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紫藤杀意
凌若竹轻轻摇了摇头，随手将剑鞘丢进湖中，转身下了石亭。
这时石未然已经将那壶酒喝了个底朝天，看见凌若竹归来，哈哈笑道：“其实我刚刚想劝劝杨前辈叫他不要自取其辱，但转念一想这话还是憋在肚子里吧。”
凌若竹失笑道：“为什么？”
石未然道：“人家请我喝酒，我怎么好意思说出那么让人伤心的话呢。”
凌若竹恍然大悟，好久才回过味来：“人家也请我喝酒了，我却做出了让人伤心的事。”
石未然忽然一叹道：“所以说做人嘛，何必那么认真？”
凌若竹看着这个粗狂的汉子，渐渐看不懂了，终于他挠了下后脑勺，垂头道：“凡事没落在自己头上，谁都可以说得那么轻松。”石未然微微一笑并不反驳，带着凌若竹继续顺着长廊朝前走。
小雨渐急，二人穿过层层高墙，终于走进一处幽深小院。小院中的紫藤花接连成片，此时正逢初春，紫藤在此季节本不应有花，可此处的紫藤却早已开的绚烂。入园观之，藤蔓倒垂，似紫云飞霞，碧海蓝天；如珠帘玉翠，云蒸霞蔚。但见那紫藤叶如翡翠，花若紫玉，密密层层，遮云蔽日。花随风动，雨伴花香，此情此景，一时成画。
雨落藤叶，渐渐积成水珠，那水珠缓缓透过藤叶缝隙，滴滴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凌若竹缓步跟在石未然身后，走在紫藤花间的小径上，顿时被这种幽美之境迷痴了，当真是“身行紫藤间，人在画中游”。
这个尘世有时候神奇的妙不可言，明明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偏偏存在。紫藤小院中处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杀气，若断若续，若即若离。藤叶上每落下一滴水珠，仿佛都伴随着一道杀气，凌若竹能感觉到，石未然自然也能感觉到。
只有猛兽瞅准猎物时，身上才会发出这种气息，但江湖上的高手却并非如此，因为一个真正的高手往往会将这种杀气收敛的一干二净。但还有一种人，只要对方身上存在杀气，无论掩藏的多干净他也能感觉到。石未然是这样的人，凌若竹更是这样的人。
风雨又起，紫藤花随风起起伏伏，摇摆不定。道间的肃杀之意，也随之若隐若现，亦真亦幻，湿润的空气中暗藏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瑶池之神，以气御剑，嘿嘿，听那杨前辈说的绘声绘色，我差点信了这种鬼话。”两人一路不作声，此刻忽见凌若竹摸了光头，摇头笑道。他这一句话，打破了寂静的紫藤园，也打破了这压抑的肃杀之气。
石未然侧头看着凌若竹，忽然道：“你沉默了这么久一直在琢磨这个？”他知道有高手的杀气潜伏在身侧，一直不敢分心说话，因为一个人开口说话时，往往会分神，而分神正是武学一大禁忌。
凌若竹含笑道：“我只是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用气来御剑杀人？”他心里自然知道开口说话会分散心神，他正是要用这种表面轻视对手，内心严密防范的法子，迷惑未知的对手。
石未然似乎琢磨透了他的用意，哈哈几声大笑后，说道：“你没听杨前辈说么，那不是人，是神。”
凌若竹摆手笑道：“像石兄这般理性的人，怎么也相信这种荒诞无稽之事？”
石未然忽然一叹，表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好久他才缓缓说道：“你不相信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过，其实我当年也是不相信的。”
凌若竹实没想到石未然会如此说，心头一震，怔怔看了石未然半晌，才缓缓吐了口气，不再说话。
二人又走片刻，凌若竹伸手从头顶上摘过一条藤枝，上面长着几朵紫藤花，朝着鼻子闻了闻道：“这是什么花？”
石未然表情一呆，失笑道：“凌老弟见闻广阔，居然不认识这紫藤花？”
凌若竹摇头笑道：“我可不是那种沾花惹草之人，怎识得这种东西？”
石未然嘿嘿几声怪笑，歪头斜眼望着凌若竹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凌若竹看了看手中花，伸手递给石未然道：“摘花的人虽然是我，但得花的人却是石兄。”
石未然急忙拒绝道：“我若是喜欢这种花就绝对不会去伤害它，你摘下来将它捧在手心，反而是害了它。”
凌若竹觉得自己越来越佩服石未然了，他眉毛微微一扬，嘿嘿几声道：“看不出来啊，石兄不但是武林高手，情场之上也堪称翘楚。”说罢左手大拇指一竖，对着石未然示意了几下。
两人说笑之间已走到这条小径尽头，尽头一转却是一块青砖铺好的空地。二人脚步刚转，突然一道绿影迎面袭来，那长久以来一隐一现的杀气，登时间染满整个紫藤园。
随着绿影的袭来，那种莫名的杀意，几乎已穿透了凌若竹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孔。那绿影一晃，一道猎猎寒气对着凌若竹便刺了过去，没有剑光没有剑影，但凌若竹知道来者那一刺用的是剑，只有剑才会放出这种冷彻心扉的寒气！
凌若竹来不及想，因为他根本就没看见那条绿影是人是鬼，更不知道刺向他心口的那一击，是什么兵刃，他只是凭着感觉知道那一定是一把剑。来者身法太快，剑法也太快，凌若竹见到这一剑，似乎已经懂了，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迎面袭来。因为这种快至极处的剑法，本就不必偷袭。
天地间这一刻似乎雨已停，风已住，万物凝结。突然紫花飞残，寒气消淡，绿影一袭而过，绝不留恋。凌若竹望着绿影袭过之处的层层藤叶正自摆荡，一时感慨道：“好俊的身法，好俊的剑法……”
石未然在旁忽然念起了童谣，只见他蹲在地上看着落下的那几瓣残花，讷讷念叨：“一片两片三四片，剑锋划过皆两瓣……”他念了半天，忽然站起身转脸看着凌若竹说道：“你刚刚将藤枝上的花瓣弹得好快。”
凌若竹摇头笑道：“可惜打出的那些花全被人家劈成了两瓣，唉，这剑法好精准。”
石未然仰天嘿嘿几声长笑，忽然走到凌若竹身侧，低声道：“我怎么觉得是你掷花的手法精准呢，再说你手中这条藤枝上还有一朵花没有打出，不知是你没时间打出还是故意放那人离开？”
凌若竹看了眼手中藤枝，急忙朝地上一丢道：“老兄，你的眼睛不注意来者精妙无比的剑法，老是盯着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叫什么？”
石未然一呆道：“叫什么？”
凌若竹大声道：“叫做买椟还珠。”
石未然干笑几声道：“若错过了你刚刚掷花挡剑的手法，那才得不偿失。”
凌若竹哈哈大笑道：“明明知道你这话是在拍马屁，但是听在耳朵里还是很舒服。”
石未然正色道：“凌兄弟，我刚刚是以实而言，你何必取笑于我？”
凌若竹见石未然脸色不悦，忙转开话题道：“石兄，刚刚刺我那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石未然哼了一声道：“她？我自然认识，但是我不会跟你说。”说罢径自朝着前面空地走去，凌若竹喂了几声，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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