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13
晚秋澄澈的天，强烈的日光在空中跳动。一叶而知深秋，枯黄的落叶碎片耷拉在十六夜的后脑发梢上。
“要是有一日出来不是为了任务，而且单纯的放风赏景就好了。”
十六夜仰头看着天上的鸟儿向南飞行，思绪万千。
富冈见落叶碎片沾在十六夜的发丝上，就顺手摘了下来。
“嗯？”
十六夜被触碰拉回了思绪，她摸摸后脑勺，将目光转向富冈。富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将碎片递给十六夜。
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是一处山中寺庙，据说及其灵验，有应必求，因此会有很多女性上山求姻缘，但大多数最终都下落不明。
为了引诱鬼出没，十六夜需要乔装成普通人家的女孩，见半山腰上有一个废弃的柴房，里面堆满了柴，但好似很久没人来过了。
“富冈先生，请稍等我一下，我去换下衣服。”
富冈点头示意，十六夜放下药箱，抱着准备的衣裳就进去了。
柴房里十分昏暗，除了大门没有其余可以通风的地方，关上门后更是不见一丝光亮。
十六夜腾了块干净的地方，将衣裳放在上面，褪去羽织，解下腰带。堆积的柴火窸窸窣窣的传来一点儿声音，十六夜手上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去盯着看了片刻。
柴房又恢复了安静，许是多心了，怕富冈久等，十六夜脱下上衣，从布袋子里寻出了衣服。
“嘭嗒”
一根木头猝不及防的掉在了地上，木堆后冒出了几个背影。
“呀！！！”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让富冈立刻警惕，他握住剑柄，冲去了柴房。
还未将手碰到门把手，只见十六夜惊慌失措的逃了出来，只穿着亵衣光着后背和肩膀，手里拿着羽织挡在胸前，闭着眼撞进了富冈的怀里。
“你——”
富冈张开双臂不敢触碰，无法直视十六夜的上半身，伸出左手将她护在身后，右手抽出剑，对准了门口。
“谁？”
清冷的声音响起，十六夜披起羽织在他身后颤抖着。
“对、对不起，对不起，女施主。”
只见柴房里，颤颤巍巍的走出两个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蓝灰色长袍，跪在了地上。
“真的对不起，出家之人是不方便在女子更衣的场所的。我们本想着提醒女施主的，但是没有反应，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但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两个和尚头埋在地上，一点儿也不敢抬起。
“还有人吗？”
“没了没了，请女施主进去换吧。”
“去吧。”
富冈侧过头低声说道，但目光却未移动。他依旧伸着左手挡住十六夜，将她互送进了柴房。
稍等片刻，十六夜穿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衣裳，脸上还惊魂未定，她又藏到了富冈的身后。
“起来吧，既然没看见，那我就只好相信你们了。你们是山上寺庙的和尚吗？为什么会在此处呢？”
富冈不善言辞，打探情况的事情还得由十六夜来处理，虽然语气里还有点怨气。
“是的施主，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住在柴房里了。”
“可以请细细说来吗？”
“施主，自从前三个月一位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和他的两个徒弟来到此处大肆宣传，说万世极乐教可以实现所有愿望，并霸占了我们的寺庙。”
两个和尚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们一开始也反对过，但反对的人都被杀了，剩下的都归顺他们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十六夜皱紧了眉头，与富冈对视一眼。
一切还按计划进行，在离开柴房后，十六夜从正门进入，富冈则跳至屋顶，观察动向。
“这位施主，请问是否是来求姻缘的？”
引进的和尚询问道，十六夜为了减少他的警惕性，不敢多留意四周的环境。
“是呀，虽然我看着小，但还是希望能求得一位如意郎君。”
“好的施主，请随我来。”
十六夜跟随着和尚走进大堂，大堂里面不透一点光，只能隐约看见一尊大佛在正前方。
“小女愚笨，想求得好姻缘，往您指点一二。”
十六夜跪在地上，周围阴冷的空气让她冷不住打颤，只听大佛传出了声音。
“上三炷香，留宿一日，心若虔诚，梦想成真。”
封闭的环境充斥着回声，若是一心向佛，真的会轻而易举地糊弄过去。
“小女家有急事，明日一定前来。”
“心不诚，则不灵。”
“是，明日一定登门。”
或是不想太过招摇，并没有过多的阻拦，十六夜就被放了出来，与设想的不同，此次任务似乎太过简单。
“也许不是十二鬼月，鬼不想吸引鬼杀队的目光，所以不想打草惊蛇，那么这么看来三只鬼应该都在寺庙里，或者其他两只已经去了其他村子，毕竟鬼并不爱群居，一个村子就那么大人也不够三只鬼分吧。”
这个分析倒也勉强说的通，十六夜暂时只能想到这里，也就放了心，她将堂内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富冈。
天很快就黑了，十六夜在柴房点上蜡烛，怯怯的焰子，让屋顶压的喘不过气来。外面是连天漫地一片黑，海似的，只有远近几声犬吠。
