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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来客


鹤年王府有流言传出,这几日来定节的贵客在雾都上上下下乱窜乱看,将坐落在都城内大小二十四楼各自闹了个遍,尊贵的小公子跑遍了所有热闹的商街和城区,无比失望的当街撂了脸,“听说热闹的城区都有超绝的仙女苑,怎么雾都就没有?”

        十三将听到此流言后马不停蹄的跑回客栈问双琰,“什么是仙女苑啊?休奷还有什么特殊任务在身吗?”

        青天白日正在睡大觉的少年嘟嚷道,“女艺会所,一水儿的小美女啊……”

        “什么?”

        “就是……”他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再度陷入昏睡,“你可以天天,天天洞房……花烛夜的地方……”

        汉子粗重的眉毛不解的皱成一堆,蹲在床边纳闷了好一会儿,突然鬼叫一声,“休奷难道要成亲了,他才满二十啊。”

        被鬼叫吓得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的少年一听,鞋都没穿冲下去踹了汉子一脚,“成什么亲,成什么亲,他排老几啊,我都没成亲他成个屁。”

        十三将挨了一脚飞逃而走,“你成什么亲,拓牙笏比你大三岁都没成亲呢。”

        高大却格外轻巧的身影已经没在门外消失远去,被阻了午觉的少年重倒回床上半晌都没有把困意找回,不禁怒由心生,喃喃骂道,“拓牙笏成亲?谁要他啊,只有蔚蓝这种没眼光的疯丫头才……”说到一半突然探头探脑四周看了看,确认空无一人终于放心的补上了剩下的话,“才会喜欢他这种不解风情自以为是的家伙。”

        自从雾都解除宵禁不夜之景再度来临,这百年节前几日似乎过得特别快,每日入城的人排队排到亥时都还有不少等候的车马,满满当当的人头拥挤在这个繁华鼎盛的盛都内,其中服饰鲜明的大小世家也毫不避讳,马不停蹄的派了直属门将亲临而至,观望着鹤年家和皈途这对心照不宣的千年君臣之交再度相逢。白日走街,傍晚游湖升鸢,匆忙又喧嚣的百年节就这样在红芒妖星的注视下缓缓来临,再只剩下三天的时日。

        这天城门将闭,东城口哨站的士兵刚向守城兵吹响了落门的哨音,一列急匆匆的马队自官道外飞奔而来,三五道神色匆忙的人影在马上远远的喊道“麻烦兵大哥不要落门。”

        士兵举在空中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面无表情的向下一挥,大喝一声“落门。”

        马队远远看到手势,为首之人突然自马上冲天而起,他双手捏印,眨眼落在哨站旁,停在柱桩上的庚兽受了惊吓,此起彼伏的呼号,一足站立,剩下两足向着这突然蹿近的人抓过去……

        那人大口的踹着气,“我乃明硕家之人,有要事而来,望兵大哥多通融,希望还来得及入城。”

        剩下的人马靠近,士兵举着腰间的佩剑,上下打量,看着一群人衣冠不整,气息紊乱,双眼血红,青白的下巴上连胡茬都长起来了。一只狠狠打着响鼻的炙猿马突然倒地,只见该马四肢抽筋,原本马尾上熠熠生辉的金焱扑扑烁烁,飘摇了几下,渐渐熄灭,马儿响鼻也不打了,衰弱无力的抽着马蹄。再看旁边几只,也是差不多油尽灯枯的模样。

        这些人这些马,这么日赶夜赶马不停蹄,火烧屁股了?士兵微微动容,但还是一丝不苟的道,“进城需要接受检查,几位速速排好队。”

        “多谢多谢……”

        灯火辉煌的王府中心,御座的寝殿内,皈途来的小公子正盘坐在软塌前凝眉苦思,他鼻尖上微微冒着汗,一只手在面前的棋盘不停拿起棋子又放下,来来回回,犹犹豫豫。

        笑脸吟吟的御座都有点不耐烦了,“你看我们一个时辰一局都没有结束,连百子都未落,你还是去找百嬗他们下吧。”

        “别别别,我的好叔叔,我快想到这步怎么下了。”

