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此去经年又何妨
华丽壮美的云霖院宛如一副缤纷绚烂的画卷,百花齐放,绿树成荫,一滩清泉映入眼帘,荷花千娇百媚,夏日的光芒洒在水面,波光粼粼,耀眼夺目,封羽锦加快脚步跨上了长廊,来不及欣赏这花团锦簇的美景。
宽敞明亮的房中围满了人,锦衣华美的封邑启坐在枣红色的椅子上,身边是似笑非笑的封羽及,以及一列战战兢兢的御医。
床前是泪水涟涟的皇甫薇和两个贴身丫头,她正拉着皇甫蔷的手抽泣着,眉宇见的忧愁让封羽锦望而却步,五步之遥的距离,他似乎要耗尽所有的力气,他在害怕,他在退缩。
“三弟,你总算来了。”
封羽及笑里藏刀,一双柳叶眸子刻薄又锐利,封羽锦没有理睬他,走到封邑启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父亲。”
封邑启长眉一动,面无表情的扯起嘴角:“你看看吧。”
“是。”
封羽锦上前几步,皇甫薇一看他来了,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咬牙道:“三皇子,姐姐她一直想见你一面,方才醒了一次,现下又昏迷了。”
皇甫薇的状态也十分糟糕,被丫头搀扶着艰难的开口,憔悴的面容,内陷的眼窝让她的美貌大打折扣。
封羽锦呆呆的点头,坐在床边握上了皇甫蔷瘦骨嶙峋的手,他触及到微冷的白皙肌肤时,喉咙中滚起一阵哽咽:“蔷儿…你别睡了,我来看你了……”
轻柔如流水,惆怅如叹息,封羽锦低着头,肩膀不住的抽动,皇甫薇和若荷,珞儿也顿时哭作一团。
封羽及一脸玩味的看着悲痛欲绝的封羽锦,他的心里升起了强烈快感,看着封羽锦心如刀割,他就好像是打了胜仗一般的心情舒畅。
曾经他深爱着皇甫蔷,情愿为他倾尽所有,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皇甫蔷背叛了他,还让他差点失去太子的宝座,他恨她!
他亦恨封羽锦,是他夺走了皇甫蔷的目光,是他让他就仿佛一个笑话一样,被逃婚,被禁足,在封羽及的眼中,封羽锦与他虽然情同手足,可是却互相猜忌,暗自算计,说到底就是权衡利弊而已。
都说强者高处不胜寒,他不需要封羽锦这个兄弟,这个名义上感情深厚,背地却心机重重的兄弟。
“羽锦,想必你们有许多话要说,那我们就先回去。”
封邑启起身,挥挥手,众人都知趣的退下了,剩下封羽及不为所动,他看着封邑启,眼神掩盖不住的骄傲放纵,如同星辰,如同火焰:“父皇,三弟和皇甫小姐名不正言不顺,难免遭人话柄。”
封羽锦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看向了幸灾乐祸的封羽及,他脸色铁青,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大哥,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行了,走吧。”
封邑启皱眉,似乎要发火,封羽及一看气氛不对,也没有继续为难,跟着封邑启便走了,只是那高傲的眼神举止无一不像是在挑衅封羽锦。
可是封羽锦自顾不暇,也没办法去还击,他的目光落在皇甫蔷清瘦的面庞上,眼里都是心疼。
“蔷儿…我来看你了,你快些醒来吧……”
雪白的玉指放在封羽锦的掌心,他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眸子不由的黯然失色。
皇甫薇和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悄然走了。
“蔷儿,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
封羽锦握住她的手,抚上眼睛,想象着她的温柔在面上流转,他嘴角都是勉强的笑颜。
过了一会儿,皇甫蔷似乎有了反应,她的指尖抖了一下,柳叶眉轻轻一颤,然后睁开了清澈可人的眸子,见封羽锦愁眉苦脸的低着头,她虚弱的唤道:“羽锦……”
“蔷儿,你终于醒了!”
封羽锦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搂紧了皇甫蔷,可是她身子很冷,就仿佛是冬日院子里的树枝,他浑身都是凉意。
皇甫蔷被他拥抱得发疼,皱眉挣扎着,就好似一只虚弱的猫儿一样,模样楚楚可怜。
“蔷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好多了……”
封羽锦放开了她,自责自己的鲁莽,却还是体贴的用手背贴贴她的额头,担心的询问着。
皇甫蔷摇摇头,似乎有千言万语无从开口,她看着封羽锦焦急的样子,那俊美无双的五官离自己那么近她甚至可以看见他眼中的自己,虚弱苍白,一碰就碎似的。
她突然心生恐慌,如果自己就这样撒手人寰,再也看不见他的眉眼,是不是就连死,也是死不瞑目的。
思绪如水涌动,她顷刻间热泪盈眶。
封羽锦吓得六神无主,急忙拉住她的手腕:“蔷儿,你怎么了?我叫御医来瞧瞧吧……”
“不用,御医说了,毒素在我的体内沉淀太久,无法药到病除——羽锦,能见你一面真的太好了……”
皇甫蔷笑起来,眉目如画,娇美绝伦。
封羽锦一时楞住,突然恍然大悟:“蔷儿…你…你的病好了吗?”
