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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渡船在海浪中摇摆着,穿过海峡。

        我得到陈强的讯息,赶紧出发。

        我趁着夜色,来到海外的一渔港。

        我带着行李上了岸,坐在木墩上等候。

        我安静听着海浪抚摸码头。

        不多时,我听着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面前一人,头发长得盖耳,细胡子,穿着旧方格衬衫,手臂,脸颊骨打着钢架子,指缝夹着一根烟。正是陈强。

        陈强突然冲上一步,挥拳朝我脸上重击。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照顾好洪可馨?”

        我没有躲避,这一拳,正打在我的脸颊上。

        我的嘴角流出鲜血。

        远处有巡逻的海警来了,我们忙离开码头。

        我们走入石家渔港。

        渔村中道路十分复杂,如迷宫一样。高脚屋子紧挨着,只留下狭窄的通道供人行走。

        “这里是黄旗社的地盘。我们目前只能栖身在这里。”

        我们来到一个小平台。这里位于山坡高处,可以看到狭窄的渔港的全貌。这石家渔港大有乾坤。过去,这儿是个荒芜的岛屿,后来,一伙黄旗海盗来到这儿,建立起了秘密据点,从此有了这个渔港。如今,渔港附近还有各种水栅栏,及防御炮台,洞穴工事的遗迹。

        我们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大家都不惜牺牲自我,就是让你好好照顾好洪可馨。”陈强的手颤抖着,几乎无法抽烟。

        我低下头。“都是我没用,让大家失望了。是我害了洪可馨。”

        我们两人都沉默了。

        时间流逝。茶水也凉了,我们没再说话。

        夜色中,凉风送来阵阵寒意。我们坐在海边的棚屋前的木栏杆旁,彼此都沉默着。

        许久,他没说话。

        第二天,我朦胧醒来,抬起头,竟然发现陈强还坐在原地,地上全是烟头。他竟然一夜没合眼。

        我朝他走去。

        陈强说:“其实,洪可馨的任务就是用自己当诱饵,转移对手的注意力。然后,由其它人,去寻找小村,并取得那些东西。可恨的是,周喜儿竟然利用你们,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把你们置入被双方追击的不利处境中。”

        我们都叹气。

        空气闷热,海水散发着鱼腥味,半点风也没有。

        我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陈强说:“当晚我们在庄园遭到算计,我追赶的那个人,其实你早就认识他了,他就是吕万。其它的事,不需要解释你也知道了。”

        我叹气。“没料到咱们落入了周喜儿的圈套。她嫁祸栽赃,陷害我们。”

        “我前些天,见到了邪七。他已经控制了袁梦兰。”

        陈强警惕起来,“太岁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阴谋。如今,许多地方的商贸都已经笼罩在太岁的黑色阴影之中了。他就像一只无形的手,从来不浮出水面,但是,却控制了每个角落的命脉。”我点头,“没错。他们在所有城市,都安设了秘密据点。一场秘密的战争,已经快要进入白热化。”

        “太子的地盘,也落入他们手中。他们的实力在急速膨胀。”

        “太子他竟然也敢动。他究竟要干什么?”陈强说着,内心有一种可怕的预感。

        我疑惑着,想:“难道?他不但要独吞海港城地盘,还要对付自己的头头黑岳。难道他们之间的矛盾激化了?过去,黑岳只当他们是走狗——可是,太岁的作为显示他是个不甘久居人下的人。”

        陈强说:“——对了。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向身后一指。一个女孩走了过来,头上扎着一列小辫子,辫子上是彩色的佩饰。她肤色红润带紫,是典型雪山的肤色。而可爱,活泼,美丽,是她的眼神。

        “她就是,那个雪山下的女孩。”陈强介绍,“是她带我们去兀鹫崖。”

        她可爱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我们又见面了。”我手里拿出她送的饰品。

        她天真无邪,虽然胆大,但从未接触过外面的天地,也有些害羞。

        她低头,再点点头,“和你一起的女子呢?怎么没看到她?”

