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出剑 > 第十九章 惊蛰雷雨起,密旨出洛阳

第十九章 惊蛰雷雨起,密旨出洛阳


弄月小榭,有妙龄佳人素手弹琴,琴音婉转悠扬。

        那姑娘一袭青裳,略施淡妆,面容精致前所未见,神色恬静优雅,就连梁箫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尹九瘫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轻轻呡一口葛花醒酒汤,放下汤,仰头闭着眼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胸膛起伏不定。

        梁箫走进小榭,在旁边坐下来。

        尹九低头看了梁箫一眼,对着外面的十三打个响指。

        然后开始上菜。

        菜上到一半,尹九盯着桌上的一盘金丝酥雀,叹了口气,感慨道:“我以前总以为那些喝醉酒后疯言疯语的人,都是装疯卖傻的王八蛋,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自己也是个王八蛋。”

        梁箫带着一丝笑意,自顾吃着饭,没有说话。

        尹九又喝了一口醒酒汤,敲着桌子对外面喊道:“十三,给我换份清粥和清水饺子,韭菜馅的。”

        十三走后,他又自言自语道:“昨晚我他妈到底是喝了多少?”

        见梁箫还是没有说话,他又一拍桌子,指着梁箫:“你也是个王八蛋,明明酒量好得跟什么似得,还一脸怂样,害得老子以为你快不行了,强撑着和你喝,喝来喝去就是他妈的不倒。”

        梁箫抬头,无奈的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我劝了你整整二十三次不喝了吧?”

        “我当时哪里知道……”

        清粥和饺子端了上来,尹九自知理亏,不再说下去,坐起身子吃起饭来。

        琴音袅袅,凉风习习,两人静静地吃着饭。

        没有尹洛在这里和尹九拌嘴,这座府邸的冷清终于显现了出来。

        吃过饭后,梁箫坐在栏杆边看着外面的湖面,尹九又回复了瘫坐的姿势,仰头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头轻皱。

        过了一会儿,尹九突然说道:“我昨晚到底说了些什么?”

        梁箫想了想。

        “你说陆九歌太完美了,从小就很完美,完美得让你讨厌,不过你很满意陆九歌这个准妹夫,对了,你有几个妹妹?”

        “一个。”

        “尹洛?”

        “当然。”

        “尹洛和陆九歌?”

        “我父皇赐的婚约。”

        梁箫了然。

        一个是皇帝最疼爱的侄女,大夏国唯一的郡主,若论身份,算得上是中州最尊贵的女孩子。

        一个是青帝后人,是定军侯陆接鱼和龙族女子白桑之子,半人半龙的天子骄子,游龙榜榜首,也是中州身份最尊贵的年轻人。

        在皇帝眼里,这两个人当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姜枕剑这人其实挺不错,你看着挺顺眼,抛开小时候……”

        “停!跳过那件事。”

        “你说你最佩服的就是柳元顾,说他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说他很努力,比世间任何人都努力……”

        “你还说你挺喜欢环采阁的瑶琴姑娘,长得漂亮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过一两年,京都六艳就得变成京都七艳了,就是隔着霓裳都能看出,那啥太小了点……”

        “停!”尹九突然又叫停。

        琴音早已变得紊乱,那弹琴的女子脸色通红,一直红到原本玲珑白玉般的耳根子上去了。

        梁箫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浑然忘了小榭前还有个少女,此时又回头看到尹九的神色,感受着这琴音的变化,心中暗道不妙。

        看了看尹九又看了看那姑娘,看了看那姑娘,再看向尹九。

        梁箫轻声问道:“这位姑娘是谁?”

        尹九翻了个白眼,摸着自己的额头说道:“这位姑娘就是环采阁的瑶琴姑娘。”

        “……”

        后面的气氛有些尴尬。

        瑶琴姑娘的琴音渐渐恢复,脸上的潮红也慢慢褪去,神色平静,只是那琴音中少了几分空灵悠扬,透露出她的心不在焉。

        尹九和梁箫各自安静的呆了一会儿,然后梁箫给尹九说起自己以后学雕刻的事儿,商量好以后教剑术都在上午。

        然后又是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梁箫突然问道:“柳元顾到底有多努力?”

        尹九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说道:“他身体有病你知道吗?”

