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殿下
璨如小心翼翼地把这位小祖宗好吃好喝的哄好了,然后麻溜地送去畅春园。
未免出意外,她还亲自陪同着。絮儿掌灯,她陪在身边,再没有了刚才的肆无忌惮。小姑娘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让他人知晓,还凶巴巴地各种威胁她。
璨如:……
“殿下,穿过游廊,便是畅春园了。”就是那位贵客的居所。她额头起了层细汗,心下打鼓,只想快点儿把她送走。
谁知这姑娘临了反倒害怕了,清咳了两声,状似无意地搂住了她的胳膊,诱哄道:“哎呀,我不认识这儿,你陪我过去嘛。”
小姑娘眼神发虚,根本不敢往畅春园那边看,仿佛知道自己可能会挨训似的。
璨如讪讪道:“可是……我带你来,本就是逾矩的呀……”她也虚啊,谁家里突然掉下位皇室贵女心里不慌的。
这位可是今上嫡亲的妹妹,整个大魏的金疙瘩,几乎是先帝时候便捧着长大的。她幼时战火纷飞,颠沛流离,如今圣上存了心补偿她,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这要是在李家出了事儿,一场牢狱之灾肯定是免不了的。
“不行,你走了我就没伴儿了。”小公主抓住璨如的胳膊,就是不放。别看小小一个人儿,力气是真的大,两人一个极力抓着要进去,一个极力反抗要离开,愣是扭成了一团。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一愣,看向门前,李宗仪同样站在阶上看着她们。
璨如心中一惊,“郎……郎君,你的腿。”她傻眼了,明明午间出去的时候还是坐着轮椅的,就这么一下午的功夫,他就好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李宗仪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不清楚跟璨如拉在一块儿的姑娘到底是谁。
“宗仪小友,何事?”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出,不急不缓。院内随即走出来一个人,身量修长,仪态甚众。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有些像,气质像,身量像,连看人时审视的目光都像。两人皆是盛朝文人儒士的模样,清和儒雅。
明明是小公主偏要来的,最后见着了人,反而害怕起来,直往璨如身后躲。只是到底没躲过徐延的目光。
他抿着唇,冲着两人的方向看去,面无表情道:“过来。”
闻言,璨如和小公主的心皆是颤了颤,只是这声明显喊的是她身后这位。
郑盈一点一点地从璨如身后挪了出来,黑亮亮的眸子里有惊喜,也有害怕,乖巧地喊了声,“老师。”
徐延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可郑盈知道他生气了。而且还气的不轻。
她缩了缩脖子,缓缓缓挪过去。小姑娘低着头看自己绣鞋上的珠子,再也没了刚刚面对璨如时的理直气壮。小脑袋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的。
院门外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人家小公主找着了人,璨如总算松了口气。只是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妙,那位客人此时的心情似乎也不算太好。
她小心地挪到了李宗仪跟前,扯上男人的袖子,想求他带自己脱身。
台阶上的男人瞥了眼已经知道心虚的姑娘,将她往身后带,轻笑道:“内子年轻,有些莽撞。”虽不知那姑娘怎么与璨如搅和到一起的,可到底是自己的人,该护着还是得护着。
徐延面上沉静如水,古井无波,其实内心早就翻起一阵骇浪。
这姑娘……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他轻叹了一息,侧身说道:“是家中小侄不懂事,叨扰小友了。”
顿了顿,"不知可否麻烦夫人,晚间替我照顾照顾她。"两人男女有别,君臣有别,即便关系再怎么亲近,都是不能待一块儿的。
李宗仪思衬片刻,欣然应声。虽不知这女子是何人,但来者即使客,还是要仔细看顾。知晓两人应是有话要说,简单告辞后便带着璨如这个小糊涂蛋走了。
小姑娘被拉走的时候,脸上还是懵的。
这就结束了?
