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谈论·任职
九月的初始，文华的清晨尚算静谧安宁，此时才六点整，少男少女们大多还陷在梦乡。
姜映荞已经轻手轻脚地折好了被子从床上下来，去了洗手间。
严苛的时间表规定学生们六点十分起床，六点半之前要到教室早读，习惯提前起床的姜映荞很容易便能适应，将起床后去教室前一切该准备做好的事情都完成后，学校的叫醒晨铃响起。
余葭和宋诗闻都条件反射般立起身子，飞快地将被子折成豆腐状从床上下来，而习凝嘤咛了两声如死鱼般就没了动静。
“起床啦！”姜映荞从外面的饮水机接完水回来发现习凝还没有起，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
习凝又咕咕叽了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呓语。
“你先走呗，不用管她，我们待会儿出门会把她抓起来打的。”余葭从洗手间出来，对姜映荞吐露出疑似“校园暴力”的惊人之语。
姜映荞没有推拉，果断地走了。
到教室时不过六点二十，她刚落座时就看见庄洵拎着水杯从门口进来。
她绽开一个浅笑示意，男孩也弯起眼睛。
庄洵有一个地方和他的母亲庄筠女士是像极了的，那就是他们笑起来都同样会弯成咪咪月牙眼的眼睛，同样发着光，不过与庄筠不同的是，庄洵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容绽放时会随着月牙眼一起出现，大男孩的清朗、柔和倾泻得一干二净。
“怎么样，适应地还可以么？”庄洵落座，声音很轻。
“挺好的。”姜映荞也几欲无声地回答道。
他们整个早上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2018年的9月1日是周六，对于高中生来说，周六上课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不过两周放一次假的文华学生在这一次要多读两天罢了。
早读科目是语文。
高二五班的语文老师是个身材高挑、梳着大光明顶高马尾的女老师，她戴着细框眼镜，连走路都带着飒，是个将文雅和凌厉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女教师。
她一上来就带领学生把论语选修要背的内容唰唰唰划出来，然后让学生自由背诵。
经过宋诗闻的小声科普，姜映荞得知这位老师姓梅，单名一个晏，也是过去三班就是习凝和宋诗闻所在班级的语文老师。
实验班的学生都十分自觉，很快班级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背诵声。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姜映荞也在认真地背书，突然就感觉到左手边的庄洵站起来，好像出去了。
透过贴着绿纸的窗户，她看见庄洵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把庄洵叫出去的正是语文老师梅晏。
姜映荞的抬眼不过一瞬，平淡无波地收回目光，专心投入学习。
半个多小时的早读很快结束，经过室友们的提醒和鼓动，她十分合群地随着铃声和大部队跑出了教室。
嗯，抢跑似乎是一种“风俗”，令人中意的食物往往去得早的人才有的吃。
“就是那个，宋诗闻后面那个。”
“短头发的那个么？”
“对，我觉得应该就是她……”
姜映荞隐隐约约听见了宋诗闻的名字，转过头望了望黑压压排队的人群，蹙了蹙眉峰。
食堂太吵了，有些东西听不太清。
“她确实长得挺好看的诶！”
“好看有什么用，我听菅茗说，昨晚……”
“啊这样啊！她也太没礼貌了吧，以为自己多高贵啊，菅茗那么热情，装高冷么！”
“同学，你饭卡掉了。”庄洵抿了抿唇，拍了拍前面和小姐妹聊得起劲的女同学。
“啊谢谢！谢谢你啊！”女生连忙道谢，回头与自己的小姐妹更加小声地私语起来，目光时不时逡巡在庄洵的脸上。
“我之前没怎么get到他，近距离看他真人的长相好像真的还蛮不错的……”
庄洵点好早餐，端着餐盘走到本班的长桌，关嘉然正在拼命挥手，示意他旁边的位置空着。
“诶庄洵，我看见你早上跟你旁边的姜映荞说话了，你跟她很熟么？”旁边另一个男生看他落座就发问道。
庄洵夹饺子的筷子顿了顿，语气平常地说：“不是很熟，第一天同学嘛！能有多熟。”
“不对啊庄洵，昨天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你就已经跟她聊上了吧，我可都看见了啊装什么呢！”卢麟大声笑道。
“她问路，只是正好碰到。”庄洵没有任何被揭露的慌张，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太清楚这群无聊的男生有多喜欢起哄了，普通公立学校的学生就已经容易被群众化，私立且是全封闭禁止携带电子设备的高中，日子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找乐子已经成为一种自发的、群体性的行为。