既然大概率不是十二鬼月，那么也就不必太过担心，十六夜留在柴房等待消息，也顺带保护那两个和尚。
户外突然刮起了一阵强风，把门吹开了，漏进来风把蜡烛也熄灭了，十六夜起身就要去关门。
“稀血，稀血……”
瞳孔骤然紧缩，门外正站着一只面目狰狞的鬼，眼睛布满红血丝。柴房没有其他出口，若是回去三人必死无疑，只有出去，才能至少救下两人。
没有多想，十六夜立即向山上跑去。
“十六夜小姐！”
“快逃！”
十六夜不敢回头，只能一股脑的向前跑，虽说速度快，但终究是人类，总会有累的时候，脚步也慢了下来。
“血鬼术——晶之刺”
空中出现许多长针刺状的晶体，十六夜努力侧过身，刺都扎进了她的右胳膊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扑倒在地。十六夜捂着手臂，挣扎着爬了起来，一定要撑到富冈来，自己跟他对上毫无胜算。
寺庙里，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一只鬼的富冈将剑收入剑鞘中，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太简单了，一切都太顺利了，这无需派柱前来。两个徒弟，对两个徒弟，还有两个，糟了！
富冈这才意识到还有另一只鬼的存在，难怪从头到尾，在寺庙里只感受到一只鬼的气息。
富冈急忙向山下赶去。而十六夜在又一次的血鬼术中伤的动弹不得，她的背上扎满了针刺。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富冈赶到砍下了鬼的头颅，随着鬼的消散，十六夜身上的针刺也消失了。
“还有一只呢？”
“就你也想见童磨大人？童磨大人早就离开此地了，你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富冈并未理会鬼的挑衅，随着鬼的灰飞烟灭，富冈来到十六夜的身边。
“雪，坚持一下。”
富冈背起十六夜赶回柴房，柴房内和尚已经逃走了。富冈关上门点上蜡烛，将医疗箱里的药递给十六夜，却见她右手已经无法动弹了，显然无法自行上药，可这半夜深山中哪儿会有其他女性存在。
别无他法，总不能回山上让和尚处理，富冈攥紧药瓶：“失礼了。”
“无事，只是有些疼而已，但伤不致命，麻烦您了。”
十六夜清楚现在的状况，她勉强抬起头，在烛火的映称下，脸蛋格外得红。
富冈在十六夜身后坐下，十六夜左手解下外衣的扣子，富冈轻柔地拉下外衣，外衣与伤口粘连，不能用力。外衣下，原本光洁的后背变得血肉模糊。
十六夜紧紧拽着亵衣，就算背对着，也不可能什么都看不见，她不过是个15岁的少女，面对这种事情，还是羞极了。
“可以把蜡烛熄了吗？”
十六夜轻声说道，富冈应声吹灭。
柴房没了烛火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即使是富冈也需要适应，这使得感官更敏锐了。
富冈抽出绷带，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十六夜的上半身，拇指上的老茧不免会轻轻擦过身体，痒痒的。
十六夜双手放在胸口，每当富冈需要将绷带缠过前半身时，沉重的气息打在后背上，都会让十六夜心中一颤。
“穿上吧。”
身体和手臂已经包扎完毕，十六夜套上队服，若不是夜色正暗，一定能瞧见她红透了的脸蛋。
在富冈的坚持下，十六夜趴在他的背上，一路上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受了伤，十六夜很快就睡过去了。
14
太阳正被薄云缠绕着，放出淡淡的、耀眼的白光。
十六夜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趴在床上了，药膏的效果很好，疼痛感消除了大半，血也止住了。她摸了摸身上的绷带，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小脸涨得通红。
“小雪酱，没事吧，听说你受伤了！”
还未进屋，蜜璃的甜美声音就传了进来，紧跟着是完成任务回来的忍。
“阿拉，这次又是跟富冈先生的任务呢，看来他有必要好好解释一下了。”
忍笑脸吟吟地坐下，示意要检查一下伤口，十六夜乖乖的趴在床上拉起上衣。
与十六夜的包扎方式不同，不太整齐的缠绕绷带也不像是隐的做法，莫非……
“小雪，要说实话呦，这个伤口该不会是富冈先生处理的吧？”
“咦？诶！！！”
十六夜脸上的红晕更加鲜艳了，蔓延到身后颈间，眼神里透露着羞涩，极力避开视线，张皇地似乎要飞出床去。
“咔嚓”
忍捏爆了床边桌上的小茶杯，蜜璃双手捂脸心想：“不会，不会小雪酱和富冈先生……”
“因为我的手受伤了……山上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小雪不要替人渣说话呦～”
周围的气压极低，十六夜不敢多嘴。忍离开的时候虽然带着笑容，却能感受到她十分生气。
后面的事情据隐所说，忍下令不许富冈接近十六夜，否则就用毒对付他。
本就只是皮肉伤，在药膏的作用下，自然没多久就好了。十六夜来伸了伸懒腰，来到门口的花园上晒太阳。
“阿雪，富冈义勇是谁？”
“诶？”
刚完成任务来到蝶屋的无一郎，就听银子告诉他发生在十六夜身上的事，于是过来看看伤情。
“没事啦，已经好了。不会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吧……这也……”
“嘎——这可是我自己打探来的，别人可不知道！”
十六夜松了口气，但无一郎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真的没事啦，咦，富冈先生……”