皇甫蔷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才明白过来,他定是指的是自己为何变得聪明正常了,抿抿泛白的嘴唇,她终于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日在花圃,她未曾受到侮辱,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而这个办法,也是那个陌生的男子教的。
他说,凝眉不会轻易的放过她,所以只能用障眼法,让凝眉误以为她被玷污,从而达到让封羽锦厌恶她的目的,可是那个男子爱着凝眉,他不愿意碰别人。
当时她答应了,于是和他联手演了一场戏,瞒天过海,天衣无缝,所有人都被骗过了。
皇甫蔷被救回来的时候,她迫切的想要知晓封羽锦的态度,是嫌弃她肮脏不堪与她一刀两断,还是自欺欺人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最后的结果让她感动至深,封羽锦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身边。
她很愧疚,自己欺骗了他,可是如果不装疯卖傻的话,可能如今早已阴阳相隔。
不过,她身中剧毒,也活不久了,能够求来和他一场重逢,她也死而无憾了。
结局,原来都是一样的。
可能冥冥之中,正有宿命一说。
封羽锦逃不过。她也深陷其中。
“羽锦,世上还是好人多一些,凝眉她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日后…你务必赶尽杀绝。”
皇甫蔷叹息道,这情和爱,说不清对错,有人两情相悦,白头偕老,有人萍水相逢,背道而驰,大概是缘分吧。
那个男子说过,他之所以那样做,一半是他喜欢凝眉,不愿意和她人寻欢,一半是想要封羽锦手下留情,因为他知道,凝眉如此得寸进尺,封羽锦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报复她。
这个时候,封羽锦突然想起了暗影,似乎有些日子没有他的消息了,他也是爱慕着凝眉,愿意为她赴汤蹈火,舍生忘死,那时他怒火中烧,扬言要杀了凝眉,他的表情难以言喻。
“蔷儿,凝眉不知好歹,几次三番挑战我的底线,她以为有暗影在我就会给她薄面,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她背后算计了你,我就怒不可遏。”
“羽锦,都过去了,我也毫发无损,她爱你的心是没错的,不过是太偏激了而已,还有游小姐,同是天涯沦落人,她们只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皇甫蔷想起游芊芊阴冷狰狞的眸子就一个激灵,那妖娆的面孔上的得意洋洋的笑,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准确的扎在她的心房上。
“游芊芊也参与了此事?”
“听人唤她游小姐,想必是户部尚书之女游芊芊不错了。”
皇甫蔷想起凝眉叫她游小姐的情景,之后仔细一想,游芊芊的霸道娇纵是出了名的,除了她怕是无人敢对自己恶语相向了。
至于凝眉,她们曾经在河堤见过,虽然在花圃没有记起来,可是后来陌生男子告诉了她,原来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着封羽锦,一个主,一个奴,或许早已注定了结果。
“我还以为她是好心一场,原来也是别有所图,当初游关安在父亲面前为我求情我便想到了,她的心思果然不单纯,蔷儿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封羽锦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皇甫蔷可以容忍凝眉和游芊芊为所欲为,兴风作浪,他不会,他向来有仇必报。
“羽锦,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爹爹和两个妹妹,听说爹爹他…身体每况愈下,比我好不了多少,薇儿年纪轻轻,聪慧无比,可是却也养在深闺,不经世事,若以后可如何是好。”
“蔷儿,不要这样说,会好起来的。”
“羽锦,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不用安慰我——还有婳儿,爹爹不肯说出她的下落,可是我隐约感觉到她,她的肩膀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所幸她离开了长乐,不然见我这样,又哭得撕心裂肺了。”
皇甫蔷却是笑着的,想到往日姐妹们嬉戏打闹,欢声笑语的情景,她就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封羽锦心一疼,制止了她,这个时候他才明明白白的感觉到自己的没用,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守护。
“蔷儿,你喜欢的是雕龙画凤,琼楼玉宇的宫廷,还是平平淡淡,柴米油盐的烟火市井?”
皇甫蔷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期待从他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封羽锦却握紧了她的手腕,力气有些大,重复道:“你喜欢哪一个?”
“若是与喜欢的人,在哪里都一样,锦衣玉食尚且是好的,可是素衣白裳也未尝不可。”
“那好,蔷儿,你等着我好不好,等我回来。”
“你要做什么?”
