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狂生,狂诗
赵卿虽然知道阅卷的规矩,却忽略了一件事。
这入院考,可是贵人指定要办的,为此书院众人必定不得不缜密。
不然那些学子闹起来,书院是不怕,但要是闹到那位贵人跟前,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此时的卷宗室,负责看守的执事见得洪孟绅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子里。
“还有卷子剩下吗?”
“当是没有了,如果有,也是在玄字九号柜子处。”执事老实回答。
洪孟绅大步走了过去,只是路过地字三号柜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转过脸,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架子角落里稍加摸索,两根手指夹住了什么。
“你们瞧瞧,这些人办事便是不牢靠,还口口声声说都齐全了,这不就漏了一卷。”
洪孟绅大声嚷嚷,说得跟着来的其余执事均是面上无光。
他随意摊开卷子,见得卷子空空荡荡,只有中央用漂亮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洪孟绅还真未将这份卷子当回事,只当是普通学子的答卷了。
就连看到这两行字,也只当是学子答不出题,随意涂抹的。
只是他稍稍一读,一下子就怔住了:“秋迎露霜一支新,不慕园中……”
只是书架中,视线昏暗,后面字又被揉搓过,极为不清晰。
洪孟绅急得抓耳挠腮,大吼一声:“灯来!灯来!”
他爱诗如命,也久违得金句,他对诗句的品鉴颇为端正,这一句念来,味道已经起了。
见得执事磨蹭,他心头有火在烧,猛地将左右书架,狠狠推开。
这书架嘎吱一声,发出一声呻吟,居然直直倒了下去。
吓得众多学监和副讲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素来眼高于顶的洪孟绅居然发了失心疯了。
几个执事护着油灯走到了洪孟绅跟前。
“秋迎露霜一支新,不慕园中最上春。
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
洪孟绅念叨一毕。
有学监挠了挠头:“这写的是什么,怎的无头无尾?”
洪孟绅啪得一巴掌拍在那学监脸上:“你懂什么?此人写的乃是咏花诗,通篇花少,却将花之性子点得淋漓尽致。
说是咏花,又是咏人,此诗写的花,不争春,独自盛放,有谦逊自持清流之意,自是暗指自己也是如此花一般,淡雅高洁,却一枝独秀的品性。”
洪孟绅对诗的把握颇为精准,短短时间内已经摸到了门径。
“不仅仅谦逊,此人同样自傲,唯有这般人物才能写出这等诗句来。”
周沉倒是将这诗前半部分改动了,显得文字有几分讲究,多了几分稚气与匠气,比较符合自己的水平。
他对外不过就是一个童生,再怎么样,文字也应当没有那么老练。
但意境并未有所更改。
听闻洪孟绅如此评判,众人也细细品味了起来。
有个学监嘀咕道:“那此人究竟写得是什么花?”
不仅仅是这个学监,大部分学监也云里雾里,这诗写得太美好了,世上当真有这种花吗?
这些文人均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辈,哪里分得出花的花期与花性?
就连洪孟绅也迟疑了,若是这花不存在,此人不也落了下成?
众人陷入了沉默。
不过有人眼尖,指了指那首诗的下头,还有另外一张。
“洪副讲,这下头似乎还有一首。”
洪孟绅早就将此人内定为书院弟子了,甚至心里已经起了将此人纳为亲传弟子的念头。
一首诗就够格了,所以始终没发觉,还有一首。
王业承没多想,干脆撕掉了这卷子的封条,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头。
“薄丘县,周沉?这是何人。”
有个学监说道:“此人我知道,是个狂生,此诗颇为自矜,以我之愚见,此诗不像是他写的。”
洪孟绅一怔:“也是,此诗极为老辣,非是普通学子能写的,要有一定机遇才能造就……”
不过说着,洪孟绅掀开了另一张卷子。
又是一首诗跃然纸上。
可洪孟绅看完这四句诗之后,半晌说不出话来了。
王业承隐约觉得不对劲,赶忙探头过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诗……”
王业承沉默了,他虽然不善诗词,但也看得出此诗内透出的孤傲与意境。
确实是好诗,连他都感觉到了那种悲愤与凌云志气。
“好狂妄的书生。”
洪孟绅细细品味了几个来回,似乎眼前有刀兵杀伐之感。
那个蒋学监细细品味,忽然说道:“正要洪副讲知道,这叫周沉的学子,九月前后曾应试,却意外不得入院。
想必此子当时过了卷试,欢欣鼓舞,正有‘待到秋来九月八’,便可入学的狂性……
只是当时突发重病,却将他的美景砸了个粉碎。”
“是了是了,此次书院压轴的,正是三株金菊,此诗如若不是他亲自写的,为何与他的境遇处处吻合?”
周沉选这首《不第后赋菊》,正是因为黄巢同样也是个狂人,屡试不中。
在狼烟遍地的唐末揭竿而起。
而黄巢这诗非常通俗,词句简单直白,直抒胸臆,不似《紫薇花》那般半遮半掩。
周沉这首诗,算是彻底打消了其余人的顾虑。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王副讲,老夫觉得此人应当是本次入门试第一名,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洪孟绅忽然说道。
“不仅如此,此人才华不俗,我想收他为唯一亲传弟子。”
众人不语。
但内心惊涛骇浪无以复加,这位洪孟绅对外颇为爱惜羽毛。
收的弟子虽然有十几位,无一不是挂名弟子,说难听的,只是应酬。
其中一个弟子六十余岁,比洪孟绅本人都要来得年纪大些。
若是他当真如此,周沉就是他洪孟绅第一个亲传弟子。
这洪老狗如此看好此人?
一旁的王业承说道:“我觉得此事当由那位大人定夺,此次的考试本就是由那位大人主持的。”
“说得也是,我这便去送诗过去。”
洪孟绅听了没有半点迟疑,手里拿着卷子,快步往书院的客房行去。
不过也有人听到倒伏的书架下方传来呻吟声。
待得洪孟绅等三位副讲尽去,他们才急匆匆抬起书架。
看到赵卿躲在书架后,被书架压得半死不活,此时已经是只剩下进气没了出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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