瞥见大门口熟悉的身影，十六夜走上前，只见富冈正站在门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富冈先生，您——”
“很抱歉。”
富冈垂下脑袋，神情落寞。
“没事的啦，受伤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我很抗打的，这点伤完全没问题的！”
“嗯。”
十六夜抬头看向富冈，湛蓝的双眸对上十六夜粉色的瞳孔，两人红了脸错开对视。
“身为稀血在执行任务中会很容易吸引鬼，把它带在身上吧。”
富冈从兜里取出一个粉色的小荷包，荷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紫藤花做成的香囊，或许会有些用处。”
富冈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放进十六夜手中，十六夜轻弯手指握住荷包，指甲轻轻地刮过富冈的手掌心，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谢谢您，富冈先生。对了，上次那个鬼所说的童磨后续如何？”
“应该是十二鬼月，很早就离开那个地方了。”
“这样呀……”
十六夜道别过富冈之后，将荷包收入囊中，只见无一郎正恶狠狠地盯着离开的富冈。
“好啦，无一郎，这件事本就是我判断失误，不怪富冈先生的，要是我能多想想就好了。”
十六夜将无一郎推回屋内，将厨房的水果端上来招待他。
“嘎——十六夜北北西北北西，有大量伤者出现，速速与炎柱集合！速速与炎柱集合！嘎——”
“咦，是大哥……”
许久未见，十六夜也算是第一次与杏寿郎合作，都听各种成员说，炎柱非常照顾后辈，深得后辈喜爱。
“唔姆，阿雪看起来很高兴呢！”
“能和大哥一起出任务，我自然是十分高兴啦！”
“唔姆，那么炼狱可不能让你失望了！”
与富冈不同，在与杏寿郎的任务途中，杏寿郎十分热情并不会冷场，虽说有时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抵达目的地，村子里挨家挨户的门窗都紧闭着，没有人出门。再往里走一些，只见有一个看上去不过45岁孩子在路上哭闹着。
“我要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
十六夜赶忙走上前去安慰：“怎么了，可以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了吗？”
“爸爸妈妈，昨天去了，去了山上就没有回来了……”
“唔姆，小弟弟你放心，只要有炼狱在，一定会解决这件事还村子太平！”
“喂喂，你们这些外来者还不快滚，都是因为你们，村子才招来了厄运，快点离开！”
只见旁边的一户人家开了窗户，朝他们丢了些烂菜叶。
“唔姆很好！各位不用担心，炼狱保证会让村子变回原样的！”
杏寿郎的大嗓门传播得很广，许多村民都透过窗户看热闹。
“好了大哥，去山上看看吧，按照那个村民的意思，应该是有外来人变成鬼了。”
“唔姆，小弟弟回家去吧，这里交给炼狱。”
冬日的月光很是清冷，山上温度也是极低的。刚往山上走了不过半个时辰，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杏寿郎停住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判断情况后，他来到男子身边。男子的一只手臂已经不见了，在地上痛苦极了。
“我来吧。”
十六夜掏出药膏和绷带为男子止血止痛。忽然，树枝哗哗作响，一个黑影快速靠近。
“哈哈哈，送上门的晚餐，还是三个！”
眼见鬼的爪子就快抓到十六夜，杏寿郎深深吸了一口气。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空气温度骤然升高，橘黄色的轮廓照亮了天空，宛若雪地里的篝火，生生不息，为之惊叹。手起刀落，鬼很快就被解决了。
“呼……”
杏寿郎深吐气，将剑收回，高大的身子阻挡一切伤害，让人很是安心。
“大哥，这位先生意识有些不清醒，送回村子吧。”
能够在夜晚活着下山，并带回失踪的小孩父亲，村子里的人一下子改了观。
“恩人啊，谢谢您，您是我们村子的救星！”
“唔姆没什么，这都是炼狱应该做的。”
“恩人恩人，您看看，这是我家小女，她一直说想要找位大英雄作为夫君……”
那位少女腼腆的站在她父亲身后，悄悄地看着杏寿郎，而他的父亲正试图将她推到杏寿郎面前。
“唔姆，我相信少女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的，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禀报了，多谢款待，走吧阿雪。”
杏寿郎目光坚定地离开，十六夜笑着向各位村民赔不是，心里却觉得怪有意思的。
“原来大哥如此受欢迎呀，看来我要多多与大哥一起执行任务，沾沾大哥的光！”
十六夜挽上杏寿郎的胳膊，此次任务异常轻松，兴许是主公特意安排，以免经常受伤的十六夜产生畏惧心理，虽说十六夜并没有那么脆弱，但主公的做法并不多余。
铅灰色的天空中，鹅毛般的大学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十六夜抱着热茶杯，坐在长廊上，静静地等待夜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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