        我低下头。“她,她。”

        陈强说:“她暂时还没有回来。”

        甄桢似乎看出了什么,“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转身走了。

        “你们见过?”

        “唉,说来话长。”

        陈强听了,倒是愈发觉得不明所以了。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邵劲没有告诉你我们在雪山相见,让他带这个女孩走的事?”

        陈强吸口烟,说:“雪山回来后,有喜事也有烦心事。——喜事是我们拿到了兀鹫崖的罪证。——烦心事,就是邵劲这个人,不知道是怎么了,回来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呆着,喝闷酒。不知是中了邪,还是得了高原脑水肿,把脑袋烧了。”

        我知道他爱说笑,“那个女孩似乎对邵兄有意思。我看,是因为这事烦恼吧。不过,其中的原委,我也能猜到几分。雪山的姑娘难道不好么?”

        陈强还是摇头。“等你看过兀鹫崖带回的东西,你就明白了。——说来话长,我现在也没力气说。”

        我问:“过去的事,她知道么?”

        “不,我没有告诉她。”

        陈强深深吸口烟,转回话题,“我们遇到了宗夏。”

        “啊,宗先生呢?他在哪儿?”

        陈强叹气,仰头望着夜空。稀疏的星,被乌云浸没。

        “他引爆了炸药。和太岁的人一起被雪吞没了。”

        “他已经老了。他听说华伯已经逝去,决心和太岁的人同归于尽。——当日,他掉入峡谷激流,侥幸捡回一条命,感觉无颜面对大家,心灰意冷,在雪山下隐居。一住就是十几年。——他得知大家因为这事,两派的人闹不和,很自责。华伯去世了。他说,他不是一个忠义的人。没有和兄弟同生共死……”

        他说着,再也说不下去。

        沉默片刻。

        “他不希望大家再内斗下去,这样我们会全盘输掉。”

        陈强说:“本来,帮会总体分四门。青红白黑。红门之下分支最多。白是劝人向善的宗教教派,大多是隐士居士,极少涉足江湖恩怨。青主要涉足水上生意。而黑则是专干坏事。所以,有从红变青,剥皮抽筋。自红变黑,万剐千刀之说。而从青黑变红,则是值得庆祝的事。”

        “华伯和宗先生都是红门之下。而黑门,如今即是帝国财阀了。”

        我问:“这么说来。大家其实都是一个帮会的?”

        陈强解释说:“其实名号相同,不等于组织体系相同。帮会只是一种组织的统称。并没有统一的机构。可是,黑门是违背帮会初衷的。在许多时候,进入黑门只是没有生计时的过渡时期的权宜之策。可是,没有人像仁君一样,能把黑门的势力发展成今日的局面。在黑门,他也算是成就巨大了。他坐大后,自思丢下黑门的帽子,回到红门是不可能了。所以,悄悄让黑门中人退出江湖。不料黑岳利用大家的不满,伺机□□。黑岳上台后,再无对手,也希望摆脱黑帽子,所以派手下成立清龙会。”

        我叹气,“一个清龙会,搅起湖海风云,江湖纷争。”

        陈强也摇头,“是的。也多亏了邵劲,消灭对手,奋不顾身,在悬崖旁救了甄桢姑娘。我们才找到兀鹫崖的矿井。里面的军火早已朽烂。就算不朽烂,凭我们几个人也无法运走。我们安设了炸药,炸了那儿。同时取出了黑岳的罪证。这一切,数他的功劳最大。”陈强掏出一本材料,抛在桌上,“这就是那些帝国财阀秘密暗杀行动纪要材料的副本。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做的坏事,罄竹难书。不但对付外人,也对付自己人。幸亏那位用黑星的战神投诚时,把这些带出来,否则它们都会被抹去。”

        他深深吸口烟,“其实,兀鹫崖只是一个吸引对方的噱头罢了。里面的东西,得到或不得到,都无法改变什么。就像如今,即便有罪证又怎样?我把那些罪证给了盘美了。她想要拿去立功,就给她罢。”

        “为什么?”