        御座端着茶杯狠狠泯了一口,怀疑的看着他抬在半空中的手,摇了摇头。这几日,找遍了雾都都没有找到仙女苑的贵公子百无聊赖发现了下棋这样一个跟人对敌兵不血刃的新鲜玩意后,开始天天抱着棋盘在这等着他了,少年精神头格外足,常常一宿都不睡的赖在这,可怜他英雄迟暮心肠渐软,下不了狠手把他丢出去。

        休奷下定决心落了一字,仰头笑道,“朝光叔叔,该你了。”

        御座看都不看,手指在袖中轻挥,一枚滢滢的白子从棋盒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棋盘之上。

        少年看他落子之地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又皱了眉,似乎在想下一步该走哪。

        “你出城的时候皈途已经接到我的奏报了吧。”

        “恩?”少年被这突然的发问搞得一愣,随即点头,“岚城少主想进皈途这事么?听说了,但王下令不要往城内乱传,估计是不同意吧。”

        “你人在场?”几天下来御座与这小公子也熟悉了起来,那些一见面说不了的话试探着也能说了。

        “我正在天徵宫请令,王当堂读了奏报,没什么多的反应,倒是一些头领反应大,有好奇的,讥讽的,也有大胆的进言可以采纳的。”休奷仿佛看出他的意图,一股脑的道了出来,眨巴着璀璨的眸子献宝似的,“王听了那些话没给反应,很平常的说这事不要传出去,免得皈途里无所事事的人议论纷纷。”

        御座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没由来的心生警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提防爬上了嘴角,“是不能到处传,岚城毕竟和我们还是很尴尬的关系。”

        “是吗。”休奷扣了扣棋盘,“该你下了,朝光叔叔。”

        御座低头一看,陡然发现棋盘上自己白子一方的棋子少了不少,原本大好的局面被插了一把后劲不足的钢刀,有些郁闷。这时,有侍从立在门外小心的躬身道,“御座,传令官来报。”

        御座撑着棋盘边沿站了起来,如释重负丢了句,“你去找百嬗他们下吧。”便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少年歪着身子坐在原地手拨棋子拨得乱响,嘴角一勾,不顾一旁奉茶的侍女目瞪口呆的目光,冷哼一声,“老东西。”

        子时已过,王府大门前的长街两端有身穿翠绿宫装的少女在吹灯,斑驳了一整条宽阔街面的灯火吹灭了三十多盏,只留下了相距甚远的几盏还在孤单的照着地面。

        更鼓悠扬,有不懂事的寒鸦飞过王府上空,撞在那一层看不见的禁空结界上,哀嚎一声,新鲜的尸体瞬间被弹飞。守门的士兵仰头去看,疲倦的笑了笑。

        远处高楼的灯火辉煌摇曳,丝竹奏乐夹在灯火中轻轻的传了过来。一面背光的墙壁处,石纹雅致的白色墙壁闪了一圈水波般的痕迹,在这夜下无人的死角里忽然走出来一道人影。

        这人一步从墙里跨出,然后俯身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这鹤年王府结界太多了,我实在避不开。”

        地面上诡异的伸出一只手打了他一下,极难辨清的声音响起,“你就在这等着,我自己去。”

        “哥哥你小心点,被抓到就丢人了。”

        “有什么好丢人的,就许他休奷大摇大摆的去,就不许我偷偷摸摸的去了?”

        “不是,别人这不是有任务吗,你这不是去偷窥吗。”

        那只暴露在外的手狠狠揪了把这人的头发,“偷偷摸摸去跟偷窥是两个意思好吗,老子这是查案,明硕家的人进王府拜见一下都要这么鬼祟,指不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好好好。”十三将站起身,对着地面撇了撇嘴,心里无奈,“服了你,什么事都要插一脚。”

        那只手迅速钻入了地面,大个子背靠着墙壁,藏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一间再寻常不过的临湖楼阁,鹤年王府的大家长难得的阴沉着脸色,招手唤人打开了窗户,疾风贴着湖面吹进来,桌案上的烛火猛烈跳了几下,在他脸上落下深邃的剪影。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用这个机会换取一份助力,这是很公平的交易,这对御座对整个鹤年家的人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如果能够保存我明硕家在西北的一脉势力,从今往后明硕家就是鹤年王府在西北的盟友。”

