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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荣归故里


1

        三年的军旅生涯接近尾声,接到了军校的录取通知书,孟岩松激动得哭出了声,他要回家祭祖,看望三年来日思夜想的父、母和恋人。

        孟岩松把在军队里所得的奖章,荣誉证书收拾进一个小密码箱里,有些不好携带的日用品他分发给新来当兵的,把一些贵重的东西放进了行李箱,流着两行热泪和军队的领导,战友们一一拥抱,哭着挥手告别。

        依依不舍走出生活了三年的绿色军营,他坐上了回宛市的火车。

        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田园和连绵不断的山脉、丘陵依次展现在他的眼前。

        列车匍匐爬行在黄河大桥上,从车窗向下望去,一根根桥柱子由粗而细笔直的扎向河心,河水在翻滚的柱子与柱子之间横流,遥远无尽的河水源源而来,河岸上是漫山遍野的森林和原野。

        河水滔滔横流,弯曲的河道在远处画了一个大弧没入地平线。

        车窗外玉田万顷,风吹稻浪东倾西伏,稻田尽头的平原上出现了

        一座人烟鼎盛,楼群密集的大城市。远远望去,城市上空的烟囱里冒

        着瘟岚的浓烟,房屋,树木,街道错落有致,井井有条,行人,车辆历历在目。列车蜿蜒着越过城市,车窗外又闪现出一个个小乡村,阳光直射着大地毫无遮拦,车厢的温度急剧升高热气烘脸。列车已经进站,同车人已经在阳光下更衣,取下行李架上的包,孟岩松脸上有了生机,到宛市火车站了,他跟着人流走出了站台。

        从火车站出来,他直接去汽车站,买了一张汽车票,坐上了开往家乡的中巴车。

        中巴车经过古风犹存,民风淳朴的蒲山镇,孟岩松下了车,向离家还有二里多地的孟家庄走去。

        西边的太阳正在下沉,落日的余晖把无边无际的庄稼地照的一片金黄。

        又一次走在这熟悉的乡村小路上,望着满川厚实的庄稼,望着浓绿笼罩的村庄,面对这单纯而又丰富的故乡田地,心中涌起了一种深厚的情感,感觉泥土地发出的气息也象家人一样亲切怡人。

        掌灯时分,孟岩松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孟家庄。

        他推开家门,一声接一声呼唤:“娘”“爹”,孟河南听到儿子的声音,放下手中的饭碗,催一边坐着的老伴:“快,你听,是不是岩松回来了!”

        老两口挤着往外走,一下子和儿子撞了个满怀。

        “松儿,你可回来了,你娘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孟河南接过儿子手中的行李箱,高兴得像个老小孩一样手舞足蹈起来。

        “娘,你怎么了?”孟岩松搂住娘的脖子,关切的询问。

        “娘好着呢!别听你爹吓唬你,他天天念叨你呢,反倒说我。”

        “快别说了,给儿子做饭去吧,他坐车准是饿一天肚子了。”

        “就是,看把我乐的,娘给你摊煎饼去,三年没吃到娘给你做的

        煎饼了吧?”

        “是呀,梦里我缠得还直流口水呢!”

        正说笑间,孟琳琳放学回来了,她一见孟岩松回来了,高兴得放下书包,闹着让孟岩松抱着打转转。

        “看这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孟河南嘴里说着,心里乐着,脸上的皱纹像揉皱的麻叶子舒展开了。

        2

        孟岩松考上军校,回家祭祖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

        第二天早饭后,孟河南就去供销社买来了苹果,火纸,鞭炮,柳雯雯将准备好的白面膜,煮好的肉块用筷子插上,放进小竹篮里交到孟河南手里,父子两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孟家的老坟地走去。

        又是好天气,天空深蓝如洗。早晨的太阳和煦地照着大地,有些小风,吹在身上像挠痒痒。土地两旁的黄豆叶上还沾着露珠,稻棵生猛地竖着,一派青绿。吵闹了整晚的青蛙们此时也销停了下来,于是田野里就显得很安静。棉花地里有三、两乡亲背着喷雾器正在打农药,看见孟家父子,都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河南啊,岩松考上军官了,回来祭祖来了,你老可真有福气啊!”