        “慢慢的你会明白。所谓的罪,是给平民的。这个世界,刑不上贵族。这些罪,从来不能奈何黑岳。他抢夺地图的目的,只不过想毁掉杀害仁君的证据罢了……后来,杜海凰在山坡看到了宗先生最后一眼,也消失在了宗先生居住的山谷。我们侥幸逃脱。”

        我问:“邵劲呢?”

        陈强摇头。“唉,他出去喝酒了。”

        他侧头抽烟,不再说了。

        我有些担心,转身去找邵劲。

        他正在棚户下的桌旁喝酒。

        甄桢送来一碟炒花生。

        邵劲掉转头,拿起酒,走到栏杆旁,靠着柱子喝。

        我走过去,拍拍邵劲肩头:“辛苦你了。若不是你,一切都要白忙活。”

        半年不见了,邵劲留了络腮胡子,且这些日子来总是想着复仇,满脸风尘,苍老了许多。

        他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没有如往常一样与我寒暄,而是冷冷地回答:“我只有仇。这是我的命。除此之外,一切对我都没有意义。”答非所问,但却是答给旁人听的。

        甄桢听了却不说话了,拿着本要递给他的酒瓶,站在一旁,用力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我看看他,说:“你还是老样子,寡言少语。”

        他沉默片刻,见到甄桢在旁,说:“你是最明白我的。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为了报仇。而且,和大家相比——我的努力不算什么。他们流血流汗都比我多。”

        这一次雪山之战,给邵劲的心更添了几分惆怅。大家历尽艰辛带回的罪证,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并非罪证是假的,而是黑岳的能耐遮天蔽日。

        他的心已经被仇恨的烈火烧蚀了。

        过去,他还会和我说上几句,现在,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我除了摇头,也无可奈何。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追问。

        陈强说:“等干活的家伙来了就走。”

        我和陈强走到一旁。

        甄桢不说话,默默转身,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邵劲虽然要保护她,但眼里却当她不存在。

        这时,几个穿西服的打手来了,喝问:“喂,那小妞,你见过一个戴头巾的女人么?刚才好像看到你给她指路。”一人喝骂。邵劲不耐烦,喝口酒,忽然站起来,一把举起一个人。那人双足离开地面,动弹不得。邵劲手一松,那人摔出老远。对方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急忙跑开。说会找自己的头头清龙会的头角回来找他们算账。

        甄桢欣喜着给他擦汗。

        邵劲不理睬甄桢,转身就走。

        “他怎么这么奇怪?他和那个女孩闹矛盾了么?”

        “一言难尽。要是矛盾,就容易解决了。不解决也可以,少见面就是。”

        “——可惜,这不是矛盾,是仇恨。”

        陈强倒了咖啡,问我喝不喝。这无糖的咖啡很苦,但我依然咽了下去。

        杨东义来了,说货到了,让大家去接货。

        我们站在海边,眺望着云层下的朦胧的夜色。

        远处一艘小艇缓缓在夜色中浮现,悄悄开入汊港。

        艇上有人打起手电筒,光忽明忽暗。

        陈强提起手点,转了半圈,再反过来转半圈。

        小艇缓慢开过来,进入了这个渔村,藏入船坞。

        男子上了岸,摘下帽子,容貌英武,竟然是宋文茂。

        舱内一迭大箱子上盖着帆布。帆布揭开一角,舱里面竟然全是咸鱼。散发着浓烈的海的腥臭气味。

        宋文茂和我打招呼。

        “七星寨一别,好久不见。——洪可馨的事,我很遗憾。”拍拍我的胸脯。

        “唉,说起来。都是我的错。”

        宋文茂说有些武器是华伯留下,让东将代管的。其余的都是刚买的。

        我说了之前水月宫的事。大家听到东将被害,唏嘘感慨了一回。

        我以为咸鱼之下藏着武器,让他们清点好,然后立刻走。他们没有动手。

        远处传来口哨声。

        海浪的影子,在木码头旁的长廊下翻滚着。

        海边的木码头廊道上,一个女子,用丝巾遮盖着头,戴着墨镜,走了过来。

        待来得近了,竟然是袁梦兰。

        她左右寻觅着什么。

        陈强迎上去,说:“啊,原来是你。你还记得我么?小镇分别后,你变了好多啊。听说你已经成名了。差点认不出你了。”

