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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下了一场大雪,从早上起来睁开眼的时候就开始下,淅淅沥沥,然后越来越大,中午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鹅毛般纷飞的情景。
下午市气象台发布了道路结冰消息,大雪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层。就这样一直下一直下,晚上还没有停息。
周喻楠坐在暖气管旁边,附近支了一个小火炉,里面炭火熊熊燃烧。火炉上边有一壶茶,煮的沸腾,飘出一阵阵的茶香。他就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身上盖着毛毯,眼睛眯着快要睡着。
没有人来店里买东西,甚至街上也没有几个人。平时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现在只有行驶的车辆,尾灯在干冷的空气里划出一道道线条。店门口的风铃安静的悬挂着,不时会有风吹开门灌进来,风铃就会想,低沉的铜块碰撞的声音。
这是一个异乡的冬天,树叶还没有完全变黄,草丛也绿,但是大雪却再也等不及,匆匆的降落下来,掩盖住地面。脚和轮胎碾压后化掉,地面泥泞不堪。稍微使点劲就会有雪水溅起来。
这个冬天周喻楠却像一只老猫一样窝着不动。他时常手脚发凉,冻到没有知觉。靠近火炉的时候血液复温,身体发痒。做的最多的就是刷一些**和空间,翻阅留言,看看有什么消息。
他没有放弃寻找顾清,只是该休息了,就休息一下,冬眠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文在家里呆着,两人商量好,等天气好一点就一起出去修建一下头发,不过看最近基本不可能了。
周喻楠稍微张开眼,给杯子里续了点热水,茶叶在水的冲击下浮沉不定。他放下手里的书,两手捧起茶杯,手心感到了一阵温暖。
最近他的小说没有经常更新,因为感情抒发多了,辞藻也用光了,这时候写下来的东西就会又臭又长,像是老太太的裹脚布。
大概现在的书里,所有的艰难都叫北漂;所有的痛苦都叫颓废;所有的浪漫都叫追逐;所有的无声都叫安慰。这些故事都快被写烂,满大街都是千篇一律的废纸。
没有那么多的新故事让你编,安徒生都得想想,一辈子也只有那么多。看起来好看的文字,只有你带着与文字相同的心情写出来,那样才会有人喜欢。
网上很多人留言,都在催促他继续写,声音整齐划一像是一个巨大的巧合。他想了想,写了一篇三千字的感想发上去。有人理解,有人咒骂。
最近有新的好友关注了他,周喻楠扫了一眼,发现那人居然是Jennifer,那个来自异国的金发女孩。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就是素颜,披肩长发,不喜欢轻柔的钢琴却喜欢劲爆的David调出的音,而且是一个啦啦。
周喻楠的**里经常会出现Jennifer的身影。她发了很多**,关于她的故乡和朋友们,照片里人们在开怀大笑。
那个国度文化比较开放,法律容忍同性恋结婚。每年都会有无数对同性恋在国际性的同性恋纪念日游行,满大街都是。Jennifer和她的女伴完全可以得到祝福,只是她们没有呆在国内,而是选择了出国。
如果一切就这样下去,那最终结果便是周喻楠在过年前几天离开乌鲁木齐回家,Jennifer和她的另一半最终回国结婚,刘文娶妻生子,定居某地……只是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蝴蝶效应一样影响了很多人。
詹妮弗给周喻楠打电话,说想要他陪她去趟医院。周喻楠问她,为何不带她的女伴去却特地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半天,周喻楠开着免提,里面传来呼吸的声音。
“我怀孕了。”她说。
周喻楠在医院楼底看到Jennifer,肚子看不出隆起。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和他一样。
他打招呼,挥挥手:“嗨。”
Jennifer抬起头看他一眼,确认之后走过来:“走。”她指指医院里面。
挂号的时候两人低声交谈,医院里人不多,大概是下雪的缘故,人们都在家里握着,只有几个病人坐在椅子上,大厅冷冷清清,穿堂风肆虐而过。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帮我。”Jennifer说。
周喻楠此刻最注意的问题是她怎么会怀孕,她不是同性恋吗?
詹妮弗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盯着前方回答:“我被**了,她不知道。”
周喻楠无话可说,大概不说话才是最好的安慰,两人都不会尴尬。
医院里做人流需要签协议,周喻楠扮演了一位‘喜当爹’的父亲,他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谁也不认识。这家医院价钱很贵,唯一的一点好处是多给点钱就可以不用官方证件证明身份。
“我不想别人知道,也希望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Jennifer解释,“所以我没有选择刘文来陪我。”
“我可以保密。”周喻楠说。
“先谢谢了,”Jennifer稍微礼节性的笑了笑,只不过有点牵强,没有化开眼角浓郁的悲伤,“希望以后再遇时请你喝我的婚庆酒。”
当当当……
医生敲敲桌子,递过来一个验孕棒,抄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女的,拿上这个东西去厕所自己检查一下,有不懂的问问门口的护士。”
Jennifer接过来,压低帽子走出去,周喻楠坐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小憩。
迷迷糊糊的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睁开眼,看到Jennifer走出来,一脸疲态。
“我睡着了吗?”周喻楠的脑袋有点晕。
“嗯,一切都做好了,谢谢你陪我,你可以回去了。”Jennifer回答。
他揉揉眼:“事情怎么解决?”
“药流。”她说,“肚子里的人还小,一颗药就可以解决。”
周喻楠和詹妮弗在医院门口分开,彼此之间没有让对方知道自己更多的消息。这是一场免费的交易,没有所谓的报酬和货物,唯一存在的是两人都要承担的风险。周喻楠是自愿的那一个。
胚胎死亡在萌芽的时候,一滩血肉从身体里慢慢流出来,冲进了下水道。
生命消逝在最开始的地方,梦未醒,人已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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