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曾经的情和爱都是假,只有欺骗是真。
我手指拂过相框里那个单纯的自己,心里一阵绞痛,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一通翻箱倒柜,什么情侣装、军功章、结婚照,全都被扔进大麻袋。
我曾经把它们当成自己幸福过的象征,在每一个撑不下去的深夜告诫自己是烈士家属,要背负与众不同的责任。
可其实,这一切只是母子俩亲手为我打造的枷锁。
接着,我打开手机,翻找联系人,找到一个房产中介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我有一套房子要出售,能不能安排人过来看?”
对方热情地答应,说明天就能安排看房。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环视四周。
前两天还温馨洁净的家,现在已经一片狼藉。
我以为自己会难过,会不舍,但聆听自己的心跳——
现在那里,只有对自由的渴望,和复仇的决心!
5
就在我收拾自己行李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刺耳,我低头一看,是婆婆打来的。
我没有立刻接,任由铃声响了好几遍,才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婆婆焦急又愤怒的声音:“宋媛,你到底把我送到哪儿了?!这是什么疗养院?”
开了外放,婆婆的声音很大,但掩不住背景音里嘈杂的动静。
有人在大声争吵,还有隐隐的咒骂声、嘶吼声,甚至能听到有人砸东西的声音。
婆婆喘着气,声音又尖又急:“你不是说这里环境好,有我认识的老朋友吗?!怎么破破烂烂的,连个正经人都没有?!”
我缓缓勾起唇角,语气温和地问:“妈,您这是在说什么?这家疗养院挺好的呀,怎么就不正经了?”
“你少装蒜!”婆婆气得几乎要尖叫,“这里到处脏兮兮的,十来个人睡一个大通铺,男的女的吃喝拉撒全在一起,我刚进来他们就把我的腿拷住不让我走!”
“而且……而且这里的人不对劲!他们都是疯子,都是神经病!刚才有个疯婆子拉着我,非说我抢了她老公,还要抢我的被子,薅我头发!”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一阵窸窸窣窣过后,电话那头她突然开始喊叫:“走开!别碰我!我儿媳妇马上接我走,你们这些疯子,滚开——”
我耐心地听她骂完,刚想说话,电话里又传来护工不耐烦的责骂:“吵什么吵?又发疯了是不是,给我送去电疗室,饿三天。”
然后是婆婆声嘶力竭的求救:“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不住了!你们放我走——”
“宋媛,你个贱人,你纯心害我是不是,把我送到这种地方!”
我这才淡淡地开口:“妈,您冷静点。之前我问您,要不要用启高的抚慰金,您不是不肯动吗?”
我顿了顿,强忍着笑意,“可我也没什么钱,就只能给您找个便宜点的地方了,您忍忍就好,有个落脚之处不比什么都重要吗?”
“你……”婆婆喘着气,怔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语气温柔又无奈:“您可不能怪我啊,我已经尽力了,妈,您就安心在那边休息治病吧,好好适应适应,毕竟是以后替您养老送终的地方,别太抵触。”
婆婆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大声嘶吼:“你想让我死在这儿是不是?!”
“您说什么呢?”我轻笑,“死在哪里不是死,你苟活到现在全靠我良心照顾,也该为我减轻一下压力了吧?”
说完,我果断挂断电话,把她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看着卖房中介的报价,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6
两个月后,婆婆终于撑不住了。
她每天在那间破败的疗养院里忍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
这里没有专门的护工伺候她,甚至连吃饭都要抢,所有人都疯疯癫癫,白天歇斯底里,夜里嚎叫不止。
她终于想起我的好,怀念起饭喂到嘴边,有人给她每天擦身换衣服的日子了。
婆婆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可她的电话,我一次都没有接。
她咬着牙,心里默念着:宋媛不可能就这样把她放在这里,宋媛过几天就会来接她的。
可一天又一天,随着我一直保持着失联状态,她终于绝望了。
“我要出去!我儿子是烈士,我是烈士家属,你们这样是违法犯罪的!快放我出去!”