        袁梦兰拿下墨镜,稍稍一认,“原来是你。强哥。”

        “袁小姐你怎么来了?难得你记得我。”

        “我是被派到这儿来参加活动的,然后借口去客房休息,趁保镖不注意,悄悄逃出来了。我之前给铁成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然后,又给包德大哥打了个电话。要不是他说漏了嘴,告诉我地址,铁成是绝不许我来的。在渔村外,幸好一个女孩给我指路,我才没有迷路。”

        袁梦兰来了,来瞧瞧我究竟在干什么。

        她也想看看邪七那伙人的真实面目,更希望看看我们的生活的真面目。

        我把她带入小屋旁的平台,埋怨她涉险前来。

        袁梦兰神色有些异样,“别担心,一会我会回去。”她望着大海,“我一定要知道我喜欢的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不希望爱得稀里胡涂。难道不是么?”

        “可是,要是邪七受罚,他又要打你了。”

        她忽然见到邵劲,与他打招呼。

        邵劲沉默寡言,心事重重,走到一旁,望着海面,独自看着天空发愣,竟忘了回答。

        我说:“他素来这样,你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现在更沉默寡言而已。”

        袁梦兰说:“他也遇到了烦恼?”

        “一言难尽。”

        我们在附近的长桥的铁墩旁闲聊片刻。我让她赶紧回去。

        海浪轻轻推动长桥的浮筒,让它上下摆动。

        杨东义小心的看着大家把木箱用吊机从一艘渔船下卸到快艇上。

        陈强的手下痞刚买烟回来了,说钱不够,先拿了烟回来,一会再去补足余款。

        陈强撕开烟盒,叼着烟,站在长桥码头旁发牢骚:“妈的,这渔港的烟真贵。一包顶十包,亏大了。从来都是老子抢别人,不料想今天被别人抢了。”

        他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烟,远处口哨声传来。

        大家回头一看,一伙高矮胖瘦不一的人马在码头对面出现了。

        那伙人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赶紧让袁梦兰下快艇去,藏身篷布内,然后踏上码头长桥,向他们迎上几步,问:“各位朋友来找谁?”

        当头的人鹅蛋脸,脸色带三分稚气,穿着蓝色马甲。竟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不搭理我,绕过我。

        “喂!那小子!”她年纪轻轻,满脸孩子气,口气却很大。

        宋文茂等人立刻盖上帆布。左右张望,不知道她喊的是谁。

        “喂!别瞧了,说的就是你!抽烟的那小子!你好大口气,敢在老娘地盘撒野?你不认识我是谁么?”

        她满脸稚气,但口气却颇老成。

        陈强一愣,他满下巴都是胡子,快三十的老男人了,还被人叫“那小子。”

        “什么事?”陈强问。

        “你买烟不给钱,现在,看到我来了,不敢承认了?”少女问。

        陈强说:“我还没找你,你竟然来找我。”

        大家要干活,却被这琐事阻拦,自然有些不耐烦。

        宋文茂说:“小娘儿!你还不快回去!你老子叫你回家吃饭哩!来这里唠叨些什么!别挡着你叔叔干活。”

        大家笑了起来。

        杨东义掏出钱,想打发她快走。

        少女凝眉动怒,突然从手下身上夺过刀,砍向杨东义。

        杨东义侧身一躲,刀砍在铁栏杆上,火星飞溅。

        杨东义顺手一把拿住她的手腕,“好狠的小妮子”。

        少女被他的铁手钳住,挣扎几下,无法挣脱,另一手去掏枪,被杨东义顺势用手夹住手臂,好似被铁链拴住,动弹不得。

        杨东义另一只手,依然在干活。

        少女挣扎几次,无法动弹,急了,“你,你还不松手?小心我抓你去喂鱼。告诉你,我曾经抓过好几个胖子去喂鱼。鱼儿都喂胖了。”

