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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破碎


蹲着的人如同受惊的动物,缩着身子往地窖坑壁上靠。

再不忍心,扶春还是得去做。

疯子问不出什么,但她既然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就会有一些潜移默化的行为。

语言会骗人,这些长时间形成的下意识行为和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扶春变成王二狗的样子,走到她面前,“疯婆娘。”

一声疯婆娘,让一直蹲坐在地上的人,一下站了起来。

明明已经失去正常神智,眼里还是有那么多害怕。

那情绪,那么浓。

扶春缓步靠近,每一步,都很慢,脸上尽是狠戾。

疯婆娘看着扶春一步步靠近,始终受不住,尖叫一声,拉住身上唯一的一块破布,往下扯。

扶春看着她的动作,竟然不敢再向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疯婆娘扯下身上的布,看着她直挺挺躺在地上,张开手臂和双腿。

打开的腿,把那块掉在地上的破布推至远处。

身上的颜色和破布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差别。

满身脏污,掩盖着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胳膊上,肋骨处,有些伤口上的血痂,还没完全长好。

有几处是深浅不一的红色。

是新添的伤。

疯婆娘紧紧闭着眼睛,手抠进土里。

太过用力,指甲里都是黑色的泥土。

扶春蹲下来,伸手覆上她的肚皮。

她全身僵硬,绷得像一根快断裂的绳子。

绳子明明该是柔软的。

可她现在那僵硬的身体,就是一片树叶。

树叶没有任何水分,从大树上掉落,被雨淋湿,浸泡。

从下面一次次被撕裂。

再被太阳炙烤。

终是变得又脆又薄。

不须用力。

你从地上将她捡起来的时候,要是不够小心,就会令她粉碎。

扶春感受着手底下颤抖的身体,她的心也跟着颤抖。

她不敢想象,这个大牛口中的疯婆娘,他的亲生母亲,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身上的这些伤,到底被打了多少次。

极度害怕,却依旧躺下,打开腿,不敢反抗。

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她又被王二狗怎么样的折磨,才变成如今模样。

而她身上掉下的肉,那个长大了,能帮家里干活的大牛,却口口声声叫她疯婆娘。

疯婆娘身上掉下的肉,不仅是大牛,还有那三个女孩。

她昨夜故意施法令其熟睡的女孩。

坐得好好的突然倒下去,却从无人关心查看,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安好。

连那个男孩,一样要被骂。

扶春觉得有些窒息。

她要来了解调查大牛的死因,要确认他的执念是否真的是杀死自己母亲。

这些都还不知道,就已经被亲眼见到的境况惊到难以保持平和的情绪。

缓了缓,扶春抬手,手上多了一床薄毯,她轻轻搭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不忍再看,出了地窖,向前面有一户人家走去。

那边隐约有声响传来,有人在劈柴。

扶春做了准备,将自己变成男衙役模样,站在小路边喊。

那人一抬头,看见一身官差打扮的人,吓了一跳。

他哆哆嗦嗦开口,“官爷,您来干什么?”

扶春走进,开口道:“你们前面那家,大孩子死了,你可知?”

扶春努着嘴,朝大牛家一扬下巴。

王大狗一听这话,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扶春见状,追问道:“为何叹气?”

“您是来问孩子死因的吧?”

“是。劳大伯告知。”

扶春拿出捏造的令牌,在这人眼前晃了晃。

“那孩子叫大牛,是我侄儿。也是命苦的很。您要是能给他申冤,他也能安息了。”

“大伯细细说来。”

“那孩子生下来就苦,差点生不出来……”

生王大牛时,那弟媳难产。

待生下来,他嘴脸紫青,没有呼吸。

是我娘,将他提着腿,倒吊着,另一只手从胸膛穿过去,胳膊托着身体,把脸放在手心,背朝上,使劲拍了几巴掌,救活了大牛。

我那弟媳是个疯子,只会生,不会管。

我弟弟好吃懒做不愿意管,我娘又要干活。

我看大牛实在可怜,就带到家里来,叫我婆娘给一口菜汤,吊着命。

大牛这名儿,还是我给起的。孩子太瘦了,只盼着他像牛一样壮实,好活。

大牛渐渐大了,懂事早,早早的就帮家里干活。

人还没支的锅高,就踩着凳子开始煮饭。

我也骂我那弟弟,叫他去开点荒地,我给他买点种子,好歹收一口粮食给家里老小吃。

不管咋说咋骂,他都不去,就折腾我那弟媳。

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家里越来越穷。

连着生了三个女娃子,他们硬是要卖了送人。

我颇了命不让他们卖,拿刀追着我那弟弟砍,我娘哭着在后面追着骂我。

最后他们怕了,才没有卖。

那三个女娃子,可以说是我养大的。

弟媳前些年刚来我们家,还没现在这么疯。

有时候还说说笑笑,可白了。

也不知道咋了,恐怕是被打多了,越来越疯。

经常在屋里大吼大叫,一会哭,一会笑。

一会脱了衣服到处跑。

官爷你说,那怎么好这样。

我才慢慢搭了这间茅草房子,带着婆娘搬到这里来。

上回她又发疯,光着身子跑出去,念着要给大牛送饭。

不知道咋了,说是没多久又回来,拿着刀冲出去。

追着大牛砍死了。

王大狗拿着斧头,看着扶春。

“你亲眼所见?”

“没有啊,我上后面坡上砍柴,回来看见我娘坐在地上哭嚎。我问咋了,她给我说的。”

说话间,有人回来了。

一个妇人,身旁跟着一个大孩子,前面怀里用布挂着一个小一点的孩子。

背后,是一捆柴火。

大孩子五六岁的样子,活泼的很,叽叽喳喳话特别多。

三人走近,大孩子叫着阿爹飞奔进来。

王大狗放下手里的斧头,接住飞来的孩子。

妇人见着扶春,像是有点怕。

弓着腰低头进去了。

王大狗在她身后喊,“快去整口吃的,今天留官爷在这吃饭。”

妇人没说话,只是侧身点点头。

倒是王石头嚷起来:“阿爹,这人是谁?”

“是官差,来问话的。”

“问啥,是问大牛哥咋死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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