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装不下去了
席罢,乔禾便凑了过来。
他似乎算是白子卿的心腹,往日里与辰池来往的,除却白子卿本人,就只有他了。再加上辰池处处留心,对他也算是熟悉,便对他点了点头。
乔禾施礼道:“三殿下平日若有什么不习惯,便对我说。我祖母就是辰台人,白将军说殿下一人在外,难免寂寞,便令我多与你说说话。”
这段话说的很流畅,说话的人却一脸严肃,活生生像是硬背下来的。
辰池眼里,便有了一丝笑意。
但她开口道:“我只欲回辰欢城内。你也与你们白将军说?”
老乔便怔在这里。
辰池冷笑一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带着索玛,转身离去。
“他真的是喜欢你。”索玛笃定地坐在辰池的床上。
辰池默默看着他:“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索玛耸耸肩,“但是相信我,这种事情我不会看走眼的。”
“可靠吗?”
“我又不是他本人,怎么知道。不过我觉得,他对你的感情虽然真实,却不足以动摇他。”
辰池不语。
一个韶华女子,有人倾慕于她,她却来不及欣喜,就要将这感情置于权谋算计,索玛一个外人看来,都不由不忍。
他却不知,自曾经的爱人战死、辰台国破之后,辰池心里就从未有过这样美好平凡的想法了。
辰甫安与白子卿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索玛难得安静了一会,又道:“你打算从他身上套话?还是打算利用他?”
辰池想了想,轻声道:“我只能希望,我做的不是太过分。”
几天之后,辰池还是没有窥得半点蛛丝马迹,乔禾却奉命传来一个消息。
“你说真的?!”
辰池双手紧紧捏着拳头,脸色惊讶的发白,甚至声音都显得虚假。
而乔禾微微垂首,却没有否认。
辰池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用力抓紧了自己的衣襟,踉踉跄跄连退了两步。
“我真的可以回去了?”
老乔点头,目光烁烁,盯住辰池:
“白将军确实让末将如此告知殿下。”
辰池喘息着。
“索玛,准备东西,我们尽快回去!”
这是不得不走的路。
而若至于是否真的妥协、无功而返,却不一定。
索玛还未应答,乔禾便上前一步,道:“末将也要准备行军了。殿下,末将先退下了。”
辰池闻言一皱眉:“准备行军?”
乔禾抬起头,又上前一小步,坚定道:
“白将军亦将奉命前往辰欢城。”
白子卿前往辰欢城,原来真的是燕争帝所下的诏书。与放辰池回辰欢的命令一起。
或者,用诏书中的原话来说:
今矛盾尽在辰欢,穆国孙破、辰台甫安,俱斗锋芒。我燕桥既与辰台结盟,自当倾力相助。故卿且暗中整兵,携辰台王室人,与辰甫安会首,共退穆国。
辰池看着自己面前的诏书。这是燕争帝亲手所写,字体谈不上挺拔,却隐有外圆内方之意。
她看了一眼白子卿。
白子卿道:“我向陛下禀告,说你想回到辰欢。然后陛下便下了这诏书。”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辰池的眼睛。辰池强作镇定。
见对方没有答话,白子卿突然又道:“你现在什么都没有。陛下对你所下的聘书,实际上,是没有任何利益可图的。”
辰池似乎有些慌,目光躲闪不定。
“他下他的诏,我做我的事。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白子卿叹了口气。
辰池的目光却突然尖锐起来。她狠狠瞪着白子卿,厉声质问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要回辰欢?”
白子卿沉默了一会,才吐出一句话:“老乔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
白子卿垂下目光。他竟然突然显得有些怯懦。
“他……他对你……”
辰池冷笑一声。
“我纵是没落了,也不容你如此欺骗!我何德何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同时对我、对我……心怀不轨!白将军,你若是不会捏造理由,来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白子卿哑然。
很多时候,就算早就被告知了这人的真相,她说起话来亦确实常常前言不搭后语,他也总要好好压抑一下自己的怒火。
最后他一言不发,沉着脸,摔门而去。
那之后除了索玛,往辰池身边凑的就常常只有老乔了。
他们返回辰欢的速度,其实与辰甫安辰池来时相差不多。但这一次,辰池却总是望着远处,表情茫然。
不过或许,白子卿老乔等人,应该感谢她的这种状态。
因为在到达辰欢的前一个晚上,辰池吃过晚饭,就在帐外发呆。
而后突然神色一沉,快步冲到白子卿帐内。那时白子卿似乎正写着什么,见了辰池闯入,不由得下意识掩了一掩。
辰池似没有注意,面色苍白。是她身后的索玛替她开口:“白将军呐,外面有一群人盯着咱们呢。”
白子卿哑然,顿了顿,才不以为意对辰池道:“我此行,虽带兵不多,却个个精锐。普通匪贼,不足为虑。三殿下,还请放心。”
可辰池却犹是惊慌:“很多人!……一时仓皇,我没有看清!”