        大家本继续干活,听到这话,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少女脸一红,双颊好似染料倒入了清水中。

        “还不动手!”她喊着。

        一众手下扛着刀,赶忙围了上来。

        “别动!”杨东义一手夹住少女的手,把她举了起来,悬在水面上。

        众人立刻后退。

        少女发怒了,说:“告诉你们,我,我是,是。”

        一个手下说:“别说出去,回去要被责罚。”

        “我是这渔港的头头。”

        我拦住杨东义,说:“原来是黄旗社的人,我们是石小芹的朋友,借贵地暂居,多有得罪。因为时间仓促,没有机会去拜会您。改日再去登门致歉。”

        杨东义把她放下。

        少女朝我打量,说:“这还像话。原来是石姐姐的朋友。好说好说。不就是一包烟么,送给你就是了。”

        少女问:“听你们说话,不是这海边的渔民。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哼,你们敢在我的地盘做买卖?是走私,还是贩毒?”她这么说,便盯住了帆布下的东西,十分好奇。

        因为军火的关系,大家不便多言。

        陈强问,“你的爸爸,是不是高天?”他瞧着少女面熟,这么问。

        “我不认识谁是高天,他是谁?”

        陈强问:“你知道南海门么?认识门中人么?”

        少女点头,再摇头。“听说过,但不认识。”

        陈强投靠宗夏之前,是南海门的第一悍将。和高天平分秋色,枪法更胜一筹。也正因此,他的离开,引发了帮会内的风波。论资历,红玥等人,都只是小辈。更别提眼前这个满脸未脱稚气的少女了。这个少女生下来后,寄居在外。所以不认识陈强。而帮中的普通门生并不知道高天有个女儿。陈强是帮主左右手,所以知道。过去,他与高天意见不合。高天是个只求忠义,没有仁义,更无悲悯的人,只知道誓死杀戮。甚至要除掉出走的陈强。后来。高天被仁君的杀手杀死了。剩下的帮众大多投靠了清龙会。

        陈强叹气,大家都沉默着。

        杨东义把她放到码头上,“孩子,别在帮会里混。早早离开这浑水,找份正当活干。”

        “关你屁事?”她盯着快艇,视线转过那堆咸鱼,看到了艇后系着的绳子。

        她如获至宝,“啊。啊。被我猜到了吧。我知道,水下拖拽有走私的沉箱。我干这行,比你们还久,算得上是老行家了。哼,那些咸鱼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昨天,有人在海上遇到一艘武装橄榄船,一路追去,后来在荒僻的沙滩发现它。船是越界走私用的,还携带了武器。这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好大的胆,竟然在黄旗社的地盘搞武装走私。”

        大家都默不作声。

        陈强缄口不语。

        宋文茂眼角余光瞥向一侧。

        陈强朝少女身后看去。

        远处的棚户的小巷口,人影一晃,又立刻闪入墙后。似乎是看风的带路人。

        大家提起心。

        船屋后,走出一个戴墨镜的穿黑色西服人。另一条棚户内的窄过道,再拐出两人,都是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西服,衬衫,平头,短须,皮鞋,银头腰带。这些着装是帮会进行企业化革新的结果。和以前的染发,戴耳环,无厘头,等等帮会分子的装束已经大不同了。甚至每人有工号,都发了门禁卡,用蓝色带挂在脖子上。每天都要刷卡报到。出去办事也要先刷卡,回去再重新刷卡。

        他们都带着武器,塞在西服的腋下。径直朝我们走来。

        一个头角说:“大家仔细搜,她就在附近。如果找不到,你们就别回去了。”

        情况紧迫,清龙会的人来了。

        黄旗社的人拦住对方。

        他们推开黄旗社的人,要进他们的地盘。

        大家都提起了心,防备着。

        少女的手下就要“吹哨”叫人,被对手拦阻。

        我们被阻滞在这里,虽然身边有武器,却不能去拿,而且,还要应付那个小大爷。

        少女喊:“哼!你们是什么人?老实交待。”

        “交待?说出来吓坏了你。”宋文茂讥讽说。

        “烟钱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们还没有交码头税!”

