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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前世番外(10)


沈淮序缓缓走进医院里。

手术室外,站了很多他和乔桥至亲至爱的人。

所有人眼眶都是红的,无数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悲悯、痛楚、还有可怜。

沈淮序平静地接受审视。

他甚至是平静地和医生沟通。

医生说,病人在来院之前,生命体征就已经停止,他们无能为力。

沈淮序停顿几秒,缓缓点头。

他冷静地处理掉所有人,让他们离开,刘静语痛哭,声嘶力竭,执意要在这里陪着乔桥。

沈淮序受了她堪称全力的一巴掌。

侧脸掌印清晰可见。

只是刘静语这几年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一直不太好,一直是好好养着,气色才好了点。

乔桥平常一点也不愿意她累着。

更别提现在这样痛苦了。

他侧眸,对乔东说:“妈身体不太好,您带她回家,这里我来处理。”

他表现地太冷静。

好像完全不在乎乔桥的死亡。

所有乔桥的家人都在心里痛斥,骂他道貌岸然,冷漠彻底,平常深爱不过是装模作样,如今直面爱人死亡,却那么无事模样。

唯一有些动容的,好像只有沈青山。

离开前夕,他第一次拍了拍沈淮序的肩膀,低声说:“得看开一些,生活还要继续。”

沈淮序无动于衷。

直到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空荡、冰冷、死寂的手术室外,只有沈淮序一个人。

他用尽全力,逼着自己面对,走进去。

乔桥安静地躺在那里,脸颊还带着血迹。

她穿着最喜欢的一条紫色长裙,此刻却因为血色沾染,变了样子。

沈淮序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轻轻笑了一下。

他跪在乔桥身边,炫耀似的扬起自己左脸。

“刚刚妈打我了,很重一巴掌,看起来她身体恢复确实不错,我怕她担心,让爸先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只不过我好像有点不能见人了,明天秘书又不知道要怎么在背后八卦我了。”

还给他的只有一片冷漠和寂静。

沈淮序抬眼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红起来,视线模糊,却还是笑着说:“其实我今天早上真的很开心,以为你不生气了,以为你愿意留下我身边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骗了。”

他想看清乔桥。

可是视线越来越模糊。

沈淮序没有办法,只能不停去揉眼睛。

可是越揉,反倒眼眶越来越湿润。

他勉强笑着,这个时候已经只剩下气音了,低声说:“对不起,我有点……看不清你了。”

手背触摸到越来越多的液体。

沈淮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理智欺骗着自己,生理却已经痛苦到无能为力。

他跪在地上,低下头,额头靠在乔桥手边。

冰冷的触感逼迫着他接受现实。

沈淮序轻声乞求:“怎么不理我啊,乔乔,理理我好吗。”

“我们可以离婚,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拦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沈淮序哽咽,直至说不出话。

他才不得不去接受现实。

乔桥去了一个他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他跪在地上,想站起来带着乔桥离开,却悲切地发现,自己完全失力,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站在权力顶端,控制一切的沈淮序。

现在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跪在地上,痛哭至声嘶力竭。

徒劳地抓着乔桥的手。

可惜真的没有任何人再回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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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沈淮序都在那里。

断断续续地和乔桥说了一下话,偶尔会说说校园时期一起经历的事情。

他平静地陈述,却嘲笑自己是疯子。

偶尔笑,偶尔哭,情绪完全失控。

最后是乔桥冰冷的手心逼着他冷静。

他指尖颤抖,却抱着她,低声说:“我们回家。”

城南别墅所有人都被驱散,沈淮序回到家里,把门反锁,然后把乔桥放下。

整整三天,没有人知道沈淮序在里面做什么。

等到别人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联系不到沈淮序。

他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掐断,城南别墅也无法进入,最后是林纾红着眼睛,打了乔桥的电话。

那段停顿几秒,却被接听。

沈淮序把自己完全封闭。

却拒绝不了乔桥手机里的电话。

那是乔桥和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

沈淮序沙哑的声音随之传来:“我很快出去,不用担心。”

大门被打开的时候,沈淮序缓缓走出来,乔桥被他抱着,整个人已经完全是苍白的了。

只是被很好地清理过,血迹消失不见,穿着她很喜欢的衣服,连头发也被细细打理过。

比起她,沈淮序却是狼狈、消瘦、糜颓的。

混乱的衣服,血迹斑斑,发丝凌乱,眼白散着血丝。

他亲手火化了乔桥。

墓地前,很多人失声痛哭,沈淮序看着墓碑上乔桥的笑颜,那是大学的时候,他们一起在芬兰拍的。

沈淮序镜头下,乔桥笑的轻松灿烂。

耳边哭声打断他的回忆。

沈淮序行尸走肉地转身看去。

那些留下来的,痛苦的人。

那些都是乔桥在乎的人,

都是他要好好照顾的人。

他需要为他们安排好一切,保证他们的余生,才能安心了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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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序依旧在麻木地、平静地生活着。