但迎来的,只有冷笑和白眼,甚至有护工把她当成妄想症加重的病人,又把她拖去做了一次电疗。
疼得她全身颤抖,半张脸都被电得麻木。
她崩溃了。
她知道,我这是存心要她死在这里。
可她不能死,她还有儿子和孙子要去看,她要等启高来接她。
“我儿子会来接我的!等着吧!你们等着吧!”
她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大喊大叫,甚至冲到院子里抓着医生的衣领,歇斯底里地说:“你们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儿子!他还活着,他马上就要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狠厉和疯狂。
医生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病情加重了。
于是,当晚,婆婆被正式转入“特殊治疗病房”,每顿饭里都会多加一片镇静剂。
7
卖掉房子后,我拿到了一大笔钱,在邵启高原单位旁边租了一套房子。
偶尔遇到他之前的同事,我就说自己太想启高,想住得离他之前工作的地方近一点。
很快,我就和消防队的人打成一片。
他们都夸我是个好老婆好儿媳,不仅安分地为启高守了几年寡,还亲力亲为照顾启高瘫痪的妈妈,现在还拿出自己的钱让她去疗养院休养。
熟悉之后,甚至有人为了打抱不平。
“要说启高妈也是,启高都没了,她又瘫着,拿着这么多抚慰金和赔偿金有什么用,宋媛辛辛苦苦照顾她这么久,竟然一分钱都没拿到。”
“你呀,就算孝顺老实,也得好好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总不能做一辈子寡妇吧。”
我听完只是笑笑,婉拒他们的建议。
“启高虽然已经走了三年,但对我来说,他就跟还活着一样,我还是放不下他。”
“我婆婆也是,她有时候甚至假模假样的跟启高打电话,刚开始我还以为她疯了,但时间久了,我也跟着习惯了,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就当他还活着。”
几个老大哥看着我,摇摇头,说以后有什么事就让我找他们,他们能帮的一定帮。
我连声应和,因为我要借着他们的帮助,一点点弄清当初启高火场葬身的真相。
一天跟着队里聚餐,酒过三巡,有人感慨:“当年启高那事儿,真是太突然了。”
“是啊。”另一人叹了口气,“我记得之前有个兄弟因公殉职,家里拿了一大笔钱,启高当时还唏嘘了好久,说那兄弟也算能安息了,拿了那么多钱,死后家人也能有保障……”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时说这话,脸色可不太好看。”
“可不是?”有人点头,“谁知道才过了几个月,他就……”
后面的话,他们没再继续,而是纷纷叹息。
可我的脑子却已经迅速转了起来。
队友的赔偿金……启高的感叹……
这两者之间,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回到出租屋,翻出这两个月收集的资料,一点点梳理。
婆婆在启高“去世”后确实拿到了很多抚慰金和赔偿金,可那笔钱后来去了哪里?
三年来,她的医药费、护理费、生活费,全是我一个人承担的。
她一直以来对我千防万防,不肯让我动那笔钱,最拮据的时候,我把嫁妆都卖了,她也无动于衷。
答案呼之欲出。
钱,从来不在她手里。
真正掌控这笔钱的人,是她的儿子——邵启高。
而他也并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
顺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些零散的消息,我终于找到了他的踪迹。
8
邵启高住在偏远的郊区,出入低调,刻意避开所有能留下身份记录的场合,仿佛在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
和他一起同住的那个女人,丽丽,是他的初恋,毕业后一直待在N市。
他们早就旧情复燃了,启高假死后她找人把他接过来,两个人一起用骗来的钱,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至于婆婆?
她根本没有从这场“假死”骗局里获得一丝好处。
她守着我,不是因为孤苦无依,而是因为她的儿子和那个女人嫌她是累赘,不愿意带着她一起走。
而她也知道,只有赖在我身边,她才能继续享受生活里一切便利。
我冷笑了一声。
这场戏,她演了三年,我也陪了三年。
但现在,该我来终结它了。
再接到疗养院电话时,我正坐在新家的阳台上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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