        “是呀,他二叔,你打药呢”,空了上家坐去。

        “好呀,那是一定的,去沾沾你家军官的喜气。”

        这时候,有一声耕田号子从西南面的一块地里传过来,苍老,高

        亢,悠远,绵绵不绝,在清晨的空气里恣意扩散,回旋,很像来自

        旷古的声音,像天籁,像活化石,是从五脏六腑里喷涌出来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世代已经步入机诫化、现代化,现在极少有人打这种古老的号子了,因为打着号子的人纷纷离世,田里跑着的是冒着烟的东方红拖拉机,小四轮。这号子有一天真的会在广袤的乡村大地上成为绝唱。

        在现代人类大踏步前进的过程中,粗心大意乃至心浮气躁的我们丢失了多么弥足珍贵的东西啊!——历史的原声和足迹。对消逝的过去,心存怀念的人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湮灭和失落,却无可奈何。

        多年没听过这种声音了,再看那老者,腰有些驼,打着赤膊,肋

        骨嶙峋,身泛古铜色。水牛正值壮年,身量硕大,毛色黝黑如缎,沐浴在阳光下,成了一幅壮美的图画。这镜头让孟岩松头发都感应得纷纷竖起。

        他伫立在田埂上,微风撩动着他额前的长发。这个极端性感的青年军官,用视野眶住那人那画,好像在凝视着一幅流动的农夫牧牛画。

        太美了,那是来自蛮荒时代的声音,那是那些最先拓荒的先民的呐喊声啊!

        来到孟家老坟地,孟河南摆好了贡品,点燃了火纸,往先祖的坟头上一一焚烧,孟河南跪在燃烧的火纸前,口中喃喃:“祖宗们啊,咱孟家终于出现了一个大军官,我给你们磕头,送钱,愿您们保佑岩

        松前途光明,平平安安吧!”

        “爷爷,孙子给你磕头了”,岩松也跟着父亲一起跪拜祖先。

        一万响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响彻在孟家庄的上空。

        中午过后,孟家庄的男女牙子,叔叔婶子们都来孟河南家看孟岩松,男女牙子们都是他以前的同学和伙伴,叔叔婶婶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乡里乡亲。

        一同去参军的孟飞扬,李明,刘鹏飞也先后到来,他们拥抱着,嬉笑着,空气里充满了亲切而温馨的气息。

        3

        次日上午,孟岩松就心急火燎,快步流星地向柳家庄奔去,那劲头,和小时间去外婆家玩耍一蹦一跳的样子没多大出入,只是,那时

        间纯粹是去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来去无牵挂。而今呢,他心里满满地装着一个人,那是他日思夜盼的心上人,是他三年里梦境中相依相偎的人。

        他走在这熟悉而亲切的田埂上,感觉路怎么那么长,思念的心魂早已飞到了柳叶的身旁。

        8:00不到,他就赶到了柳家庄,七十多岁的外公、外婆见到了

        身材魁伟,越发英俊的外孙子,欢喜得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左右观看不肯放松。

        孟岩松给外公、外婆买了很多点心,还给外婆买了很时尚的衣服,外婆高兴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穿在身上让外公看,“老头子,你快看,怎么样,好看吧!”

        “这老婆子,像小孩子过新年一样,看把你美得都返老还童了,

        哈!哈!”

        儿时的小伙伴们也听到了孟岩松来柳家庄的消息,他们领着老婆

        孩子看古景似的都来了,把孟岩松围在当中,问东问西,热闹不已。

        孟岩松把从部队带回来的瓜子,糖分给孩子们吃,“岩松,中午

        咱们要喝几杯,好好与你欢聚欢聚!”

        “是呀,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你了呀!”

        “好,我在这里多住几天,咱们好好欢聚欢聚!”

        送走来看望他的客人,孟岩松去了柳叶的家。

        柳叶家的大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孟岩松推门进去,站在院子当中,细声询问:“谁在家?有人吗?”

        柳叶正在屋里看书,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恍惚梦里,惊喜地站起来,打开堂屋的门:“真是你,岩松!”

        她一下子从屋里跑出来,搂住了岩松的脖子,两个热恋中的人儿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柳叶蠕动潮红的唇说着什么,孟岩松回了一句,谁也听不清对方的话,苍白的语言在身体的表述面前显得那么多余和无力,柳叶不再

        徒劳,她踮着脚,把嘴里的一掬水捂到岩松嘴里,岩松的欲火腾地蹿起来,他把柳叶抱进堂屋,问:

        “叔叔,阿姨呢?”

        柳叶欢快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阴云。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在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前。”

        孟岩松心里“咯、噔”一下子,“就是你信上说阿姨病重的时候吗?”

        柳叶点点头,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两个人去裁缝店看过柳天才后,拿着祭品去了张秀丽的新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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