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回来与朝露相见后的余际哪也不去，就守着她，或者说是看管她。偶尔詹叔会到别墅来与他谈事。这种时候，朝露会被他锁在房间。他是不会让朝露此时知晓他的动作的。偌大的房子，不再是余际一个人。现在朝露进来了，虽然她时常静默不语，但这个地方总算有了些人气。余际那晚拾回了她的手机，置换出电话卡，双插在自己手机上。朝露没有跟外面自主联络的自由，所有打进的电话都由余际替她筛选。花绪子会经常拨给她跟她聊天，余际知道朝露不想把绪子牵扯进来，所以她会按他的话跟花绪子装下去。绪子的声音，现在是朝露唯一的慰籍。绪子告诉她自己的品牌创立的时候，朝露久违的欣喜涌上心头，但一想到自己被桎梏在层层的阴谋里而不能脱身与绪子相庆时，她又失落不已。

        如今的朝露是一只被寄养在金丝笼里的荆棘鸟。正真困住她的，不是这副坚实的壳，而是她悉心灌养的枝条。这根枝条柔嫩的外皮倏尔蜕破，暴出蛮荒的棘刺，在鸟儿不经意间扎进她的血肉，挺进她的身心，让她不得动弹，活像一个待人观赏的标本。鸟儿涓涓的眼泪长期滴在藤蔓上面，并不能叫他软化，反而把她越绑越紧。然这圈固的力度，让她不至于死也不至于生。

        余际小心翼翼地伺候朝露。照顾人的事在他走进朝露的生活前，他是不会做的，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有管家给他打理，他回到余家后，虽不快乐，但是过得养尊处优。在他决定利用朝露卷走伊藤岐在余氏的财产，而后诱他入套时，他就很快学会了这些生活技能以便融入她的生活。在几年的相处里，余际通透了她的一切，也习惯了她的一切。他现在竟迷恋上了这种与她一起生活的感觉，这种照顾她的感觉。而这就像是家常便饭，一顿不吃饿得慌。他现在有大把时间跟她重新待在一起，所以他要把分开的那几个月丢失的感觉大肆地补回来。不管朝露对他的殷勤怎么置之不理，他都还是对她好声好气尽心尽力。不过他把自己这种行为当作是他骗局的亏欠，视作是自己偿还朝露的理所当然。

        朝露在别墅里越来越自闭，她一天跟余际说不上几句话。因为一年又要到头，婚期将近，他们之间此时无声胜有声。余际给她打发时间的书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索性把自己麻痹在别人的故事里，不想自拔。余际看她越来越痴，书也不让她读了，因为给她一读起来，她就没完没了。为了消遣无聊，他只好把她带到客厅，陪她看电影看电视，但是朝露几乎在对着荧幕发呆，他也没心思看下去。

        电视里放着《乱世佳人》，斯嘉丽俏皮地叫出一声“darling”让朝露和余际都醒过神来。他们不约而同的相视了一眼，朝露的仙瞳里好不容易起了一点波澜又瞬间流光散尽。这个亲昵的词语，她再也叫不出口了，她也不想再听了。这个单词像伊甸园的苹果，她先咬了一口，而后后患无穷。余际藏住愧色，关掉了电视，轻声说到：“累了就休息吧。别想太多。”

        “我能想什么……”朝露无力自嘲到。她绕过余际，拖着消减的身子，倦怠地上了楼。

        余际跟在她身后，无奈地说到：“你又瘦了……”他快步上去，扶住她，“别太伤神，耗损自己。”

        “我连精神……都不能自主了吗？”朝露捋开他的手，呆滞地看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是怕我瘦脱了相，他不喜欢是吗？”她木讷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余际闷呼一口气，附上去抱住她，沉沉地说到：“不是，姐姐……我只是怕你生病。”

        “生病吗？有你在，我病不死的……别担心。”朝露抽出身，攥着心口，急促地回到房间。

        余际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心脏骤停了一下，朝露这一步他不得不走下去。游戏明明快要结束了，他是稳操胜券的，可他现在越走越艰难，越走越吃力。

        余际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在进行，日本那边，伊藤家快被他的高利贷拖废了。伊藤岐之前烂赌，被他剥了七八层皮。好在他还有点节制，没有把日资股份乱搞了去。但是这个畜牲居然在他妈妈自杀前后的两年里，借着余氏药企私底下暗制毒品运东南亚潜销。这一旦东窗事发，余氏企业就要崩盘。余家两代人的心血就要被这个败家子付之一炬。因此，在他们重逢的三年里，余际经营着朝露的公司，等待时机，他要用朝露的名义，朝露的婚姻一举转移余氏所有资金。朝露是颜千鹤的养女，只有她有理由有资格被继承股份，也只有她更好感情用事，不会怀疑自己的出现和靠近。

        将近年关，花绪子打来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朝露不知道余际会不会放她回去一阵，她多想见到花绪子啊。

        “露露，你们快回来吧，我多久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呀~你们不是邀我去看雪的吗？去年我爽约了，今年姐请你们去玩~你不知道，我最近赚大发了！上个月时装周，我的衣服全部卖了出去，真是太爽了！”花绪子欢心雀跃，隔着电话朝露都能想到她此时的神情。

        朝露压抑着悲伤，正常地说到：“恭喜你，绪子姐，你做的那么好，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我也想你，我会回来的，应该……快了。”她看了看余际，试探他的意思。余际摇了摇头，不以应允。

        “好呀好呀，那你们快点回来，你回来帮我试试我新款的高定礼服，我后面的所有新品，都要你第一个穿！肯定美死了~”花绪子想想都兴奋。

        “嗯，谢谢你，绪子姐。我……”

        余际拿过电话，对那边说道：“绪姐，要登机了，就不聊了，以后再说。”

        “好吧好吧，你快点带她回来。”

        “知道了。”余际掐掉电话。

        朝露巴望道：“你让我回去几天好不好，我就看看她，我不会让她发现的。”

        “这个年，我只想我们两个人过。”余际不想有人打扰他们。

        “我这么久都不回去，她会起疑的，不管有什么事，我们小年那天从来没有分开过。”朝露紧追不舍。

        “她不会起疑，我会告诉她天气不好，我们误了机，回不去。她既然关心你，就会体谅你。”余际翻着书，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你不让我见她，我又不会告诉她事实。”

        “该你们见面的时候，会让你见到的。”余际诡异地看了看手机。

        朝露感觉到他的鸷气惶恐地说到：“你什么意思。”余际用手蹭了蹭她的脸，沉默不答，目光上下游弋，尽扫着朝露的容颜。

        朝露感觉到一丝不妙，她可怜祈求道：“你别把她搅进来。千万不要，求求你！”

        “嗯。”余际轻飘飘地应答道。

        朝露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但她现在不太敢完全相信余际的话，之后的日子，她总要提防着点什么。然而余际在婚礼那天的偷梁换柱让她防不胜防，这一手让朝露的魂彻底蒸发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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