        “盟友?”御座居高临下剜了一眼,说话的年轻公子一惊,无状的急了脸,被身后的中年人拉到了背后,中年人极恭敬的拜了个礼,“御座见谅,我家少爷不懂事,胡说八道冲撞您了。”

        “既然知道他不懂事,明硕家还敢派他来,呵,”御座摇头苦笑,“在西北威风了两百多年的明硕家真的是后继无人了。”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是,我们鲁莽造次了。这事态危急,公子阅历浅薄,但请御座多见谅。”

        “没什么好见谅的,你既是个能说明白话的,你就说吧,也别跪着。”

        中年人跪在原地动也不动,语调铿锵,“云顶洞湖与明霊城的渊源甚远,如果这云顶洞湖果真出的是宝器,那必定是那脱龙蛟的遗骨。曾经老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云顶洞湖犯了天灾,水质坏死,山林枯萎,湖水枯竭,那脱龙蛟被饿得奄奄一息,是我们的老夫人慈悲心肠到处运来灵山活泉,不停不息的浇灌云顶洞湖,再擒来大群的水中活物,才将这云顶洞湖和脱龙蛟救了过来,这脱龙蛟虽然是不开化的妖兽,但从此我们明硕家之人去到云顶洞湖采药静修,它都不会出手伤害,由此可见这妖兽还是记了我们的恩。如果御座下定决心要夺得此出世宝器,有我们明硕家助力,难道不能多一份把握吗。”

        “确实是一份把握,但这一份把握有多大的用处你们自己计算得清吗?”

        男人瞳孔深陷,长时间的疲惫让他看起来风华不再,大姓世家的雍容华贵一朝覆灭,是这样毫不留情摧枯拉朽。

        “如果鹤年家需要这柄宝器,我们就是鹤年家誓死不退的马前卒。”

        “很好,明硕家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这份决心,你们只要能拿出这份决心,那我鹤年家的谈判桌上会永远给你们留下一个位置。”

        男人抬起头深深看了这立足金字塔顶端的的大家长一眼,一个头结结实实的磕了下去,“必不会让您失望。”

        御座一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再度恢复那平日亲厚和善的面容,“这些时日受累了,我吩咐人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先休息几天。”

        平顺的声线说到话末突然停了一瞬,不同声色的将挽礼的男人扶了起来,眉宇涌上一抹难以察觉的不耐,他轻声道,“出去吧,我会派人联系你们。”

        男人一手将再欲多言的少爷给按了下来,再度稽首躬身,“我等静候。”

        年轻的少爷憋红了脸,破门而出,男人尾随而上,门外,静候的家将随从见两人出来立马围了上去,“怎么样,这御座可有答应?”

        “答应?答应什么?都给人家跪下说要当马前卒了人家一个反应都没给,真是够了,这鹤年家真是够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求他们,他们有什么了不起以为自己多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们不过是仗着皈途……”

        ——啪

        年轻的少爷不可置信看着这只扬在风里的宽厚手掌,“二叔,你打我……”

        男人深深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如夜枭,“这是在哪就乱说话,你真不想活了也该是死在战场上,你以为你是谁,当你还是堂堂西北明硕家的少爷的时候你都没有资格在这放肆更遑论现在,你的父兄弟妹都在西北日夜饱受着战刀的屠戮,都在期盼着你能带回盟友救家族于危难,你看看你在干嘛,你在摆少爷架子,你在不知天高地厚,你在浪费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他们……他们……”

        “没有人是理所应当要帮助别人的,凡事都要付出代价,如果你丢不下脸面你就只能丢了性命。托源,你还年轻,低下的头颅总有能抬起来的一天,但如果命丢了你就永远都没有机会抬起来了,你只能在泥土里烂掉,被世人遗忘,去到地下成为家族的罪人。托源,你难道要这样做吗?”

        “二叔,”他捂着脸,如注的水花从指缝中往外涌出,“我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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