……
夜凉如水,小公主走的急,身上衣衫还有些单薄,捂着鼻子轻声地打了个喷嚏。
徐延眉头紧皱,把身上深青色云纹大髦脱下来给她披上,往日睿智沉静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奈。他长叹了一息,“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小公主把头整个埋进兜帽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哽咽的说道:“我想你了,你不在京城,我心里就不踏实。”
“我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前所未有的酸涩袭上男人心口,他轻轻抚上小姑娘的脸,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痕,淡淡道:“殿下,您尚青葱年少,可臣……已鬓发微白了……”
徐延此生,从贫寒书生,少年举子,再到内阁位首,只用了短短十年。待褪去年少的青涩,他的人生便只剩下冷漠与刚毅,审视与淡薄。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人,事已经不多了。
偏偏在这个小人儿身上,他总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老师”小姑娘哭花了小脸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徐延觉得,不能再这般下去了。明空皎月,便应当高傲的悬挂在星河璀璨之中,怎能因他这样日薄西山之人,坠入人间。
男人一点一点地逼近,不再像一位温和的师长,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而是一匹成熟老辣的雄狮,微微探出嗜血的獠牙。小公主吸了吸鼻子,察觉不对,连连后退,最后被逼到墙根处,笼罩在深沉的壁影下。
徐延伸出手,将她整个困在石壁上,却没有真正触碰到她。即便如此,他的目光和姿态依旧给郑盈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不知不觉便将自己缩成一团,“老师,您……做什么。”她唇瓣微微颤抖,明显有些害怕。
老师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以一种……男人的姿态。
或许,他会在自己功课做的乱七八糟时耐心指正,会在自己痛失亲人时小心维护,也会在自己情绪低迷时认真鼓励。可如今,却是第一次对她,做出这般有侵略性的姿态。
男人缓缓的,一点一点的靠近,近到小姑娘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和他鬓边的……根根白发。
她终于怕了,双手颤抖地撑在他胸前,哭着道:“你……别……别这样”
那道高大的身影却一直在继续。压抑的,喑哑的声音传至郑盈耳边,“殿下,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小姑娘呜咽地哭出声,却依旧知道用手捂着,维持着公主的仪态。闻言,气血一下涌上心头,怒火中烧,“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是喜欢你,可我……我……”
“我讨厌你……”
她一下子失语,明明是他在冒犯自己,却一点都舍不得说出呵斥他的话。她心中难过,却不想朝他发泄,两手用力撑开他,哭着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徐延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臂,有些怔神,而后望向小姑娘跑远的身影,自嘲般笑了笑。
“殿下啊……”
空气中似有似无地响起一声呼唤,像对热恋情人的呢喃低语。
……
李宗仪将这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糊涂蛋扯走后,便带着她慢慢地走在游廊上。璨如好奇死了,眼睛一直瞥向他这边,想知道他为什么前脚坐着轮椅出去,后脚便能行走自如。
不过跟他站在一起这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璨如个子不算矮,可李宗仪足足比她高了两个头不止。明明他坐着的时候,两人相处还是很友好的……
这下,怕是每日都要仰着脖子与他说话,想想都难受的紧。
男人的步子不算大,也许是突然行走不太适应,便刻意地放缓步子,也让后面这个小笨蛋刚好可以跟上。
“郎君……”她扒上李宗仪的袖子,目若朗星的眼睛直盯着他。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其实前些日子便感觉好多了,只是一直未试着走一走。今日遇见畅春园那位客人,他手上有些医药功夫,便帮我施了几针。”
其实徐延还是谦虚了,他于医药之道的造诣,不亚于他在政治方面的天赋。只是他向来低调,从不随意显露,而今日则是因为与他投缘,才开口提起与他施上几针。
“这样啊”
璨如得了答案,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他。他走路的样子实在好看的紧,行动间没有少年的莽撞冲动,更没有因为腿部不适而步履摇晃。从容又自然。
跟畅春园那位客人太像了。
想来,儒士风仪,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也随她,大大方方地让她看。
“那那位姑娘,又是怎么回事。”轮到他盘问了。
听他问起那位刚刚送走,似乎待会儿还要回来的小贵人,璨如捂了捂脸,显得有些痛苦。
她将两人怎么遇见的,说了什么,都一一陈述给他听。末了,还着重强调了那位小公主怎么拿内宫令牌各种威胁她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憋闷。
话没说完,便听见一声轻笑。
她侧过头去,李宗仪唇角还挂着未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璨如:……
早知道我不说了,您老自个儿猜去吧。
她气呼呼的走了,步履飞快,存心不想跟他一块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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