        “嗯,他的时间很紧迫。”

        “他是江右柳家的三公子,但他却比任何人都努力,我听说你和他是在太学半道上认识的,老实说,无论是上太学还是在我船上那天,都是他少有的放松的时候,除此之外,他的时间几乎全用在修行上。”

        “你应该听说过,他是中州近三千年来修行速度最快的人,即便是陆九歌和苏行也要略逊一筹。”

        “世人总以为他的修为是柳家用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是他无时无刻拼命修行换来的。”

        “他的生命或许在很快就会终结,他想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曾说过一句话,‘我要待我死后,有人瞻仰我的名字,有人追逐我的脚步’……”

        随着尹九的话语,梁箫回忆着那个病恹恹的少年,对于一个修行者而言,二三十年确实短暂如同凡俗人的二三天,而那个少年,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绽放出远超别人的光芒。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梁箫又想起了邓晓。

        无论是邓晓还是柳元顾,都是值得让他尊敬、值得让他学习的人。

        他们的勇气与决心,他们的坚持,值得每一个人学习。

        梁箫和尹九又稀稀疏疏的说了半天,尹九的酒醒了大半,拉着梁箫教剑术。

        这还是传说中的洛阳第一纨绔吗,什么时候纨绔子弟不去吃喝玩乐,反而跑来勤学剑术了?

        他又常想,像尹九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剑术教习?即便是天人境的高手,也未必请不动吧?可他为什么偏要找自己呢?难道是姜枕剑暗中做的安排?抑或是萧别离的计谋?

        他又哪里知道,在尹九心里,像他这样没有修为却又有如此精湛剑术的人,一定吃过很多苦,付出过很多努力,所以尹九觉得他一定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湖畔两人长剑双双起舞,英姿飒爽。

        一旁瑶琴手下琴音突转,铮然激烈。

        这样的生活是平淡无奇的,绝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平淡无奇的,平淡中自有乐趣。

        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平淡的生活,不会太久了。

        遥远的天边,款款几片乌云飘来。

        ……

        ……

        洛阳以南数万里开外,一艘篷船划过天际,飞过高耸入云的冲夷山。

        “二位,狄麟就此告辞,通知东方白泉剑宗和东岐诸部的事,就交给我冲夷山吧。”

        一个青衣汉子飞下篷船,向着冲夷山山门而去。

        篷船毫不多作停留,一直向着北方飞去。

        直至黄昏时,篷船抵达洛阳,径直飞往太学山上。

        白衣如雪的中年男子,渔夫打扮的白发老叟,身受重伤的布衣老人,还有背着书箱的青年儒生,一行四人在那山巅走下篷船。

        左丘对那布衣老人说道:“归林你先下去休息吧。”

        “嗯。”老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左丘又对那渔翁说道:“多谢师兄相送。”

        渔翁点了点头,凝重的说道:“此事事关中州安危,我先进宫和皇帝商量对策,你派人通知昆仑墟和白塔寺。”

        说罢,渔翁也转身走下山去。

        “小阮,去把事情给你四个师弟讲清楚,让小何去一趟昆仑墟,小童去一趟白塔寺,小余去一趟剑阁。”

        “学生明白。”阮谦君也迈步走下山去。

        ……

        ……

        晚上凌晨,雷声大作,弘武十二年的第一场雨就这样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半夜时,小黑来了,无论梁箫在哪里,小黑总是能找到,这一点它很像邓晓。

        他不知道小黑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好像受了些惊吓,是受了什么惊吓无从得知,但绝不会是雷声。

        安顿好小黑后,梁箫爬上床继续舒服的睡去。

        不知为何,每到风雨声中,他总是睡得格外舒适。

        趴在床边正准备睡觉的小黑突然毛发尽竖,有些凝重的看向四周。

        一只苍老的手凭空出现,摸了摸小黑,小黑一动不敢动。

        “不愧是有惊詟血脉的小家伙儿,跑的真快,这就是你的主人吗?”

        “体魄倒是不错,可惜气海枯萎,无法修行。”

        “咦?这是……”

        一个渔翁站在床前,用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自顾说了着话,时而有些惊异,时而又有些惋惜,梁箫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最后,渔翁看着小黑说道:“小家伙儿,今日启蛰,先送你一番机缘。”

        说着随手一指,一道光芒没入小黑眉心。

        小黑再抬头时,屋中已经没了那渔翁踪影。

        ……

        夜色异常深沉,电闪雷鸣间,雨越下越大,渐有滂沱之势。

        半柱香后,渔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出现在紫禁城内,屋檐下的金吾卫执戈蓄势,为首的中年统领中在看清渔翁的面容后,命令士兵收起长戈,恭恭敬敬的向着渔翁行礼。

        黄门郎小心翼翼的唤醒了皇帝,身为九五之尊的尹照穿着睡袍便匆匆走了出来,高高兴兴的将渔翁请进御书房。

        这一夜惊蛰,风雨大作,正是蛰虫惊起时,无数人却像梁箫一样在沉浸在睡梦中。

        御书房里的灯挑了又挑,皇帝和渔翁在里面一直呆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色微明时,渔翁离开后,左仆射柳白和天策神将仲谋被冒雨请进了皇宫。

        随后,一道道密旨万里加急飞出皇宫,飞出洛阳,飞向大夏各大城池、各大门派、各大势力。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121/121703/48545962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