“脸长得好就是强啊，随随便便就可以获得女生的关注……”
“别灰心，他这样的不也没脱单么，重要的不是脸，我跟你说，现在的女孩子更加看重的是体贴，想要暖男！什么风雨无阻为她送早餐个几天的就会感动，还有啊什么下雨撑伞啊，帮忙值日啊，教她做题啊之类的，脸只是加成……”
“你说得管用么？老子还没谈过，真想知道牵女孩子的手是什么感觉，像姜映荞那种长得特带劲的女生，会吃这套么？”
“你还真想泡她啊！我看呢你也不是没有机会，你要知道这种女生最自负于美貌，有人追求虚荣心可膨胀着呢！我打包票这招绝对行！不过你做事小心一点儿，别被刘秃头抓到，那要命的！”
庄洵沉默地进食，有时候真心觉得有些男生真的很下头，附和会让他感到不舒服、违背原则，出声反驳又其实并不能改变某些人的想法观点，他也只能出一时之气，反而还会被男生在背地里说坏话形成孤立之势，男生群体可并不是宽宏大量、不计较、不放在心上、粗神经的代名词，要是真以为他们听听就过那才错了。
其实他并不计较被无知者孤立，只是管理者受到的孤立，不能是不服的孤立。
“庄洵啊，我觉得你的能力可以胜任班长这个职位，老师和同学都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你比较成熟一些，成绩拔尖的不会太愿意奉献自己的时间，我不知道你在高二这一年的自我定位是什么，你并没有自荐，是想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学习么？”庄洵还记得昨晚夜宵时分班主任吴寸言说的话。
他其实也没有要把更多时间投入学习的想法转变，他并非是个学习不用心的人，只是在竞争激烈的学校，所有人都在卷，卷时间、卷资源，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只会学习只在学习的机器。
他没有自荐，仅仅是因为想腾出更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对于已经比较熟悉的、他的历史老师、他的新班主任，既然已经说出这样以退为进的话，他就不好不识好歹了。
“庄洵同学，以后就是我们高二五班的语文课代表了啊！”梅晏在早餐后的第一节课——语文课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中午午休，室友们与姜映荞聊起选科的事。
新高考改革，昆溪市所在的省份处于改革前沿，选科不再是一刀切的文理分科，而是将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技术这七个科目自由组合排列，形成选科。
姜映荞的选科是政治、物理、化学。
“物理化学和政治搭在一起，学习思维真的不会串么？”依旧全文的习凝始终无法理解这样的荤素搭配。
“都改革了，如果还是按照老一套全文全理，我会觉得我亏了。”余葭抱胸，同物化政选科的她对自己的选科感到十分满意。
宋诗闻是政生化的选科，她羡慕道：“你们俩可以一起上选科班的课诶！”
“荞老妹儿，咱走一个。”余葭端起手中的冰红茶饮料盒，和姜映荞手中的蜜桃味饮料碰了个杯。
其实上学的日子并非有多难熬，繁忙的时间安排只会让沉浸在其中的人觉得日子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姜映荞与室友们相处得十分愉快，宋诗闻的性格会偏文静一些，不过文静只在作风，熟起来也可以是个话篓子；余葭和习凝都是比较外放的性格，不过两人又有很大的不同，余葭要更加注重酷帅人设的巩固维持，而习凝就是一个自在随性又爱卖萌的疯丫头。
听着姑娘们笑笑闹闹，日子每天都是快活的。
姜映荞觉得这是她在新学校最大的收获。
叩叩叩——
“小荞——找你的！”余葭正在门口吹头发，她听见隐隐的敲门声放下了吹风机去开门，敲门的女生脸十分陌生，却指明要找姜映荞。
此时正是跑操等室外活动结束的下午四五点，姜映荞洗完澡洗完头洗完衣服，正打算出去晾衣服。
“你好呀，这个是廖炜让我拿给你的。”门后的女生笑意友好，却明显带了一丝揶揄与理解。
姜映荞茫然，没有接过女生手里的精致纸袋。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她生疏地笑笑，“要不你先拿回去，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找那个同学确认一下，免得送错人了。”
女生愕然，她有些犹豫，又肯定道：“他说的就是你啊没错的，你是高二五班的姜映荞不是么？”
姜映荞大概明白了。
“你知道纸袋里是什么么？”姜映荞平静问道。
“是一些很精致的小甜品，你就接过去吧，我就是个跑腿的。”女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她大概也能明白事情的原委，敢情都要送女生礼物了对方都还不认识他？有够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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