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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祭月


一场春雨过后,处处都是清新的气息,青砖绿瓦下,掩藏着丝丝青苔,墨绿色的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方才指使那取琴的婢女还未回来,曲江便绕过假山来了,同我微微一礼,眉眼之间尽是谦卑恭顺。

        “奴才参加公主殿下。”

        我顺着他的身后看去,果然是一身绛红色常服的赫连权。

        本来想探究那古琴的心绪了不少,此刻见他,我竟只想回去睡觉。

        “逸儿。”他缓声开口,我却被他叫得有些头痛,伸手扶着额头,不想去理会他。

        他讪讪一笑,这才改口,“是朕错了,如今你已换了姓名,不再是那容逸,而是茹姬了。”

        小丫鬟将古琴替我放在了石桌上,赫连权也撩起衣摆坐到了我的对面,清俊的脸上满是好奇,竟没端起一点君王的架子,“可是来了兴致想弹上一曲?”

        我伸手按在那琴弦上,轻拨了一根琴弦,只听得‘铮’一声裂帛之响后,我才抬眼看他,淡淡道:“我不会。”

        “哦?”他微微挑眉,看了眼我手下的那琴,不知无心还是有意地道:“听闻当年你的生母可是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你……当真不会?”

        自古帝王多疑心,自从一年前我被他从北齐王宫救下后,便一直将我安置在此,名为为我调养生息,实为圈禁,若是没有他的命令,我便不能随意走动。

        这府上虽清幽安静,却也是眼线重重,寸步不离地盯着我。

        “那您想听什么?”

        目光落在这古琴上,听闻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乐器,却不知是何来历,如今拿出来本想好好观察一番,却不想他竟突然造访,真是败了兴致。

        赫连权目落远处,望见我身后开得正好的杏花,轻声道:“便听《战台风》吧。”

        《战台风》乃是节奏起伏落差极大的曲谱,需弹奏之人耗费心力,才能弹尽曲中悲欢。

        我呼吸颤了颤,双手覆在琴弦上,拨响了音。

        曲奏至高,潮,赫连权闭了双眸,方才本就阴沉的天气蓦地又开始刮起微风,挟裹细雨,连那杏花也被吹落了些许。

        “你可知宗政熙如今如何了?”

        原本静如湖水的心突然升出了一丝繁芜,拨动琴弦的手也加快了许多,本以为我不说话,他便不会再提,不想他竟没有停止,“北齐天子,半年不朝,一夜白头。”

        “还有你们的孩子,那是他唯一的子嗣,竟从未去看过,对其置之不理。”

        孩子?心上微微抽痛,拨动的琴弦也乱了一节。

        赫连权皱了皱眉,又接着道:“可他还不曾相信你死了,遍寻你的下落,朕看他是连这皇位也不想要了……”

        “铮——”

        一阵短促地裂帛声响起,手中‘宫’弦应声而断,一曲《战台风》也戛然而止,我突然起身,冷眼看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薄唇微勾,一双黑眸悠悠地望着我,“朕只是想看你可还对他有情?”

        有情?我不禁想笑,‘情’之一字,开口容易,却又如何能长久?

        如今我对她除却恨意,再无其他,他城府在心,无论日后落得何种下场,也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再不想同他相见。”握紧了手心,我一字一句地道。

        曲江找来纸散,撑在了赫连权的头上,他却伸手接过来为我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中竟有一丝叹惋,“你本就不该有情。对了,还有一事,无月宫的大祭司如今已经出关,想要见你一面,不知你何时方便?”

        无月宫?

        那个凌驾于西夜皇权之上的无月宫?

        我有些疑惑,“那大祭司是何许人也?我从未听过,他又为何想要见我?”

        赫连权拉过我的手,将油纸伞放在我的手中,缓声道:“去了,便知晓了。大祭司此人极是清冷,朕也是十年才得以见上一面,无月宫是西夜神邸所处之地,去过后定要心怀敬畏,切记。”

        他又同我嘱咐了一些事情,便同曲江一同离开了。

        过了三日后,赫连权才派来了接我去无月宫的马车。

        又是细雨蒙蒙,我却并未撑伞,反而是戴了一方斗笠,身披蓑衣。

        无月宫在西夜的发迹之山无月山的山顶,此山不高,整整一百零八级石阶,可山顶却不知常年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无月宫的侍女一早便过来接我,身侧的小丫鬟本想与我同行,可那无月宫的侍女却抬手阻止,冷声道:“你是个什么身份?!有何资格进无月宫?”

        小丫鬟被她说得脸色通红,眼里已是一片雾气蒙蒙,我心中不忍,便让她回马车上等我了。

        一百零八级石阶,若是放在之前,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一年前我生产后,又服了假死药,身子虚了很多,行至五六十阶,便已累得喘不过气。

        我捂着胸口,倚在了石阶的一侧,那无月宫侍女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牛皮水壶,淡淡地同我道:“喝些吧,若是一会儿见了祭祀大人,还这般模样,他定然要责罚哟了。”

        她的态度虽不如方才强硬,可也不算太好。

        我接过水壶,并未马上饮用,却问了她一句,“你并不欢迎我。”

        “不敢。”

        她只淡淡吐露两个字,便不再理会我,径自朝前走,我微微垂下眼眸,她面上覆了白纱,只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眼,可透过那眼中的层层坚冰,却也能感受到她的一丝厌恶。

        我喝了水后,歇息片刻,便又跟在她的身后继续爬台阶。

        终于到了山顶,俯瞰来处,竟仍是一片雾气蒙蒙,如置身云海,给人飘飘然羽化登仙之感。

        无月宫分三殿,最主一殿名唤祭月,只有这二字的一块普通木匾,却是血红的两个打字,门口置放着两个赤金异兽,却并不十分狰狞恐怖。

        “进去吧,祭祀大人就在里面。”那侍女将我送到门口,便转身离开了。

        大殿内却并无遮掩,外殿置放着九龙戏珠水池。常言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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