他接替乔桥的角色,完全接下了她家人的赡养责任,尽职尽责,事事关怀。

乔桥父母最后一点微词也消失殆尽。

沈淮序很忙,非常忙。

他手上似乎有做不完的事情,即使这样,还是执意往返南江京市,两三天,他就要回南江一趟,去陪乔桥父母,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乔桥的名字。

可沈淮序却不避讳。

每次提起,他甚至都还是微笑着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在逐渐放下。

可刘静语某天发现,沈淮序在给他们做饭时,下意识卷起袖口,白色纱布印着血迹,斑驳显眼。

这个时候对她来说,沈淮序几乎是唯一的亲人了,她不可能不关心。

只是走上前去,掀开他袖口,却发现纱布包裹不到的地方,才是伤痕累累。

新旧交错的划痕,有些结痂,有些依旧渗着鲜血,他不去处理,甚至毫不避讳,动作撕扯着伤口,带出血液,沈淮序也无所谓。

刘静语一点点看过去,终于还是忍不住捂唇。

哽咽着问:“你这是干嘛啊,阿序?”

沈淮序却很平静,淡淡笑了一下,只是眼角也有些红了,怕她担心,轻声说:“没关系的,妈,我就是短暂排遣一下,真的,不痛的。”

第一次用匕首划伤自己,是乔桥死后第十天。

沈淮序整夜整夜失眠。

别墅内的佣人都被他解散,整天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太安静,也太窒息。

他在凌晨起身,看着客厅里锋利的匕首,动作缓慢地划开手臂,鲜血流出,他却古怪地感受到了解脱。

其实他很早就想选择死亡,可是他害怕去到另一个世界,乔桥会怪他没有照顾好父母。

只能这样苟延残喘地过一段时间。

这样的事情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很难戒掉。

生理上的痛苦短暂慰藉了精神上的折磨。

沈淮序把这定义为自我解脱。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乔乔了。”他低声说,看着刘静语的眼睛,沈淮序轻轻笑了一下:“您说她会不会怪我。”

刘静语哭着摇头:“不是你的错。”

沈淮序却有些无措:“您别哭,乔乔会怪我的。”

他想尽办法让刘静语安心吃饭,自己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处在熟悉的环境里,他轻声乞求:“我今天,能不能住在这里?”

他看向的是乔桥的房间。

这样简单的要求没有人会拒绝。

他在熟悉的环境里回忆、铭记、恐惧、自我折磨,然后逼着自己冷静。

所有人都在不断朝前走。

只有沈淮序陷在往昔。

那一年他整天陷在工作里,林纾觉得他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可事实上,沈淮序是真的在处理事情。

他清点了自己所有的资产,大半都转入乔桥父母名下,他把公司安排好,建起一个完整独立的框架,即使没有他,也能好好运作。

那是他唯一能为沈家,为乔桥父母做的事情。

乔桥死后,第一个生日,沈家默认沈淮序会留在乔桥父母那里,林纾特意打去电话,沈淮序那时候坐在乔桥墓前,低声回着。

最后一句话,他说:“妈妈,再见。”

乔桥父母做好的饭菜终究没有人再动。

那天雪下的格外大,整个墓地都是一片洁白而纯真的,像是乔桥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看着乔桥的照片,低声笑着:“也许你不想见到我。”

“但我真的很想你。”

“真的真的,很想你。”

其实沈淮序这样选择死亡,是自私的。

可是比起乔桥,他却没有第二种办法了。

他的爱是枷锁,最终也困住自己。

可他没有办法逃脱。

他想,如果事情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一定会好好爱乔桥。

尊重她,给她自由。

哪怕她会远远推开他。

那场大雪永远埋葬了沈淮序。

他彻底闭上眼睛,却轻松、平静、甚至是愉悦的。

死亡是解脱。

而他终于在痛苦里得到了救赎。

死亡的瞬间,耳边似乎传来很多烟花绽放的声音。

除夕夜,热闹是正常的。

世界都在庆祝,而他选择献祭。

沈淮序闭上眼睛,停止呼吸。

世界天旋地转。

而他永坠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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