“蔷儿,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可以。”
“羽锦,你应该知道,我没办法继续陪着你了…御医说了,就这几日了,临死之前可以再见你一面,把心底的秘密都告诉你我已经知足了。”
人本就不改贪心的,她来人间一遭,遇见了许多善良多情之人,予她笑靥如花,予她美好岁月,知足常乐,她懂这个道理。
蔷儿,我不许你那么早离开我。“
“羽锦,陪我去看看爹爹吧,他生我养我十八年,到头来还是我害得皇甫一族没落遭殃,我……”
她抽泣着,止不住的梨花带雨,其实她始终是自责的,若不是她跳湖逃婚,丞相府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可是事已至此,百般愧疚也是枉然。
“蔷儿,与其说是你的过错,不如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一滴在眼眶打转的热泪终于落下,封羽锦的面颊一片冰冷,皇甫蔷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哭得昏天暗地。
屋子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首悲凉惆怅的琵琶曲,时而清脆高亢,时而低哑幽怨。
皇甫德脸色蜡黄,佝偻着身子,就仿佛是随时都可能倒塌的山峦,他目光浑浊昏暗,像一滩许久未曾流动的死水,除了平静便是空洞。
此刻他坐在榻上,微眯了眼眸,双手放在膝上,目视前方,腰背躬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皇甫蔷哭着跪倒在他的面前,还没有开口就已经情绪失控。
“三皇子,见笑了……”
皇甫德颤抖着手作了一揖,然后抚摸着地上的皇甫蔷的头顶,面色变得温柔和蔼,他呼吸有些困难,所以说话语速十分的慢:“蔷儿,爹爹不曾…怪你,丞相府一夜之间没落并非你一个人的错,不要太自责了。”
如果只是一个皇甫蔷,怎么可能让封邑启大发雷霆,翻脸不认人,他在朝中的势力雄厚,就算是有故意逃婚的嫌疑,最多便是小惩大诫,以儆效尤,如何会闹得如此悲催的境遇。
封邑启真正在乎的,不仅仅是皇家的颜面,太子封羽及的威严,最关键的机关图之事。
传说中得机关图者得天下,封邑启信了,封羽及也信了,并且想要名正言顺的占为己有。
可是机关图历来是墨家的东西,与江湖和朝廷毫无关系,皇甫德便是为了守护机关图才会未雨绸缪将皇甫婳转移到白云观。
随着事态愈发的复杂,机关图重现的消息不翼而飞,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想要一争高下,夺取上古神物。
不管皇甫德承不承认,机关图的出现已然引起了争端,他不得不更加的小心谨慎,关于皇甫婳的下落他更是守口如瓶。
“爹爹,女儿自知犯下大错,罪不可赦,只愿陛下可以成全女儿,让女儿一人承担责任。”
皇甫蔷额头点地,哭诉着。
“蔷儿,这已不是你一人就可以力挽狂澜的时候了,快起来吧。”
皇甫德心疼的扶起皇甫蔷,可是他却不能完全解释出来,无论是丞相府还是墨家,甚至是整个天下,所有的希望都在机关图和皇甫婳身上。
说起来自私自利的乃是他这个做父亲的。
本来答应皇甫蔷嫁入宫里,便是希望她能安抚封羽及或者封羽锦其中一方,借此扩大在宫中的地位,却没想到意外横生,弄巧成拙。
不过只要皇甫婳成功置身事外便好——至少她如今安然无恙,还有殒杀保护,皇甫德的心里才多少有些安慰。
“蔷儿不孝,不能再继续孝敬爹爹…蔷儿定会竭尽全力求陛下对皇甫家网开一面,逃婚是我一人的意思,与你们都无关……”
“蔷儿,爹爹老了,君臣一场,我也已经尽心尽力,父女一场,我却有所保留,其实是爹爹害了你啊。”
皇甫德唉声叹气,忍不住的老泪纵横。
封羽锦在一边看着父女垂泪,长吁短叹的情景感慨不已,或许他能够明白皇甫德心里的难过,为君为家,忧国忧民,却仍旧落得个知情不报,私藏机关图的罪名,如今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却还是个戴罪之身。
曾经的一朝丞相,却要草草收场,无异于最大的笑话。
“丞相,冒昧问一句,机关图究竟去哪里了?”
封羽锦咬牙,或许如今唯一的生机只有依靠机关图了,如果皇甫德奉上机关图,说不定处境会大不相同。
“机关图有机关图的去处,三皇子就不要再问了。”
皇甫德叹气,看来是铁了心的不惜任何代价也要隐瞒机关图的下落了。
“丞相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皇甫一族全部丧命牢中吗?皇甫婳的命是命,蔷儿的命便不是命吗?”
封羽锦拉住皇甫蔷,气急败坏的质问道,他的额头青筋暴跳,就像一只野兽一样的桀骜不驯。
“三皇子,手心手背皆是肉,老臣也心疼,可是…机关图的重现会导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如果被朝廷得到,只怕会三界难安,六界不宁。”
“冠冕堂皇的鬼话!你凭什么说机关图的重现会带来灾难,难道上古神物戾气会如此之重!”
封羽锦现在什么都似乎听不进去,看皇甫德面不改色的样子他没由来的怒火中烧,他实在想不明白,偏生一个机关图怎么会扰乱人间秩序——
“机关图的传闻一起,江湖朝廷都蠢蠢欲动,无数人想方设法的想要获取机关图的消息,当初三皇子也是一样,迫不及待的寻求线索,为此似乎还与老臣商议过——”
“你!本王确实对新鲜事物非常上心,可是你一直藏着掖着,如今不也传遍了天下,既然如此,朝廷得到时间早晚,万一被江湖歹人先下手为强,岂不是风云变色,哀鸿遍野!”
“咳咳……咳……”
“爹爹…羽锦你不要说了……”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14916/14916121/1414121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