        “孩子,快回家吧。”我说,“我们只是路过,借贵地一用。”我不想和她斗嘴。

        陈强性子急,按奈不住,刚要转身取武器,吓跑对方,被我一把按住他的肩头。

        陈强说:“好了,既然是朋友,这烟我抽了一半。还给你。两清!我从不欠人情,占人便宜。”他把半盒烟抛给她,“要码头税,没有。”

        少女一跨腿,一脚踩在船头。在船家这是十分不尊敬的动作。

        “不教训你,你不知道老娘厉害!”她挥舞木棒。

        那少女见其余的人按兵不动,也不吭声,竟然认为我们害怕了。

        “谅你有多大胆子,在我地盘撒野?”说着,朝杨东义身后的箱子看去。

        “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是我们船家的地盘?谁不认识我,阿幼。”她完全没看到身后发生的事。

        “喂,你们?”黑衣人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头戴纱巾,穿着浅绿色休闲衣装。”他们显然是清龙会的人,来找袁梦兰的。

        袁梦兰呆在船舱,不敢露面。

        我轻轻摇头,眼光,却盯着他身后的几个人。

        那群黑衣人越走越近了,看守地盘的黄旗社的人很快被他们解决掉。

        看来,他们为了找袁梦兰,不惜和黄旗社闹翻。

        一个清龙会头角说:“我们不是要为难各位,请各位让路。”

        宋文茂叼着雪茄,看看陈强。

        陈强掏出香烟,点燃了,沉默的望着身边海水。

        这个棚户狭窄之地,本来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的神经,总是十分紧绷,紧张。

        此时,我的额头,也不禁冒汗。

        那少女还在喋喋不休,看到一船的货物,“你来这里做什么?看你样子,倒不像是坏人。你来做买卖,还是来卖苦力?——要是没事干,可以来跟我。我保证,你不会被人欺负。”

        “不,我只是路过。”我说。

        “噢,是么?你很坦白。我早猜到了。你们到了我的地盘,我就有责任保护你们。”

        一个黑衣人正要上船瞧瞧,突然认出了我。

        我手一斜,露出□□。

        黑衣人急忙后退。

        邵劲飞起一脚,把他踢落海中。

        身边枪声突然响起。少女吓了一跳。

        杨东义,陈强突然拔出枪。

        宋文茂掀起帆布盖子,喊声:“上船。快。”

        “快,快动手。”少女喊。

        她不闻动静,一回头,才发现手下已经退开了。

        我眼光瞥向邵劲。他会意,悄悄拿起枪,跳下海,从长桥下潜回去,然后从另一处码头上岸,露头,□□的枪口喷出火星,向对手一阵射击,拖住他们。

        陈强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将她按低。

        宋文茂从帆布下抽出一支霰弹枪,朝对方射击,“快走。”

        杨东义从另一侧掩护。

        少女的手下两面受敌,顿时乱了阵脚,几个人在木长桥上无处躲闪,纷纷中弹摔入水中。一个“吹哨”的人刚拿起对讲机,就倒下了。剩下的人纷纷跳海自保。

        少女忽然看到那些清龙会的人马,喊:“啊,那些使用橄榄船的人,就是他们。”

        袁梦兰冒死抬头,看到了邪七的身影。

        邪七亲自带人来了,远远地指挥着手下。

        邪七身边,其余的帮会的头目来了。除了桑五,楚楚也到了。

        全半山喊:“袁梦兰是我们的赚钱机器,怎么能让她走了呢。快把她抓回来。否则你自己跟太岁解释。”

        另一个人来了,似乎是吴隐,只见他厉声责备楚楚“保护”不利,举起鞭子,鞭打楚楚。

        邪七拦住吴隐,被他一个耳光打在脸上,“你怎么连个女人也看不住?没了她,我们怎么向上面交待。你能赚那么多钱吗?”

