便差遣了三个梁山好汉驾着车子,先行送他们二人回梁山。
这梁山泊到真是个好去处,“银迷草舍,玉映茅檐,数十株老树杈枒,三五处小窗关闭。疏荆篱落,浑如腻粉轻铺;黄土绕墙,却似铅华布就。千团柳絮飘帘幕,万片鹅毛舞酒旗。”一路上所见景象与书中描写不差。
到得山上,几人将他二人安排到了一个舒适的小屋子中,便告辞说要到聚义厅去向宋江回话。
蒋一枚和李明霖问得此言不禁一怔,蒋一枚忙问其中一人:“这及时雨何时到的梁山?”
那人答:“宋大哥曾经有个外室叫阎婆惜的,跟他的同僚张文远私通,曹盖大哥秘传给宋大哥的信被这婆娘发现,本来欲高官,后被张文远和阎婆劝说压下了。本来宋大哥以为没什么危险了,还凑了些银两给他二人成家过活。
可是这张文远毕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虽无真凭实据,但是关于他私通梁山的事情宋大哥还是害怕众人皆知。
后来他受张文远要挟,杀了张文远,被发配江州,却又因在浔阳楼饮酒时题写反诗而被判成死罪,幸得梁山兄弟们搭救,在刑场上劫了宋大哥上了梁山。”
那人说完,便出去了。
蒋一枚和李明霖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宋江最后还是杀了人,而且是杀了张文远。
蒋一枚说:“看来,我们当时只是救了阎婆惜的命,但是她和张文远是一丘之貉,两个人凑一起没好事儿。”
李明霖道:“咱们只是暂时改变了人物的命运,其实性格决定命运,最后角色还是得按照主要的命运脉络去生活。”
蒋一枚叹口气,看看他的胳膊,忙说:“快点儿躺下好好休息吧,今天真够惊险的。”
“怎么,你害怕我会死啊?”李明霖笑着看着她。
“我们两个是搭档吗,少了一个人还怎么完成任务啊。”蒋一枚回答道。
“你会为搭档吸出毒血,真是够义气,凭这点你就够得上这梁上好汉的称号。”李明霖谐谑地说。
蒋一枚想了想,说:“你在《卡门》里面受了一次刀伤,当时吓得我真是手忙脚乱;然后你在《边城》里又溺水,当时我倒是没有时间去害怕,净想着怎么救你了;这回又是中了毒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李明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主要是托你的福。”
“不过好在这次的任务顺利完成了,你说曹盖躲过了这次,以后还有危险吗?”蒋一枚问道。
“曹盖这个人人品是极好的,不过他相对宋江来说缺乏政治头脑和阴谋诡计,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安于一隅,过点儿小头目的日子还好;如果想在这山头上,人才济济之处,危机四伏之时想要当大英雄,对他来讲还是有难度的。”李明霖分析说。
两人都同时想到了宋江的命运,不禁为曹盖的将来感到担忧。
李明霖想要动一动,却忘记了自己右臂受了伤,一抬起胳膊,不禁哎呦了一声。
蒋一枚忙轻轻按下他的胳膊:“怎么乱动,忘了受伤了?”
李明霖看着她道:“一时情急忘了,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其实我喜欢受伤,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是受虐狂?”蒋一枚瞪大了眼睛。
“你觉得我在受虐,其实我很享受的。”李明霖微微一笑。
“很享受?发烧了吧,竟说胡话!”蒋一枚装作去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却被他的左手握住,然后他轻轻说:“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享受?”
蒋一枚的脸一红,将手抽出来:“还说我们是兄妹呢,让别人看见。”
李明霖道:“那郎中可不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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