闻言,白子卿才沉了脸色。
一时无法看清,怕是数百之众。而此时为了不惊动辰欢城,他只带了不足一百人。
但他却想不通,此处为何会有数目如此众多的人突然出现。但他却不犹豫,即刻便令自己帐中一名卫兵传令,令各统帅率兵,加强防备。又令一个近卫,去叫了老乔和其余几个高级军官过来。
不消片刻,杂乱的马蹄声已经响起。甚至,已有了微弱的厮杀声,远远传来。
白子卿和辰池老乔等人听着,脸色都不好看。
这一来,孙破定然有所察觉。目前来说,辰欢城是万万去不得的了,否则,便是羊入虎口。
且入了虎口的羊,还是领头羊。
想到这里白子卿便瞥了辰池一眼。却见她面色竟果然是愤然而苍白,不由又看了眼老乔。
老乔也在看着辰池。察觉了白子卿的目光,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除了白子卿,谁也不知他发现了什么。
而辰池坐在他们两个中间,依旧一副苍白的模样。
白子卿所言不假。这一百将士,的确各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但再骁勇的士兵,也难免寡不敌众。
一个时辰后,便胜负已分。燕桥仅剩的帐子不过三两个,统统被包围在黑甲的士兵当中,像是滔天巨浪里两三点飘零无依的小船。
对面领头的蓄着满脸络腮胡子,此时粗声粗气地喊话道:“我等目的不在贵国,只在辰池一人。交出辰池,我等便速速离去。”
白子卿冷冷哼了一声,同样粗声粗气地喊回去:“这位兄台连名号都不亮,我若将辰池交给你,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再说,此事我也不能决断,辰池与我们走在一处,自然就是我们的朋友。要去要留,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思!”
他看似挺身而出,但最后,还是把目光聚集在了辰池身上。一瞬间,无数目光投向辰池。她穿着白衣,愈发显得脆弱无辜。
她瑟缩了好久,不可置信的眼神依次投向白子卿、老乔,还有仅存的十几个燕桥士兵。最后,辰池没有说话,还是索玛一咬牙站了出来,高声道:“对面的,不知哪位仁兄?我看你虽然领着兵,却像是江湖里的人。江湖事江湖了,咱们单挑一场,我赢了你就快走,你赢了不光辰池给你,我也倒贴过去,如何?”
络腮胡子果然是江湖人,闻言看了看索玛,一言不发,便干脆利落地下了马。
索玛也上前几步,越众而出。他手无寸铁,临时问周围士兵借了把剑。但那剑显然是不顺手——不够轻便,索玛才一接过来,手上就是一沉。
他收敛了神色,竖剑在后,自报家门道:“南医,索玛。”
络腮胡子神情一肃,也将戟向后一竖,道:“久仰前辈大名。我乃穿喉戟传人,袁立。”
索玛与袁立打斗期间,没有一人说话,全在看着他们。这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时而兵器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好不悦耳。
片刻后,两人已互拆了数十招,正稍作调息。仔细看去,索玛身上的伤虽然远远少于袁立,但袁立身上的伤皆未及要害,不痛不痒。反观索玛,被一戟挑过肩头,左手已不能使力了。
袁立道:“前辈兵器不趁手,是晚辈讨了便宜了。稍后,晚辈可只带辰池一人回去交差。”
索玛不答,只一声怒吼,又冲上前去:“我与人有约,必拼我性命,护她周全。”
袁立见招拆招,却不再主动进攻了。不多时,索玛体力不支,只听哐当一声,那长剑竟然都脱了手。
索玛见此,便赤手空拳,继续向袁立攻去。袁立无法,只得提戟迎战,第一戟便下杀手,戟尖挂着风声,直接向索玛喉咙刺去——
却忽然听得一个女声喝道:“且慢!”
众人本正凝神观战,听了这一声清喝,不由得都是全身一颤。向着出声者方向一望,又皆大吃一惊:正是原本噤若寒蝉的辰池,一声厉喝,止住袁立。
只有老乔和白子卿,神色一松。
袁立眯眼向辰池,戟尖轻轻抵着索玛脖颈上皮肉,似映出了一丝血光。但辰池却毫不畏惧,与刚才判若两人,连那一袭白衣都高贵优雅了起来。
辰池走出白子卿身后,走向袁飞和索玛。索玛脸色一变,道:“小屁孩回去。”
辰池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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