        邪七命令手下一定要找到人,自己不敢露面,躲在一个棚户后喝酒。

        全半山去催促他。他忽然甩出刀,架在全半山脖子旁。全半山不敢再说。

        全半山回头去催促手下,“哼,和黄旗社打起来又怎样?黄旗社迟早是我们太岁大人的。要是她失踪了,我们都不好交待。”

        陈强对少女说:“你没法回去了,跟我们走。我是你爸爸的同门,不会伤害你。”

        少女摇头,“不,我只是来警告你们。别惹事!否则,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们!办好了事,老老实实的自己走。”

        枪声惊动了棚户区的住户。有渔民的头头冒险带着武器出来看看情况。附近的帮会的人马闻声赶来了。远处的巡逻的海警的快艇也过来了。

        我们急速从码头把东西抛下快艇,再跳下快艇,启动了引擎。

        太岁手下的火力,朝快艇猛烈的倾泻。

        木码头上碎屑飞散。子弹嗖嗖的四处飞。

        对手已经靠近码头,距离快艇只有十来米。

        陈强看情势危急,突然抓起袁梦兰,拽到快艇旁,用枪顶住她的后背。“别过来,过来我就开枪!”低声说,“对不起,这是权宜之策。”

        对手果然不敢再开枪。

        “哼,你们不要找了。袁小姐,已经被我们劫持了。你们回去转告太岁,让他准备五百万,等我的电话。如果敢耍赖,我就把她扔海里去。”

        楚楚赶紧让手下退后。

        全半山看到附近帮会的人冲来,知道这儿不是自己的地盘,赶紧逃了。

        少女口气虽大,但十分勇敢,拔出刀朝他们砸回去,另一只手死死的拽着我,不让我走,喊:“都别。动。站。”嘭的一声,她身旁的铁墩子被子弹击中。后面的“住”字,来不及说出口,吓得死死抱着我不放。

        陈强喊:“真像她那胆大心小的父亲。”

        “哼,大姐不会放过你们的。”

        邵劲返回棚户,掩护甄桢,退到船旁,说:“走。”

        宋文茂开快艇去接应。

        “快下船!”

        邵劲把甄桢放下快艇,自己却没有上艇,而是朝另一个方向的巷口退去,引开对手。

        快艇紧急离岸。

        码头上,一个油桶被击中,发生猛烈爆炸,火焰飞窜。

        岸上的人低头躲避,然后抬起头,继续朝我们开枪。

        少女举起手提电话,正要找人拦截快艇。手提电话被陈强一把夺走,朝外一甩,抛入海里。

        “喂,你知不知道,这,这是限量的,很贵的!是,是大姐送的。”她嗔怪对方。话音未落,被陈强按下她的头。子弹打在船舷上,留下好几个弹孔。少女被吓呆了,脸色铁青。

        宋文茂怕她胡来,一把将她的手捆住。

        陈强问:“你的烟一百元,我还给你一半。这船费,最少两百。你还欠我一百五。我没算错吧?”

        少女憋得满脸紫胀,“哼,有什么大不了。回头还给你。”

        陈强笑说:“算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也别把叔叔我当那小子。”

        “大家趴下。有海警船来了。”宋文茂说。

        他家本是海运公司的成员,过去因为生意上的往来,社交多了,见的人多了,所以和各道的人马都认识。本想出头,跟对方攀交情。不料,少女报上黄旗社的名头,又说橄榄船的人躲在岸上。水警的人马看到她,便立即掉头朝棚户开去追捕对方了。

        大家都讶异不能言。

        少女昂起下巴,十分自得。

        宋文茂讽刺说:“果然是海盗的后代,非同凡响。”

        少女怒目圆瞪。

        大家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离开了码头,在海里上了一艘渔船。

        宋文茂和杨东义转过身,从船尾拉起一条绳索,水下系着一只沉箱。箱子露出水面后,用渔船的小吊车吊上甲板。

        众人打开密封箱子。里面是许多枪,子弹。还有手榴弹,以及各种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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