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小事儿的背后 1
和老同学约好后，林源就就准备办第二件事——和铜材厂详谈。
下午，林源叫上夏天直接去了铜材厂。
他没有和方士进说自己正在帮他们联系合资厂的事儿，包括夏天他都没告诉。那毕竟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性格沉稳的他在没有一定的把握前不想把事情弄得尽人皆知。面对方士进，他只是重申了镇政府打算协助他们寻找合作方的想法，然后明确提出想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和明确态度。
和夏天说的一样，方士进仍然是犹犹豫豫，模棱两可。
林源已基本摸清楚方士进的真实想法，他没有客气，直截了当地指出：“你们的想法我已基本明白，我说两点看法。首先，担心失去企业不愿走合作经营的路子，只能说明你们目光短浅，你们本身就是股份制企业，寻找新的合作方可以看作是扩股，各方所占股额可以通过协商确定，你们完全可以通过谈判达到控制百分之五十一以上股的目的，自己不满意可以不合作。找到合作方寻求到资金支持可以救活企业，坚持自己惨淡经营可能是死路一条。再者，想让政府出面协调银行给予资金支持，那根本不可能。银行不是地方政府的，地方政府说了不算，人家既然不肯给你们贷款，就说明人家不看好你，找谁去说情也没用。人家银行首先考虑的是自己资金的安全，谁也不会拿自己的钱去打水漂。银行最喜欢做的事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这一点你们企业应该比谁都明白。既然不能寻求到银行的支持，就只能寻求其它合作方，争取合作方资金的支持，否则，只能坐等关门。”
方士进是拥有近两千名员工的企业老板，林源只是一个镇党委副书记，他本不应该用如此强烈的语气和方士进说话。林源今天是刻意这样做的，他之所以这样做，有他自己的目的。他见方士进老是犹犹豫豫、模棱两可，知道他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因此他故意用这种重口气刺激他一下，让他认清现实，放弃幻想。
林源的方法果然收到了效果，他的话虽然简短，但非常有力，方士进明显的受到了触动。他考虑了一会儿后道：“林书记，镇党委政府对铜材厂的帮助和支持我们是很感激的。这么着，我和其他董事会成员再统一一下意见，最多两天，我会给镇党委政府一个明确的答复。”
对这次谈话的效果，林源很满意，虽没有让方士进马上明确表态，但林源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话已明显的触动了方士进，他相信方士进会接受镇政府的建议。
这两天里，林源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等待方士进的回信儿，一边合计到南方见到老同学后如何谋划“合作”的事儿，书也没心思看。
党政办公室的办事员小杨给他送来了一沓子“文件”，林源翻了翻基本上都是简报。突然他看到了《柴源信息》，心里不觉一动，全镇招商引资动员会后他及时安排张全中分别向市委办公室和市委组织部报送了信息，市委办公室有没有给他们编入这期《柴源信息》里呢？想及此，赶紧拿起那期《柴源信息》翻看。从头翻到尾，没有他要找的内容。
林源不禁稍有些失望。《柴源信息》是市委办公室编辑印发的，市委领导都会看，因此他非常希望柴源的信息能出现在这份“简报”上。《柴源信息》是不定期编发，这期信息是镇上的动员会开过去三天后编发的，从时间上看这一期编发镇上的稿子最合适，这一期没有发，下一期再发就不合适了，“实效性”上不行了。
又想了一会儿，林源还是忍不住给市委办公室信息科的秦科长打了个电话。还在组织部的时候，林源就跟秦科长很熟，打个电话问问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想知道是什么情况？没准儿近来稿子多信息科接着就又编发一期呢？
“你们镇党委最近没投送稿件呀？”接到林源的电话，秦科长比较奇怪。
“最近没投送稿件？前几天镇党委组织办没给你们报送吗？”听到秦科长奇怪的口吻，林源也感到有些奇怪。他亲自安排的张全中，怎么会没报送呢？
“没有呀？既没收到你们那儿的书面稿，也没收到你们发的电子稿。”秦科长莫名其妙地回答。
怎么回事？张全中难道没有报？挂断电话，林源疑惑地想。
他干脆站起来向张全中的办公室走去。虽然这种事儿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可他既然安排了，张全中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或者向他解释原因，那他就应该报送才是。
“哎？我告诉了小季了？难道他没报吗？”见林源为这事儿居然亲自过来问他，张全中似乎感觉有些惊讶。
“我问问小季呢。”张全中边说边向外走去。
他说的小季指的是组织干事季阳，在隔壁的组织办办公。张全中作为党委委员，并不在组织办公室里跟组织干事们一块儿办公，而是自己单独拥有一间办公室。宣传委员陶桃也是这样，宣传干事和通讯报道员在宣传办公室里办公，陶桃则一个人儿在另一个屋单独办公。
很快张全中就回来告诉林源道：“小季觉得这件事不是太典型，市委办公室采纳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就没报。”
林源一听心里“腾”的一下立即就冒出一股火气，原来是真没报呀？他这个党委副书记作出的安排，居然被一个组织干事给否决了，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咱们这项活动虽然不是太典型，可也有两个重要特点，一是动手快、布置早。全市十八个乡镇街道，咱们应该是动手最早的；二是范围大，发动广。除了镇机关干部，各村、各企事业单位，全部都发动起来了。这两个特点应该是其他乡镇所不具备的，这就是新闻价值，或者说是工作亮点，要不然市电视台也不会在《柴源新闻》里播咱的节目。节目播出后，毕书记很高兴，我听陶桃讲，市委宣传部戴部长也很高兴，夸咱们工作做得好，说咱们动作及时，措施到位。领导都认为咱们的工作有亮点，怎么到了季阳那儿，就成了不是太典型了？他认为不典型，给你汇报了吗？”
林源尽管心里有火，可他用力压着尽量不在张全中面前表现出来。他刚到镇上来，张全中资格又比较老，而且这事儿说实在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不想表现的太张扬。虽然如此，可说出的话仍然不免带出些火气，他并不是那种城府很深、善于掩饰的人，心里有气，怎么着也会带出点来。
张全中道：“当时他跟我说过，我告诉他让他按你的要求报，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没报。”
张全中这样说，林源心里更加有气。这项工作他当时安排的是张全中，张全中就对这项工作负有责任，至于他再安排谁？怎么安排？他林源不管，只要把这项工作做好就成。可现在他并没有做好，而且还轻描淡写地把责任往组织干事身上一推就了事，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可也直接反映了对他的态度问题，他安排的工作他们就这样对待？他们有没有把他当成党委副书记？
“季阳是你的兵，我不便直接跟他说，你跟他好好谈一谈，对领导安排的工作有不同看法，可以及时的说出来，如果不合适可以再一块儿商讨，不能象现在似的自己就决定不干。另外……”林源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你也勤监督着点，安排的工作有没有落实，有没有及时完成，你及时的检查一下。这次只是件小事儿，不报也就不报了，可以后要是有什么重要事，耽误了可能就会造成严重后果。”
其实林源明里虽是说的季阳，但实际上是说给张全中听的，他怕他听不明白他的话外含义，索性又以“另外”